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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跟我八字不合
　　作者: 一丈方长
　　简介:
　　陆沉，低学历，无至亲，工作不稳定，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简直天生寡王人设。
　　高中辍学拿了仅有的积蓄买一堆专业设备，在某网站上做起了专职up主，他靠着一张帅脸和能说会道的嘴，竟然还算混得有声有色。
　　室友傅先生早年出柜多年单身本习惯冷漠待人，奈何陆沉口嗨成瘾一不小心玩火上身。
　　陆沉：室友你好性感｜室友你别不好意思啊｜室友你干嘛这么冷漠
　　傅言川：……
　　傅言川：怎么办，想把你掰弯。
　　—问：室友是耽美广播剧配音演员怎么办？
　　答：骚不过，就加入！
　　追问：他对着我念台词怎么办？
　　答：飙戏，别怂！
　　再追问：那是r18的题材怎么办？
　　答：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前期冷清后期放飞自我攻×嘴骚心怂美人受
　　现代架空，1v1，受洁攻不洁，画风轻松无逻辑
　　​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现代架空 网红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沉（受），傅言川（攻） ┃ 配角：程一笑，何臻，邱云起，魏城朝，季江林，姜珂，傅远山 ┃ 其它：青树网，纯色公司，S城，童年悲惨
　　一句话简介：耽美广播剧害人不浅啊！
　　立意：你是世界绝无仅有的唯一。


第1章 、配音演员
　　年轻人，说点阳间话。
　　傍晚，余晖尽落，在轻晃的玻璃杯中被揉碎成跳跃的金黄色。
　　“陆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何臻用左手轻抬滑落的眼镜，金丝眼镜链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抬眼，目视面前翻看合同的青年，又说：“如果有的话，您可以尽管提，如果没有……”
　　“有。”陆沉打断他，顺手将合同扔在桌上，整个人靠后倚在沙发靠背上。
　　他翘起二郎腿，视线垂在地面不看对方一眼，轻笑发问：“你朋友到底是干嘛的？这么忙，连签个合同见见未来室友的时间都没有？”
　　说话时无意间舔了一下发干的唇，一副轻佻的模样。
　　何臻眉头不可察觉地一跳，面前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实在是不喜欢。
　　跟这人交流多次后，何臻觉得当初就不该自作聪明让傅言川以勤俭节约的理由找个人合租。
　　现在傅言川直接甩手把这件事交给他一个人解决，使他不得已在两头跑。
　　傅言川一句「你做事我放心」，看在近十年的兄弟情上，他偏偏还没办法反驳。
　　要问起傅言川是干什么的，何臻更是微微拧起眉。
　　他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合适的措辞来表达傅言川其中一个不太入流的职业。
　　最后他选择过滤掉某些关键词汇，就留一个还能听的说法：“牙科医生，配音演员。”
　　陆沉这才略带惊喜道：“配音演员？动漫？”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俩专业有多不搭噶。
　　何臻沉思，记忆中好像傅言川的确有涉及这方面的领域，于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并说：“是的。”
　　那些举止亲密静态男男的纸片小人封面应该算是动漫吧。不过无所谓，合同一签他的噩梦就结束了，是不是动漫跟他屁点关系都没有。
　　陆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道那可能是混一个圈子的人，心情大好，立马坐端正准备把合同签了，心里已经开始筹划着以后如何好好跟新室友相处。
　　“别急，我还有一个问题。”陆沉放下还没写字的笔。
　　听他又开始说话，何臻皱眉，心想这人破事儿怎么这么多？有什么不能签了合同再说吗？
　　但何臻表面上没有一点儿厌烦，反而耐心地说：“您说。”
　　把表面功夫做了个十足十。
　　“室友会介意屋里来客人吗？你也看得出来，我这人吧不太正经，就特别混，狐朋狗友一大堆，我怕他不喜欢。”
　　何臻不疾不徐道：“没关系，我相信言川他会理解的。”
　　他心道：理解！必须理解！
　　“行。”陆沉勾唇，拿笔在自己手上转了个华丽丽的花，签下张扬有力的大名。
　　拿到合同的时候何臻真情实感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摆脱这件事了！
　　哪个公司经理这么闲天天花时间协商这种小事情？
　　他起身整理一下黑色西装，很绅士地朝陆沉鞠躬：“合作愉快，陆先生。”他说话的眼镜链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很有质感。
　　陆沉看着西装青年离开时如释重负的背影，有点不明白。
　　这么好的合租待遇是真实存在的吗？
　　两千块钱一个月，豪装三室两厅一厨两卫，还是在市中心，周围商圈一抓一大把。
　　这么好的事真的能轮到他？
　　从小就霉运伴身柯南转世的体质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陆沉总觉得这是什么黑恶势力的窝点，或者是用来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的场所，所以一直不大敢签共同，尽力和何臻打太极。
　　他垂眸瞥一眼对方桌上玻璃杯中还没喝完的柠檬水，微微挑眉。
　　要是真的是这样……
　　陆沉想了想自己凡到公司必倒闭，一坐上车就开堵塞的霉运体质，也不怕会出什么事。
　　要是这位未曾谋面的室友真是什么坏人，只怕到时候先受苦的人会是他。
　　S城作为本国的经济发展中心，宏伟的高楼大厦随处可见，大厦门前停靠的车，辆辆都是普通人买不起的档次。
　　行走的人大部分都穿着不凡，最普通低调的装扮一问也大多都是名牌。
　　这里聚集了太多出手阔绰的富二代，身价不低的名人，社会的高层人士以及商业精英。
　　自然而然的，由高素质人群组成的S城，几乎成为了每一个人从小就很向往的城市，似乎只有社会的成功人士，才有能力聚集在这里。
　　连陆沉都觉得可笑的是，自己一个高中就辍学，在某弹幕网站上混的无名小卒，也能有朝一日来到这里，享受所谓上层人士的生活环境。
　　LED灯把路照得通亮，甚至到达了刺眼的地步，隐去都市夜景独特的美感。
　　陆沉呼出一口气随后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事实上他并不觉得S城跟其他城市相比，除了在经济发展上好太多以外有什么不一样。
　　外界的过于妖魔化，使他来这个城市第一天乘坐地铁，面对人山人海时有些无所适从。
　　这些人不应该都开着豪车去上班吗？没事来挤什么地铁啊？
　　于是乎，陆沉艰难地挤着地铁，一个没注意又被推推搡搡的人群推出了车厢。
　　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铁门再次无情关上，开走时带的风吹得他一张帅脸差点变了形。
　　这世界竟对他如此冷漠！
　　陆沉搓搓脸恢复心情，然后打开手机指尖在荧光中跳跃，继续编辑微博点击发送。
　　@路边的野草v：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肝火怎么这么旺，挤地铁个个斗战胜佛。搬个家真是要了我半条命。
　　陆沉，二十二岁，身高一七八，ID路边的野草，青树网的后起之秀，知名游戏区up主，近两年的首页霸凌者，其路人皆戏称他在青树网主页有套大洋房。
　　因行为吊儿郎当，说话随便，还带有川渝口音，打起游戏佛似退休后在路边穿白色背心，拿把破蒲扇狂打哈欠，嘴巴还叽里呱啦不厌其烦「指点江山」的老大爷，粉丝送外号「草大爷」。
　　目前微博粉丝数七百九十九万，与微博同步更新，持续上升中。
　　发送完动态的两分钟内，回复瞬间从零变到一千多，陆沉想挑几个回复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粉丝1：啊啊啊草大爷要搬哪儿去啊？不在C城了吗？
　　——路边的野草v回复：S城。
　　粉丝2：在下，斗战胜佛！挤地铁第一名！
　　——路边的野草v回复：草，刚刚把我一脚踹下去的大婶就他妈是你吧。
　　粉丝3：室友太惨了，希望人出事。
　　——路边的野草v回复：？？
　　粉丝4：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真的有人搬家没对象帮忙吗？
　　——路边的野草v回复：年轻人，说点阳间话。
　　粉丝5：大爷求回答，室友男的女的！
　　——粉丝6回复：不会是女朋友吧？之前就听隔壁一笑先生说他好像有对象来着……
　　——粉丝5回复：什么？草大爷有女朋友？求图求私信！
　　——粉丝7回复：求图求私信！
　　——路边的野草v：求图求私信！
　　粉丝8：新室友不会就是一笑先生吧！cp粉要激动死了！
　　陆沉看着这些回复独自凌乱在地铁站的人海中。粉丝给他的爱称他真有点担待不起，一口一个草大爷他还以为这是在骂人呢。
　　女朋友？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一笑先生？这跟程一笑有什么关系？
　　陆沉翻着翻着就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对他不算温柔，但有粉丝的地方便能私心称作他的偏安一隅，再如何跌跌撞撞都能触碰到棉花糖似的柔软。
　　即便偶尔拌嘴，也该算作生活不可或缺的情趣。
　　他很爱这群人，一如他们爱自己。
　　地铁驶过，陆沉看着玻璃门投射出的自己的模样，理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乱的碎发。
　　刚染的棕色头发被打理地很随意，不规则的刘海遮住大部分额头。
　　他将刘海捞起来别在两边露出额头，然后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真心实意地说，陆沉挺帅。但他的长相偏妖，脸小小的，睑间有一颗黑色的小痣，抬目则隐，垂睫方现，倒是特别符合女生的审美。
　　用他粉丝们的话说就是长得像小妖精。他每在镜头前一笑一群人就喊着心动狙击，满屏快溢出来的阿伟死了，搞得厚脸皮的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陆沉甩甩头让刘海归位，在地铁门打开后迈腿走了进去，融入各色各样的人群里。
　　小妖精还是觉得草大爷这个爱称不太适合他，他得去跟他家难伺候的粉丝们讨讨公道。
　　天色渐晚，傅言川抬头看了一眼缓缓被黑夜笼罩的大街，路灯都被点起来，星星零零绵延到视线尽头。
　　他站在门口思酌一番后取下医用口罩，走向诊所最里屋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
　　他走进最里的屋子，开灯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才看到何臻下午给他发的信息。
　　「何臻」：合同签好了，陆先生就会尽快搬过来。
　　「傅言川」：好。
　　屋子里的装潢很简单。一张用来小鼾的床，一张茶几，还有几个喝水的杯子和茶壶。门边有一个用来挂衣服的架子以及小衣柜。
　　傅言川从里面取出自己的灰色大衣，戴上米色围巾，顺手将刚刚脱下的白大褂放进衣柜。
　　简单，却也整洁。
　　结束了牙医一天的工作后，他迈出步子。
　　“老板，你要回去了吗？”诊所里的助理小妹热情地问。
　　“嗯。”傅言川听闻后却回了她一个单音。
　　不是目中无人，他嗓子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又是一个人走进黑夜。
　　鲜活艳俗的夜中，他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新年将至，路边的树上已经挂起彩灯，店前挂起红灯笼，一派张灯结彩，美名其曰喜迎新年。
　　但傅言川一点都不觉得喜庆，只觉得眼角一闪一闪的晃得慌。
　　向来喜欢安静的他对所谓新年从来没什么特殊感想。将一切走亲戚敬酒时千篇一律的祝贺词抛在脑后，傅言川只知道今年新年自己恐怕没办法回家了。
　　傅言川前几天才被父母赶出来，要问起原因他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作者有话说：
　　文章初发！耽美处女作，感谢喜欢，嗷嗷嗷；
　　我是来自六个月后作者——建议前几章跳过或者一目十行地浏览。
　　前面写得确实太烂了，大改又太麻烦没有必要，这本书就是单纯的小故事没有什么太大的逻辑性，所以跳过也没有太大影响，建议看不下去时可以直接跳到第10章后，后面的文笔，叙述会提升一些。


第2章 、开个烂头
　　当夜，被踹出了家门。
　　傅言川觉得自己跟父母出柜时，他们俩没把他当场打死都算是个奇迹。
　　前几周父母因为觉得他年龄够大了又早早的事业有成，逼着傅言川去相亲，不带个女朋友回家死不罢休。
　　他实在受不了，除了摊牌也想不出其他办法。没有任何多余的措辞，傅言川脱口而出：“您们别费心了，我对女的不感兴趣。”
　　当夜，傅言川被自家父母踹出了家门，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他低头，泛起一个云淡风轻的笑。
　　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摆脱被外界刻意安排的婚姻，赶出来就赶出来罢。况且，他很早就想试着一个人生活了。
　　早年父母的禁锢总算摆脱，不好好珍惜怎么行。
　　傅言川把这些都看得很淡，他也相信自家父母只是一时半会暂时难以接受而已。
　　等他们气消，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就不会再执意单方面解除父子母子关系。
　　不过这个缓冲期到底有多长，傅言川也没办法拿下主意。他只能先在外面租一套房子解决住的基本问题。经济负担加重后，他除了全身心投入工作别无选择。
　　同时做两分工作，一个费眼睛，一个费嗓子。傅言川实在没有其他精力去解决合租的合同问题，就交给了提出这个主意的何臻。
　　倒也不是说自己一定需要这么拼命，他怎么说还是有点自己的积蓄。
　　只是傅言川这人天生未雨绸缪，不喜欢等事情都杵他面前来了再解决，存款里的大钞能不用就不用。
　　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
　　距离合约生效还有几天，正好拿到租房钥匙的陆沉也并不急着搬进去。
　　他得趁着这几天好好联系搬家公司，顺便多熟悉一下地形和周边环境。
　　要不怎么说他是霉运体质呢。
　　陆沉站在酒店门口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没找出房卡，垂头丧气去找前台的服务员。
　　直到洗澡前手机不小心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手机壳被摔得脱离，找了很久的房卡才从手机壳里掉出来。
　　陆沉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刚刚花了一百大洋买的新房卡：“……”
　　这个世界竟对他如此薄情！
　　陆沉在洗澡后就着湿漉漉的头发，跳上松软的大床，下午面对何臻的吊儿郎当一扫而光。
　　他脸上还泛着一点红润，头发睫毛下垂，敛去白日里刻意展露出的锋芒，看起来竟有几分柔软。
　　酒店的落地窗外，坐落着S城的各个摩天大厦，还有一堆提供给资本家放松的娱乐场所，霓虹灯都开始争奇斗艳，照亮了小半边天。
　　不过灯红酒绿，过眼繁华。
　　陆沉从不屑于多留眼于这种景色。仿佛是看到了它们背后腐坏的部分，正就着侵蚀的洞眼慢慢扩大。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陆沉直播间里的人数就已经达到爆满，粉丝暗戳戳地搓着小手等陆沉开播。
　　用手机直播的代价就是卡得他稀里糊涂，卡得他怀疑人生。
　　手机上的游戏画面始终定格在那一帧，恐怖游戏里蓬头垢面的女鬼露出骇人的大脸，可看久了也会变得滑稽起来。
　　陆沉与手机里的女鬼大眼瞪小眼，持续一分钟后和粉丝笑成一片，把恐怖生存类游戏生生变成了小流氓调戏女鬼，一边玩一边吐槽。
　　陆沉：“女鬼姐姐叫得也太凄惨了，我都不忍心。”
　　【滚犊子，刚刚一个劲勾引她出来的流氓是谁？？】
　　“不是，我怎么就流氓了？勾引？什么勾引？这叫被我的魅力吸引。她自己要跟着我跑我有什么办法？”
　　【渣男，你明明跟昨天那女鬼姐姐说好了要共度余生！】
　　【还有一周前的暖暖！你说了非她不娶！】
　　【好家伙，“我非这姓李的狗男人不嫁”，也是你说的吧。】
　　【草大爷！渣男！】
　　“不是，人要向前看。不是渣！我这是博爱！你们在这儿叫我老公转头又爬墙去程一笑那嚎我说什么了吗？！海王！”
　　女鬼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嚎叫，陆沉关闭掉他的直播间，也算是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陆沉想起何臻曾说，他未来的室友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可这番措辞却十分笼统。
　　毕竟未来共同度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陆沉决定问个明白。
　　「陆沉」：小西装？
　　何臻正坐在被窝看一笑先生才更的视频，嘴角止不住上扬。
　　一笑先生他最喜欢的游戏区up主。
　　何臻曾花了一整周补完他所有的视频，被这个阳光又温柔的男孩深深吸引，喜欢得一发不可收拾。
　　关注一笑先生微博后，何臻偶然看到他发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大男孩眸子里装着一整潭春水，弯弯眼角笑若清风。
　　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坐在瓦片屋顶上，一腿随意微微曲起一腿伸直，耳边碎发被暖风吹起来，干净得一尘不染。
　　何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令人发自内心感到舒服的男孩。
　　从那以后，何臻的魂儿都交付给他了，心里除了一笑先生谁都装不下。
　　何臻睡前都要回味个几遍他的视频才能酣然入梦，这一天才称得上圆满。
　　在何臻嘴都快笑裂时，陆沉两个字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方。
　　何臻的笑容当场凝固。
　　陆沉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并不好，何臻甚至对他没个正形的态度有些厌恶。打断自己欣赏一笑先生，更是罪加一等！
　　可何臻毕竟是跟社会上各种人打过交道的公司高层，深知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何臻咬牙切齿，退出了视频。
　　「何臻」：陆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陆沉」：啊没什么大事；
　　「陆沉」：就是来关心一下我新室友；
　　「陆沉」：给爷形容一下？
　　何臻没想到陆沉会问这个，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
　　他想也没想，打字回复。
　　「何臻」：腿长帅气又多金。
　　「何臻」：烟酒不沾爱干净。
　　何臻自认为自己概括足够准确，于是就再也没理过他，专心致志看一笑先生。
　　何臻那张常年以严肃待人的脸上，又挂上了旁人从没见过的笑容。
　　陆沉抱着手机看到何臻的回复陷入沉默。
　　这不是黑帮头目的经典形象。
　　他影响中的黑帮老大应该是花臂纹身，身躯高大，还得有点啤酒肚，一件黑色体恤配大金链子，手中啃的不是猪蹄就是鸡腿，没点烟酒还真不行。
　　这么说，是陆沉想多了？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赚大了。人间太值得！
　　可陆沉却忘记了询问新室友的性格，光顾着乐呵压根不知道这人好不好相处。
　　虽然心中仍有芥蒂，但喜悦却早已大于未知的无措。
　　直到自己亲眼遇见无措……
　　陆沉开门后一扭头望向屋内发现自己正举着摄像机怼到面前人的脸上。
　　陆沉：“……”草。
　　卧槽，何臻不是说他的新室友这个点还没下班吗？
　　傅言川：“……”
　　陆沉感觉周遭的空气凝固了几秒，从头发尖到脚趾头都给他尴尬透了，只恨不得立马从窗户跳下去表演个空中军体拳冷静冷静。
　　傅言川也没想到自己才进屋关上门，鞋都没换好门又被打开了。
　　他有些惊讶地扭头，谁知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直接贴他脸上，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直到陆沉觉得手开始酸了，他才反应过来缓解这个尴尬的局面。
　　陆沉放下摄影机，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还在上班呢，今天这么早？”
　　外面的天都还没黑，只是有一点灰蒙蒙的。
　　傅言川看着面前这人。
　　陆沉一身黑色羽绒服长到大腿，格子围巾松松垮垮随意系脖子上。
　　额前一点碎发，微微挡住那双写着无措难堪的眼睛，嘴唇的皮干得起皱，耳尖鼻尖的红点应该是外面太冷冻的，耳垂……还有一颗镶着银色水钻的耳钉。
　　见对方不说话，陆沉怕他是因为刚才的事生气，忍不住打破窘境接着说：“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陆沉，二十二岁，做自媒体的。”
　　他放下摄像机摆在鞋柜上主动去握手。
　　二十二岁，有点年轻啊。
　　傅言川微微张了张嘴，觉得嗓子还是有些疼，喉结滚动几番后顿了一会才说：“傅言川，二十九岁。”
　　他看一眼陆沉伸出的右手，想起自己刚刚脱了鞋，有些脏，不太好握手，于是只是抱歉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傅言川的嗓音带了点沙哑更显磁性，他把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也很适中，像是俯身在陆沉耳边低语，有点勾人，似是有意的撩拔。
　　陆沉脑中竟然只剩下色情二字。
　　这就是配音演员的魅力吗？
　　傅言川看他耳尖又红了几分，两人一直站在玄关说话也不合适，于是探身将门关上，又起身说：“进来吧。”
　　说这句话时他气息刚好经过陆沉的耳边，吹得陆沉耳朵有点痒。
　　他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看着傅言川回到自己房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陆沉有些殃殃地垂下头换鞋。
　　本来他想像对何臻一样以流里流气的态度跟傅言川相处，但是总觉得刚才对不起新室友，所以不自觉放低了好多姿态。
　　认为自己做了错事的陆沉陡然间失去了搬进新家应有的热情。
　　他埋怨地看了眼手边的摄像机，咬牙切齿：“都怪你。”


第3章 、他有点娘
　　请问傅先生您是在相亲吗？
　　屋子里很干净，整个装潢偏向欧式古典，借鉴了古罗马建筑特有的纹饰还有线条，采用深色的色彩，以彰显浓郁的古典气息。
　　桌椅和柜子都用到了罗马柱元素，整个给人感觉大气而优雅，深沉不失豪华。
　　茶几和餐桌上摆着假花作为点缀，房间的主人似是深谙插花艺术，颜色搭配与整体效果都特别好。
　　这不是陆沉第一次来到这里，却还是觉得房间的装修十分好看，似是透过这些西欧的元素能窥见到傅言川本人的文化涵养与历史积淀。
　　陆沉没什么文化底蕴，说不出长篇大论来评价赞扬，也无法看出内行的门道。
　　但依旧觉得这样的装潢让他从心底里感到舒服，特别是在如此亲民的租金下，真是越看越顺眼。
　　他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坐到沙发上回忆着傅言川的模样。
　　乌发干净利落梳的三七分，露出额头，眉眼中还带了些冷峻，眼神里似乎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傅言川棱角分明，长得十分好看，但不是跟陆沉一样只讨女孩喜欢的类型。
　　他是那种拉到大街上，男生女生都会为之一动的长相。自成风景根本不需要其他修饰。
　　他穿着修身的灰色长款大衣，将修长的身体勾勒出来。长身玉立，颇有气质，给人感觉偏于禁欲，冷冷的面无表情好像对其他事物都没多大兴趣。
　　陆沉总感觉他不太好相处。
　　可万事不都得努力一番吗？
　　老实说，房间里的傅言川有点不适应。
　　他以前没有试过和陌生人住在一起，哪怕是上学也没住过寝室。
　　他不知道如何跟陆沉相处，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跟除了病人以外的陌生人相处，特别是同住一个屋檐下。
　　合约生效，何臻发来慰问信息。
　　「何臻」：陆先生怎么样？
　　「傅言川」：他长得有点娘；
　　傅言川顿了顿，觉得在背后这样说别人好像不太妥。
　　虽然陆沉声音和行为不娘，但长得的确有点妖，狭长的凤眼眼角还有点上挑，特别是那个耳钉，这不能怪他吧。
　　「何臻」：……
　　「何臻」：我问他人怎么样；
　　「何臻」：请问傅先生你是相亲吗还要陆先生长相符合你胃口？
　　傅言川一噎。
　　「傅言川」：还成？
　　何臻是没看懂他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他还有一大堆文件没批，就是出于兄弟情询问一下情况，见傅言川没有排斥陆沉的意思就放心了。
　　其他的管他呢，工作更重要。
　　何臻看了眼开始暗下去的天，点开文件继续批阅。
　　办公室很大，办公桌背后是落地窗，前面是接待客户用的桌子沙发。
　　二十九岁已经成为纯色公司经理，可见他业务能力之强。何臻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拉扯最多不过三个回合，平常面对下属也不苟言笑。
　　公司上下都觉得他本人或许比表面上还要不好相处，所以员工就算觉得他帅也不敢上去攀谈交流，只能远远看上一眼，经过他身边连头都不敢抬。
　　但他的秘书小李知道并非如此。
　　经理只是表面上冷若冰霜罢了，对人还是特别好的，而且总有些傲娇和反差萌。
　　特别是从几年前何臻发疯似的迷恋上自己公司下的一个游戏主播开始，经常让小李多多关注那个主播的行程，跟那些追星的小女生别无二般。
　　小李偶尔拿这件事调侃他时，他还会害羞掩饰，比情窦初开还情窦初开。
　　冰冷的外表下有一颗火热的心啊！
　　小李手中拿一叠文件，踩着高跟鞋在他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礼貌性敲门。
　　“进。”
　　何臻把头抬起来，从工作中抽身等小李说话。
　　小李说：“何总，青树网站的年会策划案已经准备好了，您需要过目吗？”她还特意加了一句，“一笑先生在邀请名单里。”
　　何臻听闻手一顿，嘴角忍不住向上挑了一点，努力压住高兴将文件接过。
　　他一边翻阅小李一边说：“这次的主题更贴切一点应该是大型线下粉丝见面会。本来原定为过年前举行，后来公司考虑到粉丝基数太大且在全国遍布范围广，准备时间太少，所以移到大年初七。
　　正好粉丝亲戚也快走完，也算在学生党和工作党生活开始步入正轨之前，作为寒假的最后一次娱乐活动，暂定就在S城。”
　　“何总，为了我们的利益考虑，虽然这很自私，但我还是建议邀请「风从川山过」来参加活动，他庞大的粉丝数摆在那里，不邀请怎么说都说不过去，粉丝也会以为我们对他有偏见而不愿意再花钱。”
　　何臻皱眉：“言川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
　　小李说：“我知道。但前三年因为没有邀请他，公司已经收到很多投诉和质问了，谩骂声都快淹死咱们了。
　　何总，他不是您朋友吗？您能不能试着稍微劝一劝他？万一他嘴一松就答应了呢？”
　　何臻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点头回答：“行，我试试。”
　　“对了何总还有一件事……”
　　见他同意，小李心里也放下重担开始完成经理每天给她额外布置的工作，“一笑先生已经来S城了，应该要常住一段时间。听小道消息说他是跟另一位签约主播「路边的野草」一起合租，不过一笑先生自己没承认过，真实性有待考证。”
　　何臻心里不屑道：呵，cp粉的自嗨罢了。他的一笑哥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跟别人合租。
　　「路边的野草」他知道一点，不过就是个高中就辍学的主播，这一两年才火起来的新秀，会持续火几年根本不好说，商业价值也就中规中矩，粉丝数今年才达标，之前年会也没邀请过他。
　　当然何臻还有个不愿意邀请他的原因——他跟一笑先生走得太近了，近到让人怀疑他们的关系。
　　特别是今年，cp粉肆意横行，到处都能看到，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臆想连篇累牍。
　　何臻没特意关注过「路边的野草」，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当然更多的是不想看见，眼不见心不烦。
　　要是可以滥用职权，这次何臻也不想让他参加。可惜他为了公司利益又不能这么小心眼，只好作罢。
　　不过这都不重要。
　　小李出去后十秒，何臻见门外没了动静人应该也已经走远，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表情完全不受控制，嘴里嘻嘻嘻地笑，眼镜链晃个不行。
　　啊一笑哥哥来S城了！
　　啊一笑哥哥要参加活动了！
　　啊过完年马上就能见到一笑哥哥了！
　　啊他呼吸的空气和一笑哥哥的在同一片天空下！
　　何臻猛吸一口气，心情舒畅，精神充沛，他觉得自己还能批他个千八百份文件。
　　「商业价值中规中矩」的陆沉正一脸愁容，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其他东西都拿到租房了，唯独没拿日常用品。
　　他住的是次卧不带洗手间的那种，所以只能用主卧次卧中间的公共浴室。
　　陆沉刚脱光了坐进浴缸准备洗澡洗头，就发现自己没带洗发露和沐浴露，如果这就算了大不了随便冲个澡就行，偏偏他连毛巾也没带，一身湿漉漉的也没办法出去。
　　难道站在浴霸下等水自己蒸发？
　　他很快把这个傻逼的想法否定了。
　　陆沉下定决心，步伐艰难走到门口，开门后冷风灌进来，冷得他直打哆嗦，他趁冷空气不注意立马退回去，哐当一声把风挡外边。
　　最终他咬牙伸出脑袋，身体挡在门后大声喊：“室友！室友——”
　　陆沉觉得自己这音量肯定足够了，比死前呼救还用力。
　　傅言川正洗完澡出来，水雾争先恐后从身后窜到外边，跟刚刚出笼的馒头一样。
　　他低头单手擦着头发，空出来的手刷着手机，听闻室友撕心裂肺的呼喊后动作一顿，打开门就看到陆沉探出来的湿漉漉的小脑袋。
　　陆沉：“室——”
　　他哽住了。
　　傅言川的睡袍不算很严实，露出精致性感的锁骨。头发上的水珠从耳后留下滴到锁骨上，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算得上冷峻的脸也太禁欲了。
　　陆沉：“室友你挺性感啊。”
　　傅言川自动忽略了他的评价，将衣领往上拉：“……”
　　陆沉偏远的思绪霎时被拉回来，在傅言川略带疑惑的眼神下开口：“室友你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吗？全部，我都……”
　　傅言川打断他：“牙刷没有，沐浴露什么先用我的？毛巾……”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却仍然带有磁性。
　　傅言川好像的确没有多的毛巾，也不可能拿他用过的给别人。
　　陆沉看他为难，于是笑道：“浴巾也行。”
　　“有。”
　　在傅言川拿来他需要的东西后，陆沉放心地浸入热水，舒适地吐出一口气。
　　洗发露被陆沉挤到手上，淡淡的香味传入鼻中，陆沉记得今天傅言川俯身离他很近时，对方头发上的确是这个味道。
　　香却不觉得刺鼻，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头上搓出泡沫，他垂眸在心中写下这几天的计划。
　　傅言川换成休闲服在楼下24小时便利店，帮陆沉买缺的那些东西。
　　听说陆沉是从C城搬过来的，应该对周边不太熟悉，傅言川按理来说应该帮忙的。
　　他不知道陆沉为什么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没准备，大概是脑子不太好使吧。
　　傅言川顿了顿，那作为室友，他是不是更应该好好照顾他？


第4章 、双面经理
　　不嗑cp，从我做起。
　　何臻以前说陆沉有点像吊儿郎当的二流子，说话也没个正形。但几个相处小时下来，傅言川觉得不太像。
　　感觉陆沉跟他说话总小心翼翼的，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最多也就说他一句性感。
　　是不是何臻对陆沉有什么偏见？
　　他在脑子里思考这些的过程中已经买好东西上楼，拿出钥匙打开门。
　　正翘着二郎腿，背靠在沙发上保持王者之姿打电话的陆沉转过头：“我放他妈的——屁？”他的尾音上扬，有点疑惑傅言川什么时候出的门。
　　傅言川：“……”
　　他收回刚才的话，是他对陆沉还不够了解才会大言不惭，觉得何臻看走眼。
　　陆沉立马放下二郎腿，背挺直对他心虚一笑。
　　陆沉本来之前就不小心把相机怼他脸上让他不高兴了，现在更不能在傅言川面前留下不好印象。
　　傅言川什么也没说，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转身回到房间。
　　陆沉愣愣的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他是不是又让傅言川生气了？
　　陆沉沉痛地捂住胸口，继续跟电话里的人唠嗑：“程一笑，不是我说，那些不起眼的小活动不邀请我也就算了，这次年会要是青树再不邀请他爷爷我，我真能带领粉丝去轰炸他们公司总部。”
　　程一笑闻言笑道：“你戾气别那么重。”
　　虽然他也很生气，前几年公司总部在策划一些小活动时，经常不带粉丝明显靠前的陆沉，但这样会气急伤身，对谁都不好。
　　要是陆沉真带着粉丝去反抗，公司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一个没什么文化素养的主播哪里斗得过一群老油条，陆沉非但讨不到好处还可能从此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搬家了吗？跟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提到这个陆沉脸又苦下来了。他先是把傅言川有多好看声音多好听大肆吹了一遍，看了眼紧闭的门又无奈道：“可惜啊，我好像惹他生气了。”
　　“你惹过那么多人生气，还差这一个？用得着你这么上心？”程一笑调侃。
　　陆沉说：“那这哪儿能一样啊，以后要住一起的，而且他算是我的半个房东，万一把我赶出去怎么办。”
　　“而且我觉得吧……”陆沉把手中的袋子打开看，“他待我不像是室友，像客人。”
　　程一笑安慰他让他别担心，或许就是自己想多了。话才说到一半，手机中就收到纯色公司发来的邀请函。
　　陆沉也破天荒地收到，他挂断电话，瞬间将自己遇到的不愉快都抛到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收到邀请函的傅言川：“……”
　　他立马发了张截图去问何臻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说过了自己不愿意参加这样的活动吗？
　　“傅言川”：“图片。”
　　「傅言川」：解释一下？
　　何臻把今天小李跟他说的话尽力复述了一遍，希望傅言川能够体谅一下公司的做法。
　　傅言川很为难，吵闹的环境他真的待不下去，缺了他一个也没什么问题，粉丝的话他自己安抚就行，哪里一定需要参加这个活动？
　　他想法还没说出去，何臻就发来了信息。
　　「何臻」：只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何臻」：换位思考一下傅先生？
　　「傅言川」：……
　　「傅言川」：我考虑考虑；
　　他松口了就行。
　　何臻关上手机，又开始了睡前一定会经历的仪式。青树的logo停留几秒后进入软件首页，好巧不巧遇到了一笑先生直播。
　　一笑先生是大学生，直播的机会不多，何臻抓紧机会立马坐端正点开看。
　　“哈哈哈，好，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何臻一点开，耳边传来一笑先生如沐春风的笑声，他捂住胸口似是难以承受这样的暴击。
　　要是他存在于漫画世界的话，这一框一定是他嘴角留下鲜血面部却异常满足，露出惬意微笑的画面，这一生都圆满了。
　　太好听了！
　　他笑起来也太好听了！
　　正高兴，他低头看了眼飘过去的弹幕。
　　【校草cp在线发糖？！】
　　【啊妈妈我磕到真的了！甜到窒息！】
　　【球球你们品一品刚才一笑哥哥的笑！太宠溺了！】
　　【草大爷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吗？！】
　　校草？嗯？这什么破名字？
　　何臻眯了眯眼睛凑近屏幕，游戏屏幕右上角明显挂着一个队友ID，写着「路边的野草」。
　　真是想什么东西不来什么就立马凑上来，何臻忍住当场手撕cp粉的冲动，只是发了几条不痛不痒的弹幕。
　　【你们这样无端臆想会让一笑哥哥困扰的。】
　　【不信谣，不传谣。】
　　【不磕cp，从我做起。】
　　【他们只是好朋友啦（⚹＾ワ＾⚹）】
　　然后瞬间就被掩埋在弹幕的海洋中，连影都不剩。足以看出他的话分量有多轻。
　　不过何臻没说错，程一笑和陆沉的确有些困扰，这cp大军也太过于吓人，逮着什么都说发糖，搞得程一笑怕陆沉尴尬多想都不敢笑了。
　　直播间的两位主人陷入沉寂，陆沉和程一笑看着弹幕都有点不知道该说啥缓解，只能当做没看到继续玩游戏。
　　程一笑说：“正好我也在S城，有时间一起到处去转转？”
　　陆沉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无厘头，停顿片刻间脑袋飞速运转。
　　这是在辟谣，向粉丝证明他们俩没有住到一起，所以什么有关同居的幻想可以暂时停一停了。
　　“明天不行……”陆沉用98K击杀对面一个人，从容不迫躲到墙后等程一笑去舔包，“我明天有事，改天吧。”
　　程一笑明显感觉到陆沉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气压变低不少。
　　应该是正事。
　　【刚刚草大爷突然攻了是什么回事？】
　　【草大爷这是要反攻？】
　　陆沉轻笑一声，心想什么叫反攻，爷一直都这么攻好吗？
　　他空出手打开手机。
　　锁屏上是一排排奥赛奖杯奖状，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一点灰都没落，使其看起来价值突然上升了几个档次。
　　架子边有一张照片，被精致的相框裱起来立在一边。从锁屏的构图不难看出，这才是真正的「主角」。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恩爱夫妻，他们徜徉在海边。阳光灿烂，海风吹拂，对镜头莞尔一笑，笑里数不尽的幸福，仿佛这幸福能绵延不绝，维持好长的时间。
　　可谁又能看出这两人已经离世很久了呢？
　　他们脸上所挂的笑容在陆沉出生那刻，从此无影无踪。似是被陆沉亲手丢到大海深处化为泡沫，他怎么捡也捡不回来。
　　跟这对夫妻长相相似的陆沉从照片中回过神来。
　　陆沉眨了眨眼睛，怎么他就是单纯看个时间也能走神。
　　“这局完了我就睡了啊。”他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程一笑不可思议道：“这么早？”
　　“嗯。”
　　屏幕另一边怒视他们俩的何臻皱眉，在心里啐了一声，心道哎哟我可求求您了快滚吧，别一直跟我家一笑哥哥绑cp了！
　　陆沉下了直播后坐到床上，还是忍不住反复看那张照片。
　　像在海里挣扎，拨开海草想找回那点幸福，哪怕一个影子也好。
　　但始终无功而返。
　　他突然很想吃糖。
　　小小一粒，糖纸泛着彩光如粼粼波涛。甜得化开所有的失落和不甘，与味蕾厮磨款款散发出十五岁前所有的温柔。
　　可递给他糖的人，在没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先擅自离开了。带走了大千世界他仅剩的一隅暖阳。
　　他在床头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直到骨头有些僵了才摸索着钻进被窝，钻进他暂时的避风港。
　　只要离开了那里，就算是迎来了新的生活吧。
　　陆沉习惯裸睡，等被窝暖和后他就把睡衣脱到一边，翻个身算是告别今天，告别过去。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剩月亮一个人孤芳自赏，偏偏几团调皮的黑云还总是拦住它帮别人辨别方向，一刻也不得消停。
　　陆沉醒来的时候，傅言川早已离开，空荡荡的房间只留他一人。他翻身，艰难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查看时间。
　　十点五十四分。
　　陆沉起初还不信，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吓得他立马清醒。他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他怎么这么能睡？
　　陆沉起床换上休闲的加绒卫衣，下面套条牛仔裤也不觉得冷，连秋裤都懒得穿。
　　他打开门后发现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也只能是傅言川留下的。
　　便利贴上的字迹眉清目秀，笔锋凛冽，收笔利落，不难看出写字的人带有冷冷淡淡的性格。
　　——早餐在桌上；
　　一张便利贴就这五个字，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陆沉随手拉开门，将便利贴贴到门对他房间里的那一面，算是看过了。
　　瘦肉粥凉得彻底，看来傅言川已经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也难怪，何臻都说过他很忙了。
　　等陆沉打理好一切出门，时间正好转到十一点半，直接成了可以吃午饭的点。
　　没有规矩的饮食起居，陆沉倒也挺习惯。
　　“今天怎么回事？平常这条路也不堵啊。”出租车司机敲着方向盘不耐烦道。
　　副驾驶玩手机的陆沉手一顿。
　　他有点对不起这条路上的司机，心虚低下头通过手机转移注意力，不敢回答一脸怒火的出租车司机。
　　平常也就车尾甩过五六个岔路口最多不过四十分钟的时间，今天长到陆沉恍然间以为度过了半个世纪，眼睛都看痛了仍没太大动静。
　　再这样耗下去恐怕得浪费好多时间，他一咬牙选择徒步前往。
　　陆沉前脚下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后脚前面的车就开始松动。
　　他刚甩门，马路瞬间变得畅通起来，出租车一溜烟就没了影子，藏匿进茫茫车海。
　　陆沉：“……”
　　“操。”


第5章 、恍然如梦
　　这就是你的出柜对象？
　　枕宁墓场还是老样子。
　　陆沉不知道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进去。
　　坦荡？还是自责？
　　思忖后也都掩埋在了假装释然的苦笑中。
　　他仰起头，深呼吸，下定决心一般咬牙前去。
　　刚刚一个人慢慢悠悠走了很长一段路，他腿有些酸了。
　　陆沉停下脚步，随意地侧坐到墓碑上歇息。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撑着石碑努力让自己身体坐直。
　　陆沉脚尖点地，扯出一个欲盖弥彰的笑，他仰头看天说：“陆哥啊……”
　　就跟小孩子谈天说地时仰望辽阔的高空一样，“我又来看你们了。”
　　陆沉坐下的墓碑上刻着「陆河」，字迹工整大气流畅，那是他父亲自己给自己刻的。
　　而他面朝着的，陆河旁边的墓碑上刻下「邵静」是陆沉母亲，也是他父亲含泪刻下的。
　　从邵静离开起，陆河就为自己选好墓地刻好字，只等着跟她安葬在一起。
　　他怕她走时嫌不够风光，特意跑来S城最好的墓地，也怕她一个人先去以后，漫漫长路上没了照应，没了指引。
　　两人的深情让陆沉由衷羡慕。
　　他含笑，把心里那点悲戚隐藏得很好：“我离开C城了，那套房子留给了四位老人。为什么？这不是怕你们太孤单来S城找你们了吗。”
　　“新室友吧，人还不错。身高腿长的，比我帅多了。就是感觉有点冷漠，一直在自己房里待着。难道是说你们儿子我天生不太招人喜欢？”
　　“你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啊？好不容易团聚了，怎么样也得到处转转不是？陆哥，邵姐，不是我说，你们俩也太不仗义了，就留你们儿子一个人忍受这人间疾苦，我衰啊。”
　　“刚刚搬进出租屋就赶着过来跟你们二位聚一聚。这么久没见了啥礼物也没准备，想着都是一家人就不搞那些见外的了，多世俗啊。等到过年了我一定带好东西来孝敬二位，接风洗尘好好过大年。”
　　“存款吧，也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是没什么问题了。你们不必牵挂，儿子也这么大了，没必要老关心我。”
　　“我呢，也不急着去见你们，还是准备多留一会。这地方还怪有意思的，我还舍不得离开。”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陆沉有一搭没一搭地话家常，好像他们真的就在这里坐着一样。他时不时停顿一会，把难受咽下去。
　　直到感觉消磨了很长的时光，他才站起来亲手帮两位除去新生的杂草。
　　陆沉拍拍身上的灰，拿出手机一看才觉距离自己出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站定在两墓中间说：“陆哥，邵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照顾好自己，以后有空常来看你们啊。”
　　墓场很大，他踩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到门口，跟守门的闲来无事聊了几句，开始往回走。
　　傅言川今天回家很晚，路上的车都开始稀疏，车灯打得晃眼。
　　他离开诊所前拍拍一位牙医的肩。
　　傅言川是这个诊所的老板兼牙科医生，说是老板，倒不如算是甩手掌柜，也就月底冲冲业绩的时候回来干几天。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倒是经常在诊所里出入。
　　而那位牙科医生是这个诊所的二把手，叫邱云起。
　　他们俩是一个大学的，有几年交情，正好搭伙，平常傅言川不在，财务和材料上的问题都交给他来处理。
　　整个诊所大概百来平，加上傅言川一共四位牙科医生，一位前台助理。
　　傅言川找邱云起时，他还在专心给人箍牙，马上就快完工了。
　　他感到肩上一重，头也不抬，戴着口罩闷声问：“你又要走了？”
　　傅言川说：“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邱云起说，“谁让你是我老板呢——诊所备用钥匙你搁屋里了吧？我等会去拿。”他腰有点酸，起身伸了个懒腰。
　　傅言川回邱云起一个「嗯」，然后迈出步子收拢大衣走向租房。
　　邱云起只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专心致志投入到工作里。
　　傅言川进门的时候一阵香气扑鼻，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他自己是不会做饭的，就连早上的粥也是到楼下去现买来凑活。这房里没有别人，就只能是陆沉。
　　可现在都差不多快八点了，谁在这个时候做饭？
　　米香充斥他的鼻尖，菜下入锅中与油博弈发出的刺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极其突兀，「滴」的一声轻响后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一个转身，白色瓷盘与橱柜平面的大理石接触，清脆又动人。
　　厨房倏然热闹了起来。
　　这一幕就好似出门打工挑起一家大梁的丈夫回家，正好碰见妻子在为他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犒劳他一天的忙碌。
　　实在美好得让人恍然如梦。
　　傅言川关上门的动静打破了这份温馨。
　　他深谙，这份美好不应该属于自己。
　　穿着蓝色格子围裙的陆沉在厨房扬声说：“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啊。”
　　傅言川一愣。
　　他这是在等自己？
　　走进屋里，傅言川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卖相很好，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可口。
　　陆沉端出他刚刚热的菜，边走边说：“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又回锅热了几次，味道可能有点窜了。”
　　傅言川有些恍惚：“谢谢。”
　　“谢什么，都是室友了。”
　　傅言川愣了愣，室友间应该是这样的吗？
　　陆沉还是坐没坐相，吃饭时曲一条腿在椅子上，膝盖抵住手肘。
　　裤腿不够长，露出劲瘦雪白的脚踝，灯光打下来，突出的外踝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大抵有些冰凉。
　　傅言川低眸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装作从容不迫拉开凳子坐他对面，凳腿与地面的摩擦声打破了他的心猿意马。
　　“我没来得及问你喜欢吃什么，吃得清不清淡。我按着我们家那边的口味做的，会不会辣？”陆沉问。
　　傅言川可算是露出笑容：“不会，我喜欢吃辣的。”
　　“配音演员要保护嗓子啊，我也做了两个清淡的。尝尝吧，要是嗓子受不住可以吃。”
　　他动作一滞，喉结滚动咽下刚刚入口的饭菜：“你知道我是配音演员？”
　　“知道啊，那个小西装告诉我的——室友，你配过什么内容啊，说不定我还听过你的作品。”
　　“小西装？”
　　傅言川知道小西装指的是何臻，但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他小声重复一遍，在心中轻笑一声，却也趁机回避了陆沉的问题。
　　他清楚陆沉大抵是没听过的。
　　傅言川有一段时间没吃过这种有「家」味道的菜，他细嚼慢咽不舍得吃太快，想要慢慢回味，脑子里不自觉逐渐构绘出陆沉在厨房认真做饭的画面。
　　陆沉男生女相，外貌实在有些艳绝，皮肤白皙，面若桃花，就好像不该沾上人间烟火的气息。
　　但当傅言川真正开始想象，竟发现那场景没有违和感。
　　见室友吃饭时安安静静的，陆沉也自觉噤了声，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言川想起陆沉跟何臻、以及昨晚电话对面的人相处似乎十分潇洒，大大咧咧也没个正形，什么话都敢说。
　　本以为他就是个毫无优点空有脸蛋的小混混，没想到还有一手好厨艺。
　　而且对面这个人对自己，从来没有别人口里的那样吊儿郎当，就好像是刻意讨好，怕自己生气一般。
　　他看不出来陆沉这种性子的人，也会花心思在这种地方。
　　的确如此，陆沉是个不会去特意讨好别人的直肠子。
　　但这次陆沉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一来就把相机怼别人脸上，为了自己未来大好的合租生活，不把傅言川伺候好了怎么行。
　　晚饭过后，两人依然没有太多交流。
　　这让话多得跟细菌一样的陆沉太难受了，简直抓心挠肺。回到房间沉默不到半个小时他又开始拉着程一笑陪自己说话。
　　程一笑也是有耐心，一点都不觉得烦，不是陪他打游戏就是聊一些今天发生的趣事。
　　跟他说话陆沉从来不会有心理负担，这个人虽然比他小，待人却特别好，阳光不说，还很会为他人考虑。简直就是好兄弟和垃圾桶的不二人选。
　　经过昨天的教训，陆沉第二天醒得特别早，出房间洗漱到一半正好赶上傅言川去玄关换鞋。
　　“早啊。”他睡眼惺忪，头发凌乱，卫衣套得松松垮垮，叼着牙刷嘴边还有点白色泡沫。懒洋洋的，挑起的嘴角总带了点戏谑。
　　而傅言川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饱满，点头回答：“早。”
　　陆沉堪堪洗漱完，耳边就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去，趿着拖鞋一步步走得极其沉重，半眯眼睛跌跌撞撞去厨房。
　　经过玄关的鞋柜时，陆沉突然看到上面躺着一串钥匙，奇怪地「咦」了一声，拿起来思考这是什么。
　　看几眼后确认不是自己的。
　　他凑近看，有一把银色钥匙上写着什么字，揉揉眼睛看清楚这俩字后陆沉霎时清醒——诊所。
　　这不是傅言川诊所的钥匙吗？
　　陆沉想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告诉傅言川，结果发现自己跟他相处了几天，竟然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一个。
　　陆沉嘴里骂着脏话快速换鞋出门，还发微信问何臻傅言川的诊所地址。
　　何臻回答他时陆沉正好拦下一辆出租车。
　　很奇怪，这次没有堵车。
　　一条路畅通无阻，直接甩到了诊所门口。
　　陆沉正疑惑，就看到傅言川从对面马路一辆黑色私家车走下来锁好车门。
　　他立马让出租车停下，付钱后三步并作两步追。
　　诶，诊所门怎么是开着的？
　　陆沉眼里写满迷茫。
　　傅言川从诊所里屋穿上白大褂，才戴好半边口罩，就在走廊尽头看到前台的陆沉。
　　他愣了一下没继续动作。
　　邱云起没想到这才刚开门就有人来，他笑问：“您是……”
　　“怎么了？”傅言川迈腿前去，打断邱云起。
　　前台的助理小妹正低头整理东西，头也不抬询问陆沉有什么事情，却半天没等到回答。
　　她感觉头顶的光线暗去不少，听到声音后与陆沉一起转过头去，望向走来的青年。
　　穿上白大褂的傅言川，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陆沉拿出之前手里攥紧的那串钥匙，漫不经心一笑：“给室友送东西。”
　　傅言川有点诧异，这才发现自己钥匙没带齐，他接过来说：“谢谢，麻烦你跑一趟。”
　　邱云起看这人长得挺漂亮，跟傅言川不仅挺配还认识，八卦地问：“这位帅哥就是你出柜对象？”
　　不然怎么会亲自从家里给傅言川送钥匙。
　　傅言川：“……”
　　陆沉：“？”
　　助理小妹：“？！”
　　傅言川用力往他脑袋上一弹：“说什么呢你。”
　　他很希望能把这人脑袋里装的垃圾都弹出去。
　　邱云起吃痛地捂着额头，“不是吗？”
　　“这位小哥你还挺有意思的。”
　　陆沉低头笑看这位娃娃脸医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沉，那位的新室友。”
　　见傅言川离开，邱云起继续说：“你好我叫邱云起，跟傅言川认识了有一段时间，算是兄弟——其实吧，这钥匙你送不送都没事，我有备用钥匙，不过还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陆沉：“……”
　　他想起自己之前慌张得找不着北的样子，觉得兴许邱云起不告诉他真相更好。
　　陆沉想起邱云起刚刚说到什么出柜，悄悄靠过去低声问：“你刚刚说，我室友出柜？”
　　“对啊……”他笑答，“阿川前段时间才跟家人出柜。我还疑惑他也没个对象的为什么要无故出柜。我问他他还跟我说没有原因——”
　　“邱云起。”
　　傅言川的声音缓缓传过来，打断他的分享之心，只能倏然停下，“行行行，我不说了。”
　　傅言川：“我不是说这个，我让你把预约病人的名单给我——”
　　“草大爷？！”
　　这次打断傅言川讲话的，是前台那位在暗中观察的助理小妹，她过于激动，甚至不小心破了音。


第6章 、一笑先生
　　——你别逗人家小姑娘——
　　“什么玩意儿？哪有大爷？”邱云起一个头两个大。
　　助理小妹压根没理他，睁大眼睛使劲掐自己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沉：“您是草大爷吧？！”
　　她已经在旁边默默观察了陆沉的侧脸很久，这人没来得让她感觉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直到他垂下眼皮，睑间露出一颗小小的痣，那瞬间她仿佛魔怔了似的，草大爷三个字大写加粗出现在陆沉脑门上，她顾不得有人说话，立马抓住，生怕自己给忘了。
　　“是啊。”
　　陆沉俯身凑过去，手肘撑着大理石修葺的前台，上半身前倾，低头离她很近，跟小流氓一样压低声音开口，“这位漂亮姐姐，你是我的粉丝吗？”
　　有点故意勾人的味道。
　　助理小妹被他突然凑近的帅脸搞得心跳加速，激动使她快要不能呼吸了：“是是是……你还记得我吗！我！斗战胜佛！”
　　“记得，原来是你啊。”陆沉俯身向她靠近，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你别逗人家小姑娘。”傅言川简直没眼看，一把把他捞起来。
　　他趁助理小妹还没吓到闭气，阻止陆沉不要钱似的随意散发他的荷尔蒙。
　　陆沉这才站直，若无其事地笑笑。
　　他回过头说：“在外面就别叫我草大爷了，我ID那么长，小草不行吗？多可爱。”
　　“校草？！”助理小妹更加激动。
　　我操，这他妈不仅是个粉丝，还是个难搞的cp粉？
　　“不是……”陆沉无奈道，“哎随便吧怎么叫都行。”
　　邱云起好奇道：“小兄弟你还有粉丝？”
　　“有有有，很多！”助理小妹抢着回答。
　　邱云起放低声音：“青树的？”
　　他想了想，现如今也就青树是人人皆知的大型视频网站。
　　傅言川眉头一跳，看向陆沉。
　　助理小妹：“对啊，ID路边的野草。”
　　说起这个她可就不困了。她作为老粉，从陆沉刚入网站那会，就一直把他放在关注的列表里，一步步看着他粉丝数越见庞大。
　　老母亲一般的自豪油然而生。
　　邱云起正准备问傅言川，回过头发现他已经拿出手机，大概是在联系预约过却没按时来的病人。
　　邱云起嘴张了张还准备又调侃几句，最后还是把话头生生咽了下去。
　　毕竟要分清主次。
　　傅言川点开青树软件，屏幕上随即出现旋转的绿色logo以及闪动的正在加载中。
　　果然，首页推荐视频上「路边的野草」就没下去过。
　　傅言川划过那个粉丝上千万的账号，将所有私信回复视而不见，重新登陆小号点进陆沉的主页选了关注。
　　他一时也不知道关注干什么，大概是好奇心作祟，对屏幕后的另一个陆沉有点感兴趣。
　　毕竟是室友，就当是加深了解。
　　“草大爷，就之前青树发的粉丝见面公告，你有被邀请了吗？”
　　“有啊。我没在微博上说过吗？”
　　纯色公司对于邀请名单那都是只一对一发送给被邀请人，而且对其他人绝对保密。
　　要不是程一笑主动跟陆沉说，陆沉也不会知道程一笑被邀请。
　　包括粉丝都不能拿到名单，只能凭借诸位up主的微博动态或者视频言语来猜测。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捞钱。
　　这样不管up主本人有没有被邀请，只要有一点可能，粉丝就会选择花钱去参加。
　　宁可误杀，不愿放过。
　　每年被邀请的嘉宾一共100个，关于邀请标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粉丝数决定一切。
　　当然还有行为举止是否违反法律，视频内容是否符合绿色发展，本人是否有过犯罪前科这些七七八八的标准。不过一般只是次要因素，名单不会因此有大的变动。
　　毕竟，流量和商业价值才是公司真正想要的，而且哪有那么多「异类」。
　　傅言川一顿，思忖后倒也理解陆沉会被邀请。
　　他拨通病人电话，无意中对上陆沉的眼睛。
　　两人眼中都带了些思量。
　　后者依然惊讶于傅言川的坦诚。
　　敢于出柜的人少之又少，发现自己性取向不正常的人似乎都习惯于藏着捏着，他却跟没什么负担一样。
　　就连自己共处一室的室友知道这件事后，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丝毫没显露出局促不安。
　　很冷静，冷静到陆沉都敬佩的地步。
　　再待下去也不太合适，陆沉道过别，决定先回去解决早饭，临走的时候还故意对那位助理小妹做个wink，十分臭不要脸。
　　傅言川：“……”
　　他突然更加何臻的感受了。
　　偏偏那小姑娘还被迷得七荤八素，久久没回味过来，忍不住尖叫：“他好美啊！”
　　用美这个形容词来形容陆沉，显然比帅贴切。
　　电话接通，没人还记得这个小插曲，都开始全身心投入工作。
　　陆沉最近闲了下来，跟程一笑约好到处转转，正好趁过年前这一两周熟悉S城内的商圈和娱乐场所。
　　程一笑以前在S城待过一段时间，后来上大学图方便，不得已暂时搬到其他城市。
　　这次好不容易趁寒假间隙又搬回来，一部分原因是参加纯色的活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三年没回来，想回来看看变化有多大。
　　没想到歪打正着，反倒做了陆沉的免费导游。
　　跟傅言川打过招呼后，陆沉一次性连着几天没有回去，不是因为玩得太晚天都黑了就是因为玩得太疯意犹未尽不想回去。
　　“我的小太阳。”陆沉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程一笑，林林总总加起来快有半年，见他时颇有好久不见的重逢感。
　　“都让你别这么叫我了。”程一笑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这点抗拒根本不起效果，反而更像是无奈又宠溺。
　　陆沉更加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用腻死人的语气说：“那怎么叫？一笑哥哥？”
　　奈何身高差距在那，动作不免滑稽。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起码一米八了吧。”陆沉不自在地收回手，站到他面前比划。
　　程一笑：“嗯，一米八三。”
　　陆沉的外套拉链只堪堪拉到胸口，随着动作还摇摇欲坠，而程一笑穿得严严实实打扮整齐就像个老实的好学生。
　　两人给他人的感觉形成了对比，看起来就不太像一路人，因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餐厅里……
　　陆沉：“小太阳，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程一笑正安静地看菜单，听到后头也不抬回答：“寒假结束就走。”
　　“有时间到我那去坐坐？”
　　“好啊。”程一笑合上菜单对服务员笑道：“就这些吧。”
　　每次去吃东西，基本都是程一笑负责点。他知道陆沉的忌口，也了解他的偏好，至此这个重任就全权交给程一笑。
　　程一笑也没辜负他的期望，点的菜陆沉都爱不释手，吃到盘底空了才罢休。
　　“对了……”程一笑问，“你跟你的室友相处得怎么样了？”
　　陆沉：“还成，爷是谁啊跟谁相处都好。”
　　他吃进一嘴菜，咽下后接着说：“但说实话，我宁愿跟脾气臭的待一块，起码不会对他的态度琢磨不透。我室友做什么都面无表情，也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回答他的是程一笑的轻笑声：“还挺有趣。”
　　后面一两天，陆沉他们还叫上几个平常在青树玩得不错的up主。
　　人多后热闹不少。
　　最后一天晚上，五六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约在一起去KTV，包房里充斥着各种鬼哭狼嚎，把陆沉那点困意刺激得一干二净。
　　陆沉中途半推半就上去唱了首，没想到唱得还挺好听，一下台就收到「你他妈唱得这么好还不情愿」「我还等着看你笑话」「老凡尔赛了」的殃殃声。
　　“你他妈……”陆沉听到哀嚎，没忍住踢了旁边的人一脚，“我就说为什么偏要我上去，想看我笑话是吧，想都别想。”
　　程一笑递过话筒，对陆沉莞尔一笑：“再来一首？合唱吗？”
　　他的目光落在麦克风上，却没有接。
　　陆沉突然想到如果是他室友，作为一个配音演员，那唱歌是不是更好听？
　　耳畔传来傅言川低沉的磁性嗓音，越过程一笑，陆沉好像能看到他站在舞台上，捧着话筒深情款款演唱，那魅惑人心的低音定会余音绕梁，久久回荡。
　　“陆沉？”
　　“不唱了不唱了，我又不爱唱歌。”陆沉回过神，摆摆手，一屁股坐下去，凹陷的沙发柔软。
　　几公里外。
　　诺大的屋子里又只有他一个人，傅言川好像习惯了似的，但心里不免有些对比后的落差。
　　望向陆沉房间紧闭的房门，要不是鞋柜里还留下陆沉所来过的痕迹，傅言川都以为他从未出现过。
　　吃过几天外卖，傅言川有些不适应。明明口味什么的都没变，却又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外卖里装着他以前点的那些菜品，现在他竟然觉得吃不惯。
　　大概是吃过一顿好的，就难以再接受没那么好的。他想……
　　傅言川艰难咽下一口，有些反胃，只好叹息着将外卖扔进垃圾桶，拨通陆沉的电话号码。
　　耳边的嘈杂完全抑制住手机铃声，陆沉坐在角落认真看程一笑唱歌。
　　程一笑不管干什么都挂着笑，而且大多是温润的笑，跟他的名字倒是如出一辙。
　　他给人感觉永远是阳光的大男孩，就算年龄比陆沉小也总给予陆沉无限的纵容。
　　他是陆沉在青树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伴奏节奏舒缓，他声线温柔，站在闪烁的灯光下，眼球里的光色随之变换，侧脸被打上柔光，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被勾勒出来。
　　似是察觉到陆沉的目光，程一笑侧过身对上他发愣的眼睛，又是一记暖心的笑，眼中好像有秋波似的，看得陆沉入了迷。
　　也难怪cp粉纵行，这人的确有数不清的魅力，笑起来都给里给气的，特别是对陆沉。


第7章 、想我了吗
　　色･欲熏心，对我不轨。
　　但作为程一笑几年的兄弟，陆沉清楚他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倒是陆沉，反而像不要脸的小流氓似的没事就勾引他，一会我的小太阳一会一笑哥哥。
　　也算是有恃无恐，反正陆沉知道对方绝对不会起那层意思。
　　陆沉坦荡回他一个笑。
　　电话里机械冰冷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傅言川无法，只能挂断。
　　最后拿出手机合照时，陆沉才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标红的四个字被程一笑看到，顺口问了句：“谁啊？”
　　陆沉返回手机主页，随口答道：“我的室友。”
　　他若无其事地点开相机，将多人齐聚的这一幕装进相片里。
　　等人都走散只剩程一笑一个，陆沉才打开电话簿往回拨。
　　电话对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在陆沉说了一个字后暂停，陆沉想傅言川大概是在洗澡。
　　“怎么了室友？”
　　“什么时候回来？”
　　陆沉一顿，把他的话回味几遍后忍不住勾唇嘴贫：“哎哟，这才几天呢就这么想我。”
　　傅言川：“……”他突然很想直接挂断电话。
　　对面一阵寂静。
　　程一笑见他这招碰了壁，在旁边很不仗义地笑起来，陆沉假意生气瞪他一眼：“快了，在路上。”
　　热水氤氲而上，镜子里的身影模糊而朦胧。水珠顺着傅言川的锁骨慢慢往下滑，将优美流畅，丝毫不张扬夸张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来。
　　喷头又一次被打开，傅言川抹去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水滴，仰头将刚才那通电话里陆沉无意的调戏抛到半边。
　　程一笑：“到这里就分路了。”
　　陆沉：“注意安全啊小太阳。”
　　程一笑不轻不重地在他肩上落下一拳，算是道别。随后转身走上通往另一边的公交车，身影慢慢隐去。
　　风吹得恣肆，刮到脸上时一阵生疼。陆沉把冷到僵硬的手揣到裤兜里，倚靠站牌，目光空洞向远处望去，眼睛里是路两边的灯火辉煌。
　　他要等一辆回家的车。
　　直到脸也吹僵了，眼球与黑夜融成一个颜色，陆沉叹息一声吐出白雾，心想不会这么背吧。
　　陆沉：“救救你可怜的室友吧，他快愁死了。”
　　傅言川：“？”
　　陆沉：“我没赶上末班车，又不识路，回不去了。”
　　定位一扔过去，傅言川换上休闲服，将车内的空调大开，试图驱赶身上沾上的冷意。
　　开到陆沉发来的位置，一眼望去，公交站牌边只有陆沉孤零零一个人，拿着手机低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陆沉余光瞥见面前停下一辆黑色的车，视野中脚边变亮，他懒洋洋抬起眼皮，看到了车前的奔驰标志，轻轻一挑眉。
　　“室友。”陆沉坐进副驾驶，手肘撑在车窗上，倚住脑袋，漫不经心开口：“速度还挺快。”
　　傅言川抿唇不语，兀自转动方向盘，将目光从陆沉冻红的耳尖移开。
　　“商量个事？”傅言川突然说。
　　陆沉饶有兴趣，偏头问：“什么？”
　　“以后早餐我负责，你负责晚饭。”
　　车内沉寂两秒，路灯通过车窗打在两人身上，灯光树影斑驳，像是衣服上不断变化的花纹。陆沉笑了一声，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好啊。”
　　没有其余的情绪，这种琐碎的事情，早就应该分配好。奈何傅言川不开口，陆沉也正好几天没在，刚好就趁这个时候商量好，免得以后闹矛盾。
　　傅言川起得早，陆沉手艺好，这样的分配没有任何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
　　陆沉「嗯」了一声等他的后文。
　　“为什么不打车？”
　　陆沉：“……”
　　说出来可能脸上挂不住，他忘了。
　　陆沉当然不能实话实说，脑子里噼里啪啦划过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理由，他逮着一个就开始睁眼说瞎话：“夜深人静的，我怕出租车司机见了我色･欲熏心，对我不轨。”
　　傅言川：“……”他平视着前方只剩寥寥几辆车的宽阔马路以及街道。
　　车里突然安静得像是午夜时分的太平间。
　　陆沉无声说了句「操」，心想他还不如摊牌说忘了。
　　屋里的布置跟陆沉离开时一模一样，反而整洁干净了些许。
　　厨房的灯被傅言川打开，他环胸站在厨房口，用下巴点了点，嘴抿成一条线。
　　这个举动让陆沉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还没吃晚饭？”
　　“没，抱歉。”
　　“没事没事，谁让你是我室友呢。”陆沉若无其事摆摆手笑道，“我还没感谢你开车来接我，平了。”
　　厨房里传来陆沉做饭的声音。冰箱里东西太少，他准备随随便便做两三道菜，拿出一小两肉开始解冻。
　　傅言川在门口看了两眼。
　　陆沉低头认真洗菜，睫毛轻轻扑动，冷水流过他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拿刀时能清晰看到指尖上被冻得粉红。
　　应该很冷，傅言川有些想上前帮他暖一暖。
　　油烟飘起，陆沉头一偏，娴熟地打开抽油烟机，手握着厨具没有什么别的表情。
　　他依傅言川的口味在小抄里放了点辣椒，但为考虑到嗓子也不敢放多。
　　侧着脸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颚线还有喉结，陆沉垂下眼皮专心致志盯着锅里，手中不断动作，绿色的菜被反复翻炒，倒是难得正经一次。
　　过程中没有人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饭菜摆上桌子，陆沉才唤了一声。
　　傅言川从卧室里出来。
　　陆沉看出他眼里带了点疲惫，却还是没有其他半点表情。他好像从来不喜怒形于色，通篇就一个冷字，使旁人总觉得琢磨不透。
　　可要是真的冷，傅言川也不会答应开车来接自己。陆沉深谙他只是表面上冰凉罢了，心肠还是很热的。
　　“我做的饭有这么好吃吗？”回过神来，陆沉疑惑地用筷子尝一点，在嘴里咀嚼还来不及评价，傅言川就答：“好吃。”
　　陆沉咀嚼的动作一滞，差点不小心咬到舌头，他手撑着椅子靠背，边看傅言川边说：“不过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明天得去买。”
　　“可以，明天我早点回来跟你一起。”
　　“不是……”陆沉一顿，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不是让傅言川跟他一起买，就是陈述一下事实而已。
　　话到嘴边，他看到傅言川狐疑地抬头等自己把话说完，又把话吞了回去，无所谓笑笑：“没事，不是说好吃吗，多吃点。”
　　勾起的嘴角总让人觉得有点戏弄的味道，像是在调戏某个小姑娘。
　　傅言川不明白为什么这人的笑总有耐人寻味的味道，散发出一种不良少年的气息。
　　偏偏他还喜欢笑，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随随便便一敛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点松散痞气总有点勾人。
　　也不奇怪为什么粉丝总叫他小妖精，还是个痞痞的小妖精。
　　傅言川愣了愣，接着吃东西。
　　……
　　夜里出奇得安静，房间里只有暖气从空调里出来发出的呼呼声。
　　手机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ID路边的野草更新动态不久，里面有五六个青年。
　　他们在KTV包房里，灯光晃动，却有一束光执意把中间的人照得发光，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洒下。
　　碎发遮住一点那人的眼睛，他的手随意搭在旁边人的肩上，旁边那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往他身上移。
　　看起来两人关系很好。
　　这两人傅言川都认识。
　　那个耀眼的青年嘴角上扬，是陆沉，在他旁边勾肩搭背的，是一个ID叫一笑先生的人。
　　傅言川记得一笑先生。何臻以前刚粉上这人那会儿经常发疯，把一笑先生的照片打包往他微信上发，一张一张问好不好看。
　　而他面对何臻不厌其烦的询问，回答干脆又一致——滚。
　　但如果现在何臻问他，他或许会换一个回答——虚伪。
　　虽然曾经在何臻的压迫下，傅言川有潦草扫过一笑先生的照片，那里面他的确笑得少年味十足，白白净净的衬衫配上装满星星的眼睛，温文儒雅恰似邻家少年郎，不枉「一笑哥哥」这个爱称。
　　傅言川说不上为什么，但他仔细看过这张照片后，从心底里不喜欢所谓一笑先生的笑容。
　　跟陆沉若有若无的撩拨不同，这种笑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抛开所有模棱两可又不准确的形容词，傅言川脑中就剩下「虚伪」二字。
　　虽然没有跟一笑先生本人接触过，但看过这张照片后就算有机会傅言川大概也会排斥。
　　跟长相无关。
　　平心而论，一笑先生是邻家大哥哥的经典形象，况且能跟陆沉关系好扯上cp这一说，长相绝对不普通。
　　单是那双容易让人沉沦的桃花眼，都让傅言川不得不发自内心承认这人很耐看，清爽又干净。
　　但这不影响傅言川看他不顺眼。
　　照片下的评论各异，吐槽的尖叫的甚至还有一群低端黑和奇奇怪怪的营销号。不得不说，最多的还是cp粉。
　　校草的cp粉在评论区总占有一席之地，傅言川觉得自己进入了土拔鼠的窝，差点被他的粉丝们逗笑。
　　一个个的小女生懂得还挺多，评论区同人文都开始在线连载了。
　　那条关于一笑先生和陆沉的同居日常催更一大片，说他们俩在一起合租，每天蜜里调油跟小夫夫度蜜月似的，不是睡觉就是为爱鼓掌，写着写着就开始搞黄色，从浴室客厅到书房，角角落落都是他们释放自我的场所。
　　傅言川摇摇头，可惜现实并不能遂她们的愿。两个主人公不仅没有做过这些事，甚至都没同居。
　　他面无表情一眼瞥过，继续往下滑。
　　与此同时。
　　几里外的何臻把眉头拧成一团，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握的力度之大，生生勒出一道红痕。
　　他沉默着花了整整十分钟来消化眼前的事实，感觉胸中有一股浊气需要释放。
　　一笑先生动态更新了，他这几天跟那个所谓的ID路边的野草一起出去玩。
　　路边的野草是陆沉，也就是那个几天前还在跟自己签合同的男人——那个自己看不惯的，吊儿郎当的男人。
　　他们俩好朋友，cp大楼堪比摩天大厦，贴吧微博青树网评论区到处都有校草cp粉的身影。
　　何臻双手捂住脸，他面如土色，用尽全力深呼吸，胸口一阵一阵抽痛。
　　但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一些抑制不住的欣喜。
　　原来他与一笑先生的距离如此之近，说不定现在去找陆沉还有机会跟一笑先生认识。
　　可何臻还是愤愤不平。
　　他拉不下这个脸！


第8章 、工作室
　　“带你去见个人。”
　　如同两人商量好的那样，陆沉起床后发现早饭已经准备好放在桌上。
　　三明治和牛奶还是热的，一两股水珠顺着外杯壁流到干净的桌面，陆沉随手扯下一张纸巾擦掉。
　　傅言川应该才离开没多久，完成这些加上出门的动静却丝毫没有打扰到屋里熟睡的陆沉。
　　嘴里充斥的奶味让他有些恍惚。陆沉垂下眼皮，漫不经心扫一眼手中的杯子，睫毛颤了一瞬。
　　牛奶这种东西自己好像好久没碰过了，成年后突然尝到这味还有点不太习惯。
　　陆沉将手抬起来，晃荡一下还剩半杯的牛奶，微微蹙眉。
　　可就算再久没尝过这味，他也不记得纯牛奶是甜的啊。
　　而且这只是淡淡的甘甜，回味起来才会察觉。如果是给小孩子喝的那种，这糖放的又太过于吝啬了，根本起不到太大作用。
　　虽然奇怪，但不妨碍它还挺好喝的。
　　陆沉仰头，一口气把剩下半杯也解决掉，鼓着腮帮从睡袍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程一笑说他要来。
　　反正都是熟人，也经常在一起玩。
　　陆沉反手回他一个好，不多废话直接发定位，甚至连睡袍都懒得换。
　　程一笑到的时候看到陆沉打理随意，睡衣穿得松松垮垮时，还以为他才起床不久，有些抱歉自己打扰到他美梦。
　　陆沉甩手：“没有，我就是懒。你随便坐啊。”
　　他指向左边：“给你介绍介绍，这边是我屋，右边是我室友屋。”
　　“我没想到这房子还挺大，再加上这装修，两千赚了。”程一笑说。
　　这何止是赚，简直是走大运。
　　得到朋友的赞美后陆沉心情大好：“是吧？多划算。”
　　闲来无事，程一笑好奇地转了转。
　　除去刚才陆沉介绍的两间屋，还有一扇门被关上，不知道拿来干嘛的。程一笑问：“这是什么屋？书房？”
　　“可能吧，我还没进去过。”陆沉胡乱抓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不太正经地笑道：“打开看看？”
　　指不定是室友拿来藏什么好东西的呢。
　　得到半个主人的肯定，程一笑回过头心里毫无负担拧动把手。
　　门轻轻一扭就开了，也没落锁，应该不是什么忌讳被人看到的东西。
　　程一笑一抬眼就愣在原地。
　　大半个房间里都是书，木质书架绵延到天花板，一点缝隙都不露。
　　往角落能看到一把软椅靠在办公桌边，录音设备和电脑井井有条摆一块儿，旁边是一垛不知道写着什么的A4纸，被分成几叠交叉重在一起。
　　陆沉猜大概是剧本。
　　“你室友也是主播？”他走上前仔细看设备，“这设备怎么说也得小几万吧，不是专职的能砸这么多钱？”
　　“没，配音演员嘛。”
　　可能有时候会接点私活，图方便就设录音棚设在自己家了。
　　陆沉把目光落到椅子上，仿佛能看到傅言川办公时坐在上面专心翻看剧本，凑近麦克风录音的模样——
　　喉结上下滚动，用低沉磁性甚至有些色･情的嗓音读着台词。
　　程一笑点头，转身揽过陆沉：“走。”
　　那扇门又被紧紧关闭。
　　落地窗，冬季的寒冷被隔绝在外，一点水雾顺着玻璃往上爬，把城市角落变得朦胧，像是坐落在烟雾缭绕之中。
　　站在窗边的青年拿手指一抹，顷刻只剩下几滴要落不落的水珠可怜地挂在上面。
　　指尖冰凉，傅言川满不在乎垂下眼睫，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揉了揉，目光从脚下的高楼回到办公桌旁的人。
　　背着窗外的风景，傅言川修长的身影像是镀上一层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工作室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穿着西装的何臻仍旧是一脸正经。
　　傅言川今天没去牙医诊所，也没到公司的录音棚。考虑到下午要早点回去，他把更轻松的事情挪到今天。
　　他坐到何臻面前沙发上，云淡风轻地说：“都行，你看着办吧。”
　　这什么态度？
　　“你给我认真点。”何臻不爽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毕竟这是从员工摇身一变成老板，以傅言川的资历和成绩早就可以创建一间自己的配音工作室，以后配角色哪里还需要跑到别人那去试音，面临被淘汰的风险。
　　早期的傅言川因为配音只是业余爱好，没个专业证书，既不是语言艺术名校毕业也没受过专业的教育，经常在试音还没开始就被筛出去。
　　亏得他坚持不懈跑了几家公司，终于拿到一个角色，哪怕是副cp的协役都心满意足。
　　制作方估计也没想到作品会因为一个协役而人气暴涨，许多人闻声而来一睹这个cv新人的「芳容」。
　　那之后，傅言川的配音路子才开始逐渐变得好走，特别是近一两年那真是如鱼得水，从被挑变成了挑人。
　　现在一说配音界，稍微有点了解的都知道「风从川山过」这个大神ID，耽美广播剧配音的一颗明星，偶尔还接动漫和娱乐视频的单子。
　　谁跟钱过不去呢，傅言川只要时间能和得开，那几乎是来者不拒。
　　可现在已经确定有能力和财力能够自己创办一家工作室，以后肯定稳赚不赔，傅言川却漠不关心坐他对面说：“太忙了，哪那么多时间。”
　　平常都忙里忙外的也没什么怨言，前些日子疯狂工作赶着赚钱好不容易攒够了，现在说没有时间？
　　何臻气得掏出一根烟就要点上。
　　打火机「啪」一翻盖便窜起火苗，火舌就要与烟尾接触。傅言川听到声音便警觉性抬起头，赶在他动作前说：“别点。”
　　他从来闻不惯烟味。
　　划拉一声金属碰撞。
　　不点就不点，何臻关个打火机都带着怨气。
　　何臻说：“你真的没考虑过工作室的事？”
　　“考虑过。”傅言川回答，“也不是不行，但确实麻烦。我知道你的意思，工作室到时候跟贵公司合作双方获利，你们宣传我们工作，听众倒是愿意砸钱。可广播剧的版权购买，剧本改动，还有一切可能面临的法律问题，谁管？”
　　何臻微微张嘴想打断他，却没来得及。
　　“我还要花功夫请编剧，剪辑，后期，整天坐在录音棚反复听音，指导，前期工作量肯定不小。小西装，我哪来的精力？”
　　“小西装？”何臻准确无误抓住重点，瞪大眼睛：“嘿你个闷骚川还挺会取外号？”
　　傅言川低头喝水，没理他。
　　何臻悻悻道：“谁不知道傅先生您在牙医诊所就是个甩手掌柜，前几天忙得昼夜不分也已经把工作都提前完成了，现在还有什么任务？
　　不是正好抓紧这段时间把工作室给办了吗？
　　编剧、顾问我早就搞定好了，人家等着我来拉拢您呢。正月初七的活动上绝对滚动宣传您家工作室，送个人气暴涨的好彩头。”
　　傅言川眯眼看他，给人感觉多有危险和质疑。
　　何臻老觉得他这人的气质就适合叼着烟吞云吐雾，一弹烟灰那架势跟路边的大哥没跑。
　　不说话还只是冷淡，一说话就带着压迫感。
　　可那只是感觉，何臻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就是外表难以接近，熟了之后什么都做得出来，话是真好说话，心肠也软，不过也黑得跟锅底没差。
　　傅言川：“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
　　何臻：“……”
　　“都搞定了？”他挑眉，“那还商量什么，成吧。”
　　何臻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那口气刚刚提到嗓子眼还没吐出来，傅言川又说：“对了，小西装。”
　　何臻：“？”
　　“这名不是我取的，不过还挺适合你。”
　　何臻眉头一皱：“……”
　　不是他取的，傅言川周围又没个别人，除了陆沉还能有谁？何臻又在他的小本本上记下一仇。
　　“小李。”
　　“何总？”秘书小李推门而入，在门口站定等候吩咐，目光扫到傅言川时微微一滞，可傅言川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低头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你快去拟个合同……”
　　“先别急……”傅言川打断他，从手机上移开的眼神里擒着一点揶揄，“去我家，我那有，等会顺便一起去吃个午饭。”
　　何臻：“？”
　　小李：“？！”
　　我靠啊，公然约我何总去家里？！
　　谁不知道「风从川山过」早就跟粉丝出柜了？这是有什么企图？！
　　小李瞬间脑补出一大堆说出来会被贵网站和谐的东西。
　　何臻也是一脑子问号，心说你他妈之前不是不同意吗，有个屁的合同。
　　他的疑惑窜上眉梢眼角，装作正经地扶起从鼻梁上微微下滑的眼镜，透过那片玻璃看着傅言川，仿佛想看到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见傅言川一句话也不多解释，何臻只好点头：“好，小李，有什么文件直接发我邮箱里，我先跟傅先生出去，下午就回来。”
　　“下午估计回不来。”傅言川发出善意的提醒。
　　小李：“！！”
　　何臻：“……”
　　他已经不敢去看小李那张绚丽多彩的脸了，自我放弃一般叹口气：“行。”
　　办公桌上已经批阅的文件重在一边，整齐到不需要打理，何臻只扫上一眼就跟着傅言川走出去，小李也踏着他们的影子关上门。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下满屋的空荡，那点水雾也逐渐没了影子。
　　眼看要到正午，却没有一点变暖和的迹象。傅言川收拢围巾，把白皙秀颀的脖子与冷风隔绝开，回头便看到脸色古怪迈步缓慢犹豫的何臻。
　　只听对方说：“傅言川你到底有什么事？”
　　傅言川难得一笑，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那笑里带了点调侃：“带你去见个人。”


第9章 、见偶像了
　　陆沉：难道你也是草大爷的粉丝？！
　　地下车库里有一股潮湿的气味，跟放线菌的腥味不同，灰尘加尾气却被宽阔吹淡，是深邃幽静的深灰色。
　　鞋底和地面相碰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在这个空间里被放大，宁静中回荡，像是轻轻敲动的节拍，寻不到聒噪这一说。
　　车钥匙插入卡槽里，翻转扭动。
　　何臻自觉坐在副驾驶上扯出安全带，大概是嫌麻烦，顺手将眼镜链取下放在西装胸前的包里。
　　暖气打开，傅言川慢条斯理将车开出车库，单手持方向盘下方，给人以游刃有余的感觉。
　　程一笑可能打死也想不到，他在有生之年居然还有机会跟兄弟挤在电脑前打4399双人小游戏。
　　两个大老爷们在这块小地方根本活动不开，指尖在键盘上跟小鸡啄米似的，既小心翼翼又怕活动不开没按准。
　　程一笑在屏幕上写着「gameover」的情况下又一次幽幽开口：“陆沉，咱们就先放过它吧，先去把午饭解决了，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放过这个小小的键盘，放过这个单纯的游戏，再放过彼此吧！
　　陆沉取下防蓝光的眼镜，绻起指尖，把头埋进臂弯里用手背轻轻揉眼睛，缓解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感到的不适。
　　他嘿嘿笑了两声，歪头露出一只笑成月牙形的凤眼，包住一汪晶莹，像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在灯下晃荡。
　　陆沉说：“再等等呗一笑哥哥。”
　　话里总是有几分邪气。
　　他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把一旁的手机拿起来拨通号码，当着程一笑的面问：“室友你们到哪了？”
　　接到电话时傅言川冷静地一甩方向盘，开进小区大门，回复里不带任何波澜：“楼下。”
　　陆沉开了免提，对方磁性又没有起伏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他咂咂嘴道：“行吧。”
　　然后关掉手机的通话界面，对程一笑晃了晃。
　　“听见了？”陆沉比出一个小缝说，“再等一小会就行。”
　　趁这点时间空隙，陆沉正好跑洗手间去换身衣服，套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和一条深色牛仔裤，将白色高领毛衣扎小部分到裤沿里。
　　腰带系到一半，他听到门铃响起，随后咔嚓一声，隔着门传来程一笑朦朦胧胧带着笑意的声音：“您们好，我是程……”
　　「哐当」，门又被狠狠甩上了。
　　玄关处笑容凝固的程一笑：“？？”
　　在厕所系裤腰带的陆沉：“？？”
　　傅言川疑惑地望向何臻：“你怎么了？”
　　“刚刚……那，那是……”何臻表情逐渐开始绷不住，嘴角抽搐，紧握着门外金属把手上，手心里不停冒冷汗，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眼看快要跳出来了。
　　我没看错吧，刚刚开门的人是一笑先生？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难道是陆沉带来的？
　　他刚刚对我笑了吧？他为什么真人这么好看啊？简直比视频照片上好看几百倍！
　　糟了我刚刚的表现是不是不太好？我是不是吓到一笑哥哥了？
　　啊啊啊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该这么不矜持，一笑哥哥不会讨厌我吧？！
　　何臻努力撇下猖獗上扬的嘴角，换成一脸老成稳重，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惊涛骇浪——
　　惊喜、挣扎、犹豫、自我厌弃、最后还是选择向现实妥协。
　　何臻收回手，低头很正经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掩饰一般地咳嗽一声：“抱歉。”
　　然后他面色陈恳，握住傅言川的双手，郑重道：“多谢！”
　　傅言川很嫌弃地抽回手，再次按响门铃。
　　这次站在门口的多了个陆沉，他倚在墙壁上笑着打趣：“你们刚才干什么呢，把我家小太阳都吓到了。”
　　何臻：“……”你给我闭嘴！什么叫你家？！
　　他转向程一笑说：“抱歉。”却没有解释自己下意识甩上门的原因。
　　程一笑再次露出阳光的笑容，一点也不在乎之前的插曲。他说：“没事——您们好我是陆沉的朋友，程一笑。”
　　何臻点头：“您好程先生，叫我何臻就行。”
　　端的是矜持稳重又正经。
　　听完他的介绍，程一笑眉头不可察觉地一跳，转头看向陆沉，似是有些狐疑。
　　陆沉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方才在屋里陆沉跟他解释，可能是因为何臻第一次私下见到偶像有些没把持住，太惊讶了。
　　对于这点他深表理解，并已经做好应对激进粉丝的准备。
　　可再次打开门之后何臻的反应，完全看不出这人是他的粉丝，冷静得不像话，仿佛刚才甩门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程一笑勾唇心道，这个粉丝还挺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听何臻详细介绍完自己的工作，陆沉的脸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两人去书房拿好合同后就约着一起出门解决午饭，正好小区外就是商圈，周围的餐厅一抓一大把。
　　程一笑陆沉，何臻傅言川两两对坐，在西餐厅的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正好说到自己的工作，何臻说他是纯色公司的经理，青树网就是他们旗下的网站。
　　陆沉喝水的动作一顿，咬牙切齿：“原来我累死累活是在给你卖命？！”
　　何臻面无表情一推眼睛，不太友好地说：“纠正一下陆先生，不是为我卖命，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让你赚钱的平台。”
　　大概是由于自己偶像还坐在他面前，何臻用尽半生素养才没显露出自己咄咄逼人的姿态，不予「累死累活」这一说进行评价。
　　这层突然多出来的上下属关系，让本来就不太对盘的两个人陡然又出现一点隔阂。
　　陆沉无声问候了他七八百遍祖宗后才喝了一口水，把自己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吐槽一句这个假正经。
　　一声闷笑传入两人耳朵，听得出那主人很克制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陆沉疑惑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抱歉……”程一笑捂嘴咳了两声，“我只是单纯觉得很有意思。”
　　说完后他也没有理会陆沉头上顶着的三个问号，兀自吃东西。
　　程一笑脑子里浮现出何臻刚打开门刹那间的样子——面露惊恐，目瞪口呆，嘴里隐隐约约想说什么，却因为过于激动卡住喉咙，和现在正襟危坐在他面前讲道理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种假装掩饰的冷静就特别让程一笑感到有趣，甚至想多看两眼何臻把持不住的表情。
　　他这一沉默，何臻那边倒是开始新一轮轰炸，心里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一笑哥哥刚刚是笑了吧？
　　他心想：这男人笑起来果然该死的有魅力！
　　没人知道刚才那一声轻笑听似无伤大雅，却像勾人心弦的撩拨，随随便便就把何臻弄得死去活来。
　　唯独洞察一切，深谙他尿性的傅言川，频频向身旁独自炸烟花的何臻投去关爱智障的眼神。
　　经过他初步对程一笑的了解，就算对方懂礼貌有涵养，但「虚伪」二字的第一印象在傅言川心里还是毫不动摇。
　　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他一边切牛排一边想。
　　“室友……你怎么了？”
　　“嗯？”傅言川的思绪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他随着陆沉的目光看去，看到自己紧握的刀叉，青筋突起蔓延手背，往衣袖里爬。
　　要不是盘子里躺的是块牛排，陆沉都怀疑他在做什么血腥暴力会被马赛克掉的事情。
　　傅言川收回目光，手里的力道放轻：“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陆沉：“……”
　　这他妈是在想什么，仇人吗？
　　盘子里的食物越来越少。
　　陆沉用叉将切好的牛排划出一个弧形，剩下的黑胡椒酱尽数抹在上头送入口中，咀嚼后顺便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酱汁，一脸不餍足。
　　所以说西餐厅就是不好，价格死贵不说，这分量还不够陆沉塞牙缝。
　　他吃着旁边那盘餐后甜品，虽然起不到太大作用，好歹聊胜于无。
　　“陆先生还没吃饱？”
　　眼尖的何臻发现后立马挖苦，冷笑一声带着讥诮地说：“看不出来啊，陆先生这么瘦，胃口却不小。”
　　他眼神落在餐桌上陆沉唯一吃干净的一盘，与另外几盘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沉：“……”
　　这小西装怎么跟古早玛丽苏里的女反派一样讨人厌。
　　程一笑想出来为自己兄弟解围，嘴唇方才一动还来不及出声，就被截了胡——
　　“没关系，这不是还在长身体吗。”
　　傅言川语气薄凉，但内容明显在为陆沉辩护，“没吃饱的话等会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这里分量的确有点少。”
　　陆沉得意地对何臻一挑眉。
　　见傅言川发话，何臻的嘴终于安安分分闭上，把所有精力放在了品程一笑的脸上。
　　吃东西时的温文尔雅，使用刀叉的动作行云流水，低头时偶尔皱眉，光是看就觉得十分养眼。
　　再对比他身旁早就吃好抖腿单手玩手机的陆沉，坐没坐相，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又骚又闪，那视觉冲击简直更加让何臻着迷于程一笑的美色。
　　假如这时候陆沉抬起头，绝对能清楚看到何臻眼里溢满的粉红色泡泡。
　　奈何他对那小西装丝毫不感兴趣，还没手机有意思。
　　眼看一顿饭就要到达尾声，何臻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跟程一笑多相处一会儿。
　　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不会奇怪？
　　他算是明白傅言川那句下午估计回公司也不行是什么意思了。
　　似是察觉到对方炽热的眼光，程一笑动作一滞，微笑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内心戏极其丰富的何臻。
　　活像端庄的爱豆对自己激动的粉丝送上安抚性的笑容。
　　何臻：“！！”
　　新一轮轰炸拉开序幕。
　　那种怪异感又出现了。
　　傅言川瞥一眼程一笑，不可察觉地蹙眉，无功而返后对陆沉说：“走吧，我带你去附近的小吃街。”
　　陆沉笑道：“嘿嘿，室友你真好。”
　　傅言川抿唇没理会他的谄媚。
　　他平淡扫过坐姿端正的何臻，恨铁不成钢般扔过去自己的车钥匙，带着陆沉头也不回往前走。
　　“嗡——”
　　何臻划开手机锁屏。
　　「傅言川」：把程一笑安全送回去。
　　「傅言川」：不用谢，记得结账就行。
　　“听说你是我粉丝？”程一笑笑语盈盈，语气温和。
　　何臻连忙关上手机，在桌下十指交叉握住冒冷汗的手心，点头轻道：“是的。”
　　他连忙又接着说：“等会我送程先生回去吧。”
　　“谢谢。”看到他拘谨的模样，程一笑安慰说：“叫我一笑吧，臻哥不用紧张。”
　　何臻面露喜色，轻轻点头。
　　被偶像叫哥了，好开心！
　　两人的声音缓缓淡去，陆沉跟在傅言川身后，拨开人群向商业区走去。
　　眼前街景逐渐繁华，下午两点的风不再那么冷峻。陆沉喝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迈出一大步和傅言川并肩前进。
　　屏幕微亮，消息记录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陆沉」：我有兄弟来家里做客，室友你介意吗？
　　「傅言川」：一笑先生？
　　「陆沉」：对；
　　「陆沉」：不对！
　　「陆沉」：室友你怎么知道？！
　　「陆沉」：室友你不会一直在关注我吧？
　　「陆沉」：难道你也是草大爷的粉丝？！
　　「陆沉」：我竟然还没发现你藏得真深；
　　「傅言川」：我跟何臻在一起；
　　「傅言川」：他很喜欢一笑先生；
　　「陆沉」：？？
　　「陆沉」：卧槽看不出来啊他个小西装居然这么闷骚？！
　　「陆沉」：个假正经！
　　「陆沉」：那你把他带过来？让他俩见一面？
　　「傅言川」：嗯；
　　「陆沉」：你还没回答我呢室友；
　　「陆沉」：别不好意思啊；
　　回答他的，是几个小时的沉默，或者更久。


第10章 、所谓反差
　　听说过线下草粉吗？
　　这是S城著名的小吃街，里面的美食琳琅满目。经常能见到两到五个熟人聚作一团，挤在这条狭窄拥挤却又飘香四溢的街道。
　　店家的吆喝，人群的喧哗肆无忌惮汇成一片，耳边还有人在不停说话，不厌其烦地赞美那些小摊吃食。
　　“室友，你尝尝呗？”陆沉迈出一大步横在傅言川身前，用竹签挑起一颗小丸子喂到他嘴边，金黄的小球上裹满沙拉酱肉松和海苔碎末。
　　傅言川侧过头拉开距离，目光不由得落到陆沉沾上酱料的嘴角。
　　对方好像也察觉到似的，自觉伸出舌头舔舐掉，掩饰性嘿嘿一笑。
　　傅言川顿住，低头用纸巾包住指尖，帮他擦拭嘴边的碎末，提醒他说：“没弄干净。”
　　动作很轻，行云流水，一触即收。
　　随后傅言川自然地微微张嘴咬住丸子，在陆沉的注视下一点一点退离竹签，最后尽数滑进嘴中。
　　陆沉收回手，挑眉问他：“好吃吗？”
　　傅言川点头，接着往前走，刚碰到陆沉嘴边的手指垂在腿边弯了弯，似乎还能感觉到一点对方的温度。
　　热的，很软。
　　本着要一次性吃饱的目的，陆沉一路上嘴就没停歇过，边吃还边在傅言川耳边感叹，活像个推销员。
　　他被香味吸引，停在排骨年糕的摊位前。
　　排骨的香气加上年糕的软糯看得陆沉垂涎欲滴，直接买了一大盒，笑着跑到傅言川身边。
　　“室友。”陆沉张大嘴巴示意，“啊——”
　　他又将年糕喂进傅言川嘴里，好像爱上了投喂室友的新鲜感。
　　傅言川冷冰冰的，目光移到他手里拿着的竹签上。
　　陆沉明白了，又挑起一个准备喂。
　　“啊啊啊我的妈！是草大爷！”
　　一个又尖又细的喊叫声凭空炸起，拉扯着两人的神经，惊得路人同时望向他们，一时间目光如炬，两人瞬间成为人群中心。
　　傅言川：“……”
　　陆沉手一抖，年糕掉地上滚了一圈泥。
　　陆沉：“妈的是谁打扰我跟室友亲热？”
　　他将竹签愤愤插进盒子里，转过头看向向他们走来的两个女孩子。
　　一个双马尾一个汉服，蹦蹦跳跳雀跃不已，嘴里发出压抑的「嘤嘤嘤」的叫声。
　　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看得陆沉都不忍心生气，面上会心一笑：“是两个小美女啊。”
　　傅言川自觉退到另一边，低头不语。
　　“卧槽草大爷没想到真能偶遇到你！咿呀！好兴奋！”
　　双马尾女孩抓着汉服姑娘的肩，开心到跳起来，嘴都快笑裂开了。
　　穿汉服的姑娘看得出也很开心，但反应没有那么激烈，只是捂着嘴偷笑。
　　双马尾俩兴奋了一会儿也意识到自己不够矜持，立马站端正了自我介绍：“对了对了我们是您的粉丝，关注您快两年了，每一期视频我都有看过！有几期我刷了几十遍！太他妈的好看了！”
　　汉服姑娘腼腆点头，接着说：“您做的每一期视频都很好看，水平很高。”声音柔柔的，带着江南烟雨味。
　　“哈哈哈没有那么夸张……”陆沉笑着说，“能被你们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荣幸至极。”
　　双马尾一个劲点头：“嗯嗯！特别喜欢！”
　　那个穿着汉服的姑娘红着脸小心翼翼拿出手机，软声问：“请问我们可以合个影吗？”
　　陆沉坦荡地说：“当然。”
　　他夸赞道：“你们很上镜。”
　　合过影后两人还没有什么离开的迹象，似乎想多跟陆沉说两句话，毕竟机会千载难逢。
　　“草大爷，刚刚跟你一起那个帅哥是谁啊？”
　　双马尾指向远处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单纯看逆光的背影都觉得十分帅气。
　　陆沉摆摆手：“他呀，我新室友。”
　　“啊？室友不是一笑哥哥吗？”汉服姑娘有些遗憾地垂下头。
　　说起这个，陆沉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说你们这些小粉丝真是，我有说过是跟一笑先生合租吗？长得好看也不能打胡乱说。”
　　双马尾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想嗑你们cp嘛，你们俩多配呀。”
　　陆沉扶额，就没见过这么猖狂的cp粉，当着正主的面都能嗑起来。
　　傅言川转过身扫了一眼，看他们仍交谈甚欢微微拧眉。
　　“雾草。”双马尾愣住，压低声音凑近陆沉，“奶奶的，他也太帅了吧！看起来好A！”
　　她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疯狂他妈上扬，伸手把陆沉往傅言川那边推：“哎呀去吧去吧！大帅哥等不及了！”还一边对汉服姑娘咬耳朵，“原来那才是正宫！嘤！”
　　端着年糕的陆沉一脸疑惑，被推到傅言川不远处，眼睁睁看着俩小姑娘像过大年似的走开，又蹦又跳可喜庆了。
　　“你说这些小姑娘一天天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陆沉眯着眼睛面显深沉，很正经地问他：“还说咱俩一对，我看起来很像gay吗？”
　　“不像。”傅言川冷声回答。
　　毕竟是无差别乱撩，他心道。
　　算起来这还是陆沉第一次跟傅言川一同进超市。
　　商品被有条理地放在各个区域，分门别类等人采购，整个超市的容量很大，这个时间来购物的人不少。
　　陆沉半趴在购物车的扶手上，抬头对上傅言川的眼睛，后者平静地问：“想买什么？”
　　“零食。”他绽开一个笑容。
　　傅言川点头：“等会买完食材一起去吧。”
　　两人推着这辆车向里走，途径玉米胡萝卜茄子山药，都被陆沉选好后装进塑料袋里，随便往购物车里一扔。
　　傅言川听到动静低下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瞬间凝在原地，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我亲爱的室友？”
　　“没什么……”他回过神，“你喜欢吃的东西很……特别。”
　　傅言川硬生生将他头上的问号摁下去，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就兀自往前走，不欲多做解释。
　　“特别？”陆沉奇怪地又往购物车里看，忽然「卧槽」了一声，追上去笑道：“你这思想不太正常啊室友。”
　　走过蔬果区、生鲜区，选好一大车东西后他们俩往零食区走，按照陆沉的喜好选了一大堆零嘴。
　　他停在一片辣条前，购物车没刹住撞上前面正在推推搡搡的两人。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穿着不合身的大款羽绒服，戴着围了一圈绒毛的连衣帽。他转过身来看着陆沉时，泛红的脸蛋上带着错愕。
　　而他身边的男人还带着笑意，似乎刚才正在逗那个少年，逗得他满脸通红。
　　“哟……”陆沉看一眼就明白了原委，忙说，“不好意思啊兄弟。”
　　男人闻声没看他，搂着少年轻扫傅言川一眼，笑意更浓了几分，甚至称得上是恶劣。
　　少年羞怯道：“没……没事。”
　　说完他懊恼地扒开男人的手，小声埋怨：“都是你。”
　　“是是是。”男人低头哄他，凑到他颈窝里轻笑道：“我错了宝贝儿，回家任你处置好吗？”
　　态度一点也不诚恳，反而更像是变相挑逗。
　　少年推开他，气急败坏捂住自己的脸往角落躲，羞红了脸。
　　等两人都走开后陆沉才靠近货架，感觉颇有些不自在，闷着头一言不发，表面上看着在挑选，实际上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言川有些奇怪他突如其来的沉默，一转头却发现他的耳朵竟然红得能滴出血来，一直蔓延到白色的高领毛衣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忍不住想笑。
　　没看出来这人虽然嘴里什么话都吐得出来，面对真正的亲热却意外纯情。
　　陆沉心不在焉选完，一股脑往购物车里塞，到了日用品那边才清醒点。
　　“沐浴露用完了。”他低声道。
　　话语刚落傅言川就「嗯」了一声，转身拿起一瓶强生婴儿牛奶沐浴露放购物车里。
　　动作笔走龙蛇，陆沉甚至来不及反应：“……”
　　“这什么啊？”他一脸嫌弃，将沐浴露放回原位。
　　反倒是傅言川懵逼地反问他：“小朋友不都用这个吗？”
　　说些他又把那瓶蓝白交融的强生婴儿牛奶沐浴露扔进购物车。
　　陆沉突然想起在餐厅里某个人说他还在长身体，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看向傅言川时明显带着深意。
　　“噗。”傅言川笑了一声。
　　陆沉愣了愣。
　　室友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最后陆沉还是拗过了他，选的是傅言川以前用的品牌，冰片薄荷的香味，并很不要脸地说：“这样我身上就跟你是一个味道了。”
　　那口嗨的模样让傅言川觉得无比熟悉，已经免疫到心如止水，还有闲心回嘴：“那你可以靠我近点，想沾多少沾多少。”
　　他面无表情，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
　　“你变了室友……”陆沉一派痛心疾首，戏剧性地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变得越发骚气了。”
　　傅言川冷笑一声，心道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所以说男生跟男生最快熟悉到一块儿去的方法果然就是开黄腔。
　　陆沉悟到了人生真理。
　　穿过所有区域，他们推着满当当一车东西去收银，途中那些零碎的小袋物品差点掉出来。
　　陆沉心满意足露出放肆的笑容，切实感受到了购物的乐趣。
　　他提着两人这一路共同奋斗的成果，笑着踮脚凑近傅言川：“宝贝儿室友，来亲一个庆祝庆祝？”
　　傅言川：“……”什么时候又成你宝贝儿了。
　　他没有多余的手，只好硬生生止住想要给陆沉一拳的冲动，往旁边多跨两步想离这个睿智远一点。
　　十几公里外的普通小区内，一辆干净的黑色奔驰转弯驶进一条路，途径绿化带最终停在居民楼下。
　　驾驶位上的西装男坐得笔直，很正式地说：“一笑先生，到了。”
　　程一笑抬起头来，目光沉沉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没有回答，看起来也没有下车的打算。
　　“一笑？”何臻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眼神中的思索一扫而光，程一笑换上明朗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转过头温和回应：“嗯，我听到了。”却还是一动不动，含笑看着他。
　　笑容干净得仿佛没有掺入一点杂质，看得何臻心神荡漾，小鹿乱撞。
　　他面上波澜不惊，疑惑地问：“一笑，不下去吗？”
　　“何臻哥。”程一笑没有回答何臻的问题，反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唤得暧昧又意味深长，眼睛里仿佛有春水轻轻摇曳。
　　“何臻哥……”程一笑重复了一遍，凑近他笑着问：“你真的是我的粉丝吗？”
　　气氛莫名有些暗昧，何臻背挺直面对他那张靠近的脸，感受到程一笑说话时的气息在自己脸上挠，紧张地吞咽口水：“嗯……”
　　对方依然用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对着他，一手撑住驾驶座上的靠背，一手扯出他的领带握在手心用指尖摩挲，轻启道：“那你有听说过类似我这样的人线下草･粉吗？”
　　太阳拨开云雾，暖色的光打在他后背上，逆着光，看起来无比温暖，嘴里却说着画风不同的话，有如恶魔亲昵的低语。
　　何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冷意从尾椎骨传递到头顶，像一盆冻过的水毫无预兆向他泼过来，寒冷又刺骨，又像全身爬满蚂蚁，撕扯着他的头皮。
　　何臻看着程一笑仍旧干净温柔的脸，嘴角上扬的弧度跟他平常在屏幕另端所见的如出一辙。
　　正是如此，面前复刻一般的笑容才更让何臻觉得细思极恐，就好像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无数遍。
　　饶是再冷静的伪装在此刻也消失殆尽。
　　何臻惊讶地瞪大眼睛，平常总是写满正经的脸上终于露出瑕疵。
　　他瞳孔紧缩向车门靠拢，一副程一笑再做出什么动作立马夺门而出的模样，就像受惊后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兔子。
　　“哈哈哈。”
　　正当他警觉到极点时，程一笑却突然退到一边，笑得十分恣肆，甚至笑出了泪花。
　　“不好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他说，“你这反差也太有趣了。”
　　何臻：“……”
　　程一笑笑得缩成一团，累了放下擦眼泪的手抬眼看他，忍不住接着逗道：“怎么你看起来还挺失落？”
　　何臻：“……”
　　我不是，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何臻：Σ（ ° °）︴被看出来了


第11章 、厨房杀手
　　我只是图你屋里的暖气。
　　何臻心情复杂将车开出小区，一脸受尽荼毒的麻木，脑袋里无数次回放刚才程一笑的举动。
　　他笑得放肆，眼睛里那一潭湖水分外澄澈，尽是少年感，但口中所说的话却吓得何臻仍心有余悸，好几次红灯变换成绿灯都没反应过来。
　　这玩笑确实不太一般，上来就把何臻吓掉了魂。他觉得程一笑不该仅仅是个主播，简直屈才，怎么也得送进演艺圈。
　　他长长得叹了口气，心道：但是一笑哥哥也太带感了！以后再多对我开开这种玩笑吧！
　　对了……以后？！
　　何臻顿住，没忍住无声骂了自己一句，猛地拍向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拿到一笑哥哥的联系方式！
　　……
　　陆沉的手被塑料袋提手勒出两道红痕，在白净的手心对比之下无比清晰。
　　他一进屋立马双脚并用蹬掉鞋，将袋子放进厨房扑到沙发上。
　　“呼，太他妈重了。”陆沉毫无形象躺沙发上呼哧呼哧换气，胸口上下起伏，毛衣早就飞出裤沿，向上掀起露出一片白白的肚皮。
　　玄关处的傅言川对此风风火火的性子颇有无奈。他弯腰将鞋整齐摆好，抬头就瞥见那一块白花花的肉。
　　瘦得要命，一点肌肉都没有，就像是天生营养不良。
　　沙发凹陷，陆沉全身得到放松，决定做一顿可口的晚餐好好犒劳自己。
　　他撑起上半身，发现正细致地将各种蔬果生鲜分好类，往冰箱里放置食材的傅言川。
　　还是好好犒劳他的宝贝儿室友吧，看在他带自己去小吃街声音还特别好听的份上。
　　宝贝室友真是帅啊。
　　宝贝室友这四个字念起来真顺啊。
　　陆沉盯着专心致志的傅言川，目光随他的动作而移动，对方一个转身对上陆沉的视线。
　　“在想什么？”傅言川没忍住问道。
　　沙发上的小流氓痞痞一笑，背倚沙发靠背，手放上边，将腿蹬直抵住茶几脚，表现出散漫慵懒的味道，嘴里的话十分不正经：“想你帅呢。”
　　闻言傅言川似乎是轻轻勾了一下唇角，但两人相隔有一段距离使陆沉看不真切，他微微眯起眼睛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对方却已经转过身去徒留高大的背影。
　　陆沉咋舌。
　　罢辽……
　　等休息够了，陆沉站起来伸懒腰，绵长地「嗯」了一声，像只刚睡醒的懒猫。
　　他光着脚把买的零食扔到自己屋里，接着去拣今晚做到要用到的菜。
　　油烟味漫出。
　　傅言川自知干等着吃什么都不做也不太道德，于是跑去打下手。
　　可他终究是养尊处优二十几年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面对这一堆当初不知道买来干啥的调料万分无所适从。
　　“室友加盐。”陆沉十分理解他，于是利落地吩咐。
　　哐当冒顶一大勺被甩进锅里。
　　没错，就是甩，盐粒纷飞如同冬月飘雪。
　　糊了一脸晶体小颗粒的陆沉目光锐利，带着深意凝视锅中那一坨白色：“……”
　　这是什么致死量。
　　他幽怨转头对上傅言川的视线，对方眼里写着懵懂就似三岁孩童，似乎并未发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沉决定放过他：“加糖。”
　　“加糖？”傅言川疑惑不解。
　　但陆沉目光中的坚定如此不容置疑，对自己的提问置若罔闻。
　　他知道自己对做饭这种事一窍不通决定放弃刨根问底，转身挖了跟刚才一样多的糖甩进锅里。
　　又被飞了一脸小颗粒的陆沉：“……”挺好的，起码味道中和了。
　　就算打开抽油烟机，加入胡椒面辣椒粉以后翻炒时还是不免有些呛人。
　　陆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傅言川一个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被呛得喉咙直发痒，一忍再忍还是小声咳嗽起来。
　　“宝贝儿室友，你没事吧。”陆沉担忧地侧过头。
　　傅言川摇头，可算止住了咳嗽。
　　见他没什么大碍，陆沉转过头发现小炒开始生锅了，又吩咐：“加水，一碗就行了。”
　　他生怕室友又加一大盆，小炒直接变成汤。
　　“呲啦——”
　　烟雾腾起，水珠开始不要命地溅起来，滚烫的温度饶是陆沉都有些受不住。
　　陆沉拿锅铲翻炒时被溅到低呼了一声，傅言川连忙关上水龙头停止洗菜叶的动作，侧身去看他，关心地问：“疼吗？”
　　“关心我呢？”
　　陆沉那点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劲儿又来了，装作可怜兮兮地瘪嘴，“疼，可疼死我了。你说我这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啊。”
　　不要脸程度堪称一绝。
　　傅言川很难无视他手上一点没影响的动作，小炒都被他翻到半空来了。
　　但他那副凄惨的样子又实在逼真，傅言川不忍心吐槽，于是不痛不痒地安慰：“小心点，别伤着了。”
　　“光说有什么用？”陆沉顺势而为，表现得更加悲惨，“你给我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这话臭不要脸到傅言川都愣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超市里某个红得滴血的人，只怕他真上去吹，面前这人得害羞到恨不得把自己生剥给放锅里炒了吧。
　　于是傅言川很善解人意地扭头就走，不再搭理沉迷在剧本里的陆沉。
　　陆沉当然也知道室友不会真的给自己吹，他就是单纯戏瘾发作图个口嗨而已。
　　他心里一点没有失落，反而因为自己的戏精得到释放而愉悦哼起歌来。
　　这顿晚饭终于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超时完成。陆沉抓紧时间补救，傅言川一心一意拖后腿，这场厨房拉锯战直到晚上七点才落下帷幕。
　　宝贝儿室友只要不进厨房，绝对还是世界上最靓的仔——受尽折磨的陆沉在心中如是说。
　　不过习惯独自生活的两人，在这时都由衷体会到视野里多出现一个人的好处。
　　世界不再那么单调无味，说话时能够得到回应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所以说有人气儿过后，偌大的房间也会变得热闹起来，不再让人感到空旷冰冷。
　　时隔几年，陆沉终于再次隐约触碰到一点所谓家的温馨，连带着看向傅言川时眼中都含带着浓浓笑意。
　　陆沉本以为傅言川在那天过后仍会专心投入工作，又是每天早出晚归。
　　没想到向来喜欢赖床的他第二天都爬起来洗漱了，而傅言川的房门依旧紧闭，靠近后脚底还能感受到门缝里钻出的暖气。
　　或许是暖气忘关了吧。
　　陆沉握上把手，轻轻转动。
　　温暖闷热的气息一股脑拍他脸上，只穿了件睡袍的他仿佛感受到世界慈爱地抚摸他的脸，如此和煦，如此温柔。
　　等等，躺床上那个帅哥是谁？
　　高级灰的床单盖住一部分欧式床腿，床上的被子微微弓起一团。青年侧躺在床上，睡相很好看，只露出脑袋。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打下来，灰尘跳跃，映出他高挺的鼻梁。
　　往上看，眉宇间的冷峻不减，却因为这光显得柔和了一点，不再带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光线细细摩挲他的薄唇，仿佛要落下一个吻。
　　傅言川觉浅，难得睡这么长时间。
　　感受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他不悦皱眉，翻身背对陆沉，然后不带感情地下命令：“关门。”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气泡音加低音炮更是富有魅力，显出一股倦怠又禁欲的味道。
　　他的本意是让陆沉出去然后带上门，但也不知道陆沉是脑袋卡壳了还是怎样，门是关上了人还在屋里。
　　背后灼热的视线不减，傅言川感觉背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却又不说话。
　　他警觉性翻过身坐起来，看见门口面露菜色的陆沉，开口询问：“怎么？”
　　“屋里暖和。”陆沉问，“你不上班吗室友？”
　　“不上。”他顿了顿补充道：“过年休假。”
　　傅言川一旦醒来就无法再入睡，他下床将被子叠好，洗漱完后决定走向厨房烧水煮面。
　　出厕所门时发现陆沉竟然还杵在自己屋里，甚至趴上床开始玩手机，睡袍底下什么都没穿，完全是当做睡衣用。
　　他支楞着两条细得跟竹竿似的小腿在空中晃，白得反光直闪傅言川的眼睛。
　　这白得也太过分了。
　　“你怎么还在这？”
　　陆沉扭头：“我房间里的暖气坏了，你这里真是舒服——要不我晚上跟你一起睡吧？”
　　“坏了？”傅言川试探地问，“我给你加床被子？”
　　为什么不愿意一起睡？
　　室友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陆沉试图抓住这个可以拥有暖气的机会，他笑道：“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长期的肌肉记忆让他挂上了平常流氓似的笑容，不仅没有让对方改变主意，反而使原本没多想的傅言川显出一丝狐疑。
　　他皱眉企图进行催眠：“十斤棉花，很暖和的。”
　　陆沉：“……”可不是吗，加上他床上本来的那床棉花绝对能睡出蒸桑拿的感觉。
　　该怎么让室友回心转意？
　　他灵机一动：“等会你没安排吧，要不一起看恐怖片？”
　　“我不怕鬼。”
　　“呃……”陆沉完败。
　　半个小时后。
　　陆沉用筷子戳了两下碗里沱成一团的面，比他家四位老人吃的东西还软，他试着往嘴里尝了一口后额角抽搐：“你也不必这样报复我。”
　　傅言川：“？”
　　懒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连续好几天他们俩都直接睡到大中午，傅言川大概是准备趁这几天把以前所有落下的睡眠都补回来，好几次都是陆沉亲自叫才醒。
　　倒不是陆沉比傅言川勤快。
　　睡觉时身上那几十斤棉花跟下葬似的堆他身上，一个翻身都要换几口气，每晚都能梦到自己成为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
　　他内脏挤成一团受尽折磨，早上醒来后背流汗感觉都快窒息了。
　　如果有天他死在这屋，不是冷死就是压死，并且一定跟他的室友脱不了干系。
　　修空调的人被陆沉赶鸭子似的催促，甚至以死相逼说「要是再不来爷明天就给你表演个贵公司空调密室谋杀案」，吓得工作人员以为摊上了个神经病，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一路跑来见瘟神。
　　几小时后陆沉送走了维修人员，并喜滋滋地拖着那床带给他噩梦的被子还给傅言川，一脸假笑：“谢谢宁。”
　　彼时傅言川正坐在被窝里熟悉下一部广播剧的台词，手里拿着台本微微皱眉，嘴中念道：“宝贝儿，我今晚跟你一起睡还不行吗，你消消气？”
　　陆沉瞳孔地震：“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人。”
　　我只是图你屋里的暖气。
　　傅言川：“……”


第12章 、要素过多
　　你让我跟这玩意儿同床共枕一晚上？！
　　窗外路灯摇摇欲坠，笨拙地发出细碎的光。
　　灯下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行走时影子被鹅黄色的灯光拉长，渐渐失去了人的雏形，撕扯成高挑到畸形的模样。
　　行人慢慢走远，窗外又变得空旷，与几百十米外商圈的灯红酒绿形成鲜明对比。
　　房间里暖烘烘的，陆沉盘腿坐在软椅上，电脑将他的脸照亮，眼镜片上倒映着四四方方的屏幕，内容不断变幻。
　　等剪辑完这个视频就可以开直播了，之后几天都能一身轻松，后天再好好过个年。
　　怀揣着这点期望，陆沉的动作加快，把视频的进度条又拖到零，再次查看整体效果，决定要不要进行修改。
　　不得不说，没有跟专业的团队合作，陆沉的工作量比其他up主大了许多，一个人担任后期剪辑又要录片头片尾，还是全职主播，常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大就大吧，怎么也比程序员好吧，反正他不想跟别人分钱。
　　吝啬鬼如是说。
　　鼠标被拖动，指尖按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保存，完工。
　　陆沉起身惬意地伸懒腰发出舒服的叹谓，后仰时颈椎甚至发出轻响。
　　他愣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继续坐回软椅开始直播。
　　摄像头被打开，陆沉那张脸出现在电脑屏幕右下方，他戴上防蓝光眼镜，金属圆形框架钝化了所裹挟的妖孽，反倒显出书香气来。眨眼时睑间那颗小痣更是锦上添花，活像个美人书生。
　　即便这次陆沉没有给出任何预告，直播间还是不到几分钟就挤满了人。
　　他等待时低头专心拆零食包装袋，没注意暴涨的人数，二十几万人在屏幕另一边看着草大爷独自跟零食较劲，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来了他来了！那个男人终于来了！】
　　【哈哈哈大爷你太弱了吧零食都拆不开】
　　【前面的集美，同款零食，这个包装袋我永远记得，拆到我发狂（微笑）】
　　【卧槽！大爷好美！我枯了！流下嫉妒的泪水！】
　　【我就说我男朋友在看哪个美女直播，一看是草大爷，哦，那没事了。】
　　【妈妈他拆个零食怎么这么可爱！】
　　【这谁啊，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无所谓，我直接：嘿，老婆！】
　　陆沉可算是打开了包装袋，嘴里叼着一块饼干快速咀嚼，腮帮鼓鼓的意外可爱。
　　他抬头发现直播间短短时间内已经快到五十万人，弹幕甚至已经有开撕的趋势，于是将零食放在旁边，嘴角勾起：“大家好啊。”
　　街边小流氓的痞笑跟美人面本不太搭，但同时出现在陆沉脸上却没有一丝违和。就好像天生就该这样组合似的。
　　痞使他不显女气，美又让他显得不那么吊儿郎当。给人感觉是社会上层的正经人士不太喜欢，但却吸引女孩子的雅痞。
　　陆沉不说话时在粉丝面前一直都是这个形象，但只要一张嘴那就是真的没脸没皮，瞬间毁得不成样子。
　　【呜呜呜草大爷好美！】
　　【啊啊啊他笑了！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螺旋升天！】
　　【我在床上扭成蛆】
　　【大爷先唱歌！唱歌！】
　　【附议！】
　　……
　　上次跟程一笑他们去KTV时有人录了视频当做素材，其中有几分钟录下了陆沉唱的歌。
　　基本没怎么听过他唱歌的粉丝瞬间炸开锅，那三分多种的片段被粉丝单独截出来上传到青树网上，更有甚者提取出音频制作了粗糙版mv。
　　可惜当时周围环境太嘈杂，粉丝怎么听都不太过瘾，这次趁直播正好逮着机会让他唱。
　　粉丝砸钱，他们就是上帝，陆沉当然愿意跟着粉丝的喜好走。
　　他选了首节奏节奏适中的古风歌，前奏响起时跟着节拍轻轻晃脑袋。
　　他的音色偏向公子音，却又比公子音细腻温柔一些，唱起来跟曲子十分契合：
　　“何以身披黄沙片语不留——与你有关皆出自说书人之口——
　　——何以风过云轻江水东流——
　　——是往事不愿逗留还是不值回首——【YC123送出青树⚹1】
　　一条消息压着他最后一个音划过屏幕，随后电脑界面由四个角落开始蔓延发芽，爬满藤蔓，最终由树枝与树叶织成一张网，上面写着送出粉丝说的话：
　　很好听……
　　一个严谨的句号让陆沉不明觉厉。
　　青树网直播间的礼物都秉持着可持续发展的信念，全是健康绿色的根茎叶花果。
　　「青树」是青树网直播间面额最大的礼物，而且十分特殊。
　　只有等级特别高的主播在逛其他直播间时才能送，当然这个礼物也可以由主播转送给其他账号。
　　不过一般没有主播会愿意花这个钱去转送给其他人，也就主播跟主播之间商业互吹时会为了营造出友好的外表才会忍痛割爱。
　　就连程一笑和陆沉逛对方直播间时都没互送过这玩意儿。
　　可面前这个ID不属于软件内任何一个大神，那就只能是主播转送的。
　　一般又没有主播能阔气到这个程度，那就只能剩下一种可能。
　　在陆沉一句无声的「卧槽」过后，弹幕直接炸开来。
　　【卧槽这是哪个大神的小号！】
　　【YC123是哪个神仙？！】
　　【草大爷你是不是傍上大腿了？】
　　【震惊！这是要包养还是追求？！】
　　“谢谢YC123的喜欢。”他语气僵硬，仿若一个不带感情的AI机器，随后点到游戏界面进入每天直播的主题。
　　【卧槽大爷给吓傻了。】
　　【YC123送出青树⚹1】
　　YC123：不谢。
　　陆沉：“？！”妈的这到底是谁？
　　难道自己真就被大款主播给看上了？
　　“这位不愿透露真实ID的美女或者帅哥……”他笑问，“不会真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谢谢支持，但我真的不搞网恋。”
　　说出的话可谓是十分不要脸，整个屏幕都进入了近半分钟的寂静，随后疯狂嘲笑陆沉的自恋。
　　而还有一群人已经开始挖YC123主页里留下的蛛丝马迹，试图挖出这个小号背后的大佬究竟是谁。
　　可惜YC123再也没有回复他，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陆沉猜他大概是退出直播间了。
　　回到游戏界面上，程一笑竟正好发送了一条组队申请，横在屏幕正中间。
　　时间太过凑巧，陆沉同意后开麦问他：“一笑哥哥，刚刚送我礼物的人是你吗？”
　　“嗯？”程一笑疑惑，“什么礼物？”
　　这个反问让陆沉一愣。
　　不是程一笑的话那他就真想不到是谁了。
　　“算了算了，开局吧。”有段时间没跟程一笑一起打游戏了，陆沉还怪怀念的。
　　“别急。”程一笑声线温柔，拦住他。
　　“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打电话也不接，就猜你可能在直播。我这次没直播，就找你有事。”程一笑接着问：“上次那个小西装，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陆沉：“……”就这？？
　　不愧是兄弟，两个人连取外号都一模一样，准确无误抓住了何臻的特点。
　　要是何臻在他直播间听到程一笑这话得多开心。陆沉心想。
　　“有。”陆沉不悦，“我马上发给你。”
　　有一个好兄弟还不够吗，何臻有什么好的，呵，花心。
　　他掏出手机一看，果然。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了静音，什么消息来了都没发现。
　　而程一笑那个家伙竟然林林总总一共发了十几条信息，还都是为了何臻那个假正经。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陆沉心里不太舒坦，却还是老老实实将联系方式发送给他，并多问了一句他要干嘛。
　　对面一收到笑着说了句谢谢立马退出队伍游戏下线，简直无情。
　　陆沉本着佛系的宗旨让自己不要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大度地退出跟程一笑的聊天界面，又对粉丝换上招牌笑容：“咱们继续。”
　　“嗡——”
　　一声震动打断他的游戏进程。
　　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清清楚楚呈现在陆沉面前。
　　「何臻」：打扰了陆先生，
　　「何臻」：请问您有一笑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何臻」：十分感谢。
　　陆沉：“……”滚你妈的。
　　他扫了一眼并不想理会，转身继续跟粉丝唠嗑，开了第一局游戏。
　　陆沉一直以「玩得开心就行」为游戏座右铭，他什么游戏都玩，女性向男性向换装射击乙女儿童益智等等，只要感兴趣都会试试。
　　开放包容式的内容，所以换来了涉及面很广的粉丝群。
　　屏幕前陆沉专心打游戏，刚刚他开八倍镜击倒了一个人，准备趁这个机会吊出他的队友。
　　陆沉等了一小会果然看到有团什么东西在小幅度耸动，立马架枪等时机到来一网打尽。
　　毒圈开始缩了，他必须抓紧时间。
　　陆沉集中注意力，耳边突然听到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在他的两点钟方向。
　　有人？不，不是脚步声。
　　他拧眉，稍微移动了一下游戏中的位置，目光所及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正当他放松警惕时，声音接着响起来，这回陆沉听清楚了，有点像碰到塑料袋的声音。
　　塑料袋？哪来的塑料袋？
　　他余光一扫，眼角好像多了一团黑色，看那形状不难猜到是什么东西。陆沉陡然转头，正好跟偷吃零食的老鼠对上视线。
　　老鼠扭头肆无忌惮地捧起饼干，埋头苦干，对陆沉炽热的视线不置可否。
　　四下寂静，空气凝固，屏幕上的弹幕在川流不息，一道道划过右下角陆沉惨白的脸，唯有老鼠啃食而发出清晰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啊啊啊——”
　　一声叫喊撕裂看似平静的外衣，险些震碎粉丝的耳膜，陆沉露出惊恐的表情呜哇乱叫。
　　老鼠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仍然悠然自得沉浸在美食中。
　　【卧槽我耳朵没了】
　　【耳机党已卒】
　　【我裂开了……】
　　【吓到头飞，跟着大爷叫出了声】
　　【当场给大家表演个头颅爆炸】
　　“室友！室友！啊啊啊室友！”他一遍遍呼喊着，撕心裂肺的声音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出房门传到傅言川耳朵里。
　　隔着两道门，声音听得不太清楚，但仍然能够感觉到陆沉此刻的声嘶力竭。
　　傅言川放下剧本走到他房间门口，敲门问：“怎么了？”
　　“快进来！快进来救我！”
　　语气迫切，甚至带了哭腔，听得出他内心的崩溃。
　　傅言川转动把手，见到了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陆沉。
　　电脑正对着门，前置摄像头准确无误地将傅言川的拍下来。
　　还未干透的头发被随意往后压，类似背头的发型干净利落，比平常显得更加时髦帅气。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服，面上不带任何表情，十足的冷酷。
　　粉丝几乎没见过陆沉所谓的室友，这个合租对象一直以来都是个迷，在此刻却直接出现在粉丝面前，陆沉电脑上的弹幕瞬间霸占了屏幕上所有角落，密密麻麻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多。
　　【卧槽这个室友！爱了爱了！】
　　【好帅！！这是神仙下凡来普渡众生了吗！】
　　【为什么好看的永远跟好看的一起玩！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啊啊啊都闭嘴你们挡住我看帅哥了！】
　　陆沉现在没有闲心去管爬墙的粉丝，听到室友的动静后用手颤抖着指了指那团击溃他心理防线的东西，“快快快抓住它！”
　　来者看到他桌上那一堆零食瞬间了然。
　　为了防止老鼠跑出去，傅言川从厕所拿来工具后将门关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地靠近它，勾着身子双手微微向前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老鼠餍足地吞下最后一口饼干，眯着眼睛一脸享受，抬起头就对上傅言川那双罪恶的手以及他手中的工具。
　　“唧——”
　　那张放大的脸它吓得屁股尿流，连滚带爬从桌上跑到地上，刹那间就钻进了床头靠背与墙的缝隙。
　　速度快到两个人都来不及动作，只留下一道残影。
　　陆沉：“……”为什么它看见我就不跑？
　　傅言川无奈放下毛巾：“这下不好抓了，明天再说吧。”
　　“明天？！”陆沉惊恐，“你让我跟这玩意儿同床共枕一晚上？！”
　　“老鼠怕人。”
　　“你骂我不是人？！”
　　傅言川哽住。
　　天知道为什么老鼠就偏偏不怕陆沉。
　　作者有话说：
　　怕有人觉得设定矛盾，强调一下：
　　ID风从川山过本人并没有在粉丝面前露过面；
　　——且不参加一切线下活动——
　　所以除了秘书小李、何臻、邱云起和合作伙伴；
　　——没有知道风从川山过的样子——
　　另：南方老鼠真的很大很恐怖还有一些甚至不怕人，曾经爬过我的床，软papa的黑布隆冬一坨简直是我十几年的噩梦QAQ


第13章 、一点就够
　　——最后不还是睡一块儿了吗——
　　房间里异常安静，世界仿佛都被定格住，但通过弹幕的密集度不难猜出屏幕那边的几十万人现在疯狂成什么样子。
　　椅子上盘腿坐着的人跟面前的青年对峙，一时间相顾无言。
　　陆沉仰头看他突然计上心头，眉头一挑邪魅一笑：“宝贝儿室友……”
　　嘴角歪一边都快笑到太阳穴了，那魅惑程度直闪傅言川的眼睛。
　　“不行。”他果断将陆沉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就一晚上……”陆沉说，“就不能满足我一次吗？”
　　傅言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卧槽什么狼虎之词？！】
　　【快满足他啊！！】
　　【可以开嗑了】
　　【这室友我抱走了！告辞！】
　　【前面的，但凡、花生米、这样，懂？】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尴尬时，一声响动实时从床头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房间里异常清晰，肆力拨动着陆沉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吓得他大惊失色从椅子上蹦起来，上前紧紧抓住傅言川的手臂，几乎是恳求道：“别让我留在这个房间，求你求你。”
　　小时候有过童年阴影，所以他是真的怕老鼠，为了让傅言川相信，眼角还刻意憋出点泪花，在灯光下闪光。
　　傅言川：“是你自己要在卧室里吃零食。”
　　“谁没个犯错的时候？再说谁知道这玩意怎么进来的？”陆沉企图让对方改变主意。
　　“睡客厅沙发也可以。”
　　“就一床被子，冷。”他小声道，语气极其委屈。
　　“前几天我给你那床被子呢？”
　　“我以为不会再用，就把被套给洗了……”陆沉声若蚊蝇。
　　他低着头看脚尖，努力营造出一种自己世界第一委屈的模样。
　　对方看着他的头顶，毛茸茸的脑袋一动不动仿佛做错事情的孩子。傅言川轻声叹了口气，最终无奈妥协：“行吧。”
　　仅仅两个字，让陆沉瞬间感受到世界的温暖。这一刻，室友在他心目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金灿灿的滤镜毫不吝啬全打傅言川身上。
　　陆沉高兴地松开手，郑重其事：“谢谢。”
　　“吱——”
　　“我艹他妈！”陆沉刚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倏然被提到嗓子眼上，猛的抓住傅言川试图增加安全感，崩溃道：“这次叫声不一样！有两只！他奶奶的，两只！”声音里带着颤抖，受尽惊吓。
　　傅言川耳根子都快被吵废了，嗡嗡嗡直耳鸣。他偏头企图离陆沉远点，无意间发现还在继续的直播，轻轻挑眉。
　　【对视了！他跟我对视了！】
　　【啊啊啊看我看我！】
　　【妈妈他勾引我！】
　　“你粉丝都看着呢，草大爷。”傅言川幽幽开口。
　　陆沉一顿，惊觉自己还没关摄像头。
　　自己这幅因为害怕而炸毛的模样被拍进直播里，粉丝肯定都一点不差看在眼中。
　　男神包袱没了，被自己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甚至冒烟差点呛死他，陆沉思及此瞬间失去了生的希望。
　　他已经能够猜到明天的青树主页上一定会出现类似这样的字眼——震惊！拥有百万粉丝的他竟在直播间和室友公开做出这种事！
　　傅言川也大约能猜到，明天的青树热点肯定又被他的话题霸占——震惊！知名主播俯下身段竟只求一夜满足，并放声，他奶有俩！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看淡世态炎凉的超然。
　　陆沉面无表情走近电脑对着摄像头，沉默片刻后开口：“你们都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被他特意压低故作深沉的声音录入麦克风，弹幕因此蓦地空白了一两秒，转眼又陷入新一轮嘲笑。
　　【哈哈哈这是要灭口吗哈哈哈】
　　【错了错了，我自戳双目哈哈哈】
　　【妈的我笑到打鸣，楼上楼下都以为我们家养了只鸡哈哈哈。】
　　【最骚的是大爷还一脸正经哈哈哈】
　　满屏的哈哈哈冷冷地在他脸上胡乱地拍，偏偏屏幕对面那群人根本不知道这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
　　被拍下这样的场景跟让他去大街上裸奔也没多大区别了。
　　害，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这次直播经历真是一波三折，先有大神用小号送礼，又有程一笑跟小西装互问联系方式，最后老鼠大驾光临自己吓破了胆。
　　这简直就是直播生涯一大阴影，再这样以后都不敢开直播了。
　　生活不易，陆沉叹气。
　　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将两手背在身后，把自己当做已经修炼成仙的老者。
　　可脸部优越的条件不允许陆沉散发戏精的光辉，反而更像是受尽暴君折磨后选择不再做无谓反抗的冷淡美人。
　　他思酌片刻，大手一挥，用自动调了四倍速的嘴说：“就罚你们今天早点睡觉吧。”
　　然后咔嚓一声趁所有人不注意关闭直播间。
　　只要我关得够快，哈哈哈就追不上我。
　　陆沉关掉电脑转头，看见傅言川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草大爷？”
　　陆沉再度发动沉默技能，在近半分钟后才说：“第一个字念三声，不是四声。”
　　说完顺手把床头那罐儿糖揣身上，走出房门，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有老鼠的房间多待。
　　由于对老鼠的极度厌恶，陆沉近距离与其接触后进浴室里呆了大半个小时，开门时白雾缭绕，被熏得小脸通红。
　　在接触冷空气后他连忙收拢睡袍，踏进了在夜晚时从未踏进过的领域。
　　光从卧室整洁度来看，不难看出傅言川是有洁癖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不愿意让陆沉跟他一起睡。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难以忍受。
　　在给自己做了几十分钟心理建设以后，傅言川总算接受了陆沉要跟他一起睡觉的事实。
　　傅言川二十多年以来一直自诩以宠辱不惊待人待事，总给人错觉有运筹帷幄之中的从容。
　　唯独陆沉总让他心里掀起一次次波澜，无论是否激起了浪花，哪怕泛起点涟漪傅言川都自认为是极限了，没想到这上限却因为陆沉在不断升高。
　　刚开始还只是对他好奇，当然这出于对新室友想要了解更多不足挂齿。
　　后来竟因为陆沉的行为开始对他转换各种各样的心情和态度——帮助、袒护、依赖、嘲讽、妥协……零零碎碎难以细细琢磨。
　　当然，依赖是指厨艺。
　　没人会跟美食过不去。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吃不到。
　　大概是这个人真的有些不一样吧。傅言川这样想。
　　毕竟周围没出现过他这样的人。傅言川告诉自己。
　　陆沉关门把带出来的糖放到床头，然后进钻被窝里，撑着上半身抬头看向傅言川，笑得极其不要脸：“啧，你看，最后不还是睡一块儿了吗？”
　　耳钉被取了。侧颈水没擦干净。锁骨上有颗小痣。
　　话到嘴边，傅言川最终选择别过眼不去看他，倒头就躺下。
　　灯被关上了。
　　月光洋洋洒洒照进来，使室内显得不那么阴暗。
　　陆沉实在无聊，没多大困意。他盯着天花板，也不管对方回不回答开始聊天：“宝贝室友，咱们川渝那边叫老鼠耗子，你们这儿是怎么叫的啊？”
　　空荡又安静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极其明显，就算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傅言川在心里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翻身看着他的侧脸：“老次。”
　　听到旁边的动静，陆沉用余光瞥了一眼后笑了两声：“跟人睡一起的感觉还挺奇怪的。”
　　傅言川的目光在黑暗中细细摩挲他的轮廓，感觉胸口有些闷，心想：是挺奇怪的。
　　只听陆沉接着说：“上次跟其他人睡一块应该是初三中考那段时间了。那时候学习任务重，被迫留宿，跟其中一个室友玩得好就干脆挤一张床上说悄悄话，谈天谈地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那好像也是印象里的最后一次。半夜有老师来查寝，打光发现床上挤着两个脑袋，立马冲进来掀我们被子，我当时还只穿了件大裤衩。也不知道那些老师是不是闲的，为这破事还整个通告批评，偏让我们写检讨。”
　　“高中呢？”傅言川在心里笑了声，问。
　　“住宿费贵啊，付不起。”他轻笑，“学费也贵，后来干脆连高中也不读了，不知道怎么的就走上了主播这条不归路。”
　　人生中本应最灿烂的几年被陆沉轻描淡写一句带过，语气平和得像是在简述他人的生活。
　　傅言川心中一悸，抿唇不语。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内容被陆沉刻意筛去了，可能是他一生都害怕揭开给别人看的伤疤，选择一个人待在舒适圈里自我消化，自我舔舐。
　　这是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
　　主观意识上就隔绝了外界介入他内心的可能。
　　“你已经很不错了。”过了很久傅言川突然说，“一个人来到S城，拥有非常可观的收入，庞大的粉丝数，才二十二岁就已经达成了很多人这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
　　他表达完看法后都自己都愣了愣，心脏狂跳屏住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抬眼观察陆沉的反应。
　　后者完全没想到傅言川会说这番话。
　　陆沉转过身跟傅言川对视，眼睫弯弯，眼睛里的星星看不真切，他勾唇：“谢谢。”
　　傅言川沉溺于陆沉眼中的那片暗色银河，想要再靠近点，好看清楚每一个角落。
　　他压着心脏慢慢加快频率的敲打声，不让它跳出来，压低声音说：“嗯。”
　　说完后翻过身心猿意马地闭上眼睛，耳边鼓点般的心跳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越来越清晰。
　　他想，好像有点不妙了。
　　但应该只有一点。
　　一点就够了。
　　夜色载着一船清梦，慢慢驶入黑暗中，在风平浪静的水平面上跟随灯塔的指引，终点是名叫黎明的码头。
　　寂静深邃的夜里有人半睁眼睛，嘴里哼唧一声紧接着响起衣物摩擦的声音，随后纽扣落在地板上。那人翻了个身，胸口均匀起伏着，咂嘴跌入梦里。


第14章 、睁眼暴击
　　这人怎么一到床上就软得不像话？
　　日光照亮地平线的那一刻，即是破晓。
　　青色品红金黄衬着月白，像是搅碎了倒在透明琉璃杯里，无意之间被打翻在地，在天边铺绘出一卷水墨画般的晨色。
　　阳光熹微，为这幅画打上柔光，直到颜色都混为一体，融成满天湛蓝。
　　沿着被子隆起的弧度，勾勒出两个侧躺的人形。
　　窗外光线刺眼，其中一个不适地蹙眉，往床中间拱了拱。在切实感受到温暖后蜷缩成一团，脑袋换了个舒适的位置靠。
　　另外一个觉浅的人轻易就被这举动弄醒了。
　　傅言川半眯眼睛，眼皮还有些皱。
　　他脑袋不太清醒，又闭上眼睛缓了一小会儿，随后慢慢睁开眼睛。
　　傅言川：“……”睁眼暴击。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杵在自己胸口前，距离近到每根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陆沉呼吸均匀，脸蛋透红，额前还有点汗。
　　傅言川往后稍微移动一小步，企图拉开距离。
　　他将重心放手臂上轻轻挪动，怕自己的动作吵醒陆沉。
　　谁知对方像能感应到似的，也跟着往他的方向移，甚至将身体缩成一团，膝盖顶上傅言川。后者隔着衣服清晰地感受到前者的温度。
　　因为陆沉的动作，被子生出缝隙。
　　傅言川沿着他白皙的脖子看见的肩膀锁骨，还有胸口。
　　他不知道陆沉是什么时候把自己脱干净的。
　　总之，在大早上，自己有好感的人脱干净了睡在自己面前还靠得这么近，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无疑是折磨。
　　傅言川叹气，想起身去洗漱。
　　他刚掀开被子，陆沉又往前靠了一点，膝盖直接怼到傅言川身下，还毫不自知的磨了磨。
　　傅言川倒吸一口凉气，小腹微微发涨，身下的灼烧感陡升。
　　要不是知道陆沉是直男，他真怀疑这人是睡醒了故意整他的。
　　就在傅言川自我内心挣扎时，面前的人勾着指背揉了揉眼睛。
　　陆沉嘴里哼哼一声，睁眼就看到一片深灰色，他沿着居家服上的纽扣抬头，对上傅言川的脸。
　　陆沉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绽开一个笑容：“早啊。”声音有点沙哑，应该是吹了一晚上空调又缺水导致的。
　　他眨眨眼疑惑道：“我怎么滚你怀里来了？”
　　傅言川：“……”
　　这人怎么一到床上就软得不像话？
　　陆沉看他不回答兀自动了动往后撤，突然感觉到什么后动作顿住，膝盖上的温热像火一样轰得点燃了他的大脑。
　　不过陆沉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男性的正常生理现象，再加上自己还抵着对方，人家没点反应还真说不过去。
　　陆沉舔了舔发干发疼的嘴唇，勾起嘴角赞赏似的说道：“精神还不错。”说完他还俏皮地往对方屁股上拍两下，发出闷响。
　　“呃……”软个屁。
　　反正都被发现对方还说有精神了，傅言川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从床头柜拿过衣服用来挡住自己杵着的那根棍子，在陆沉的注视下关上厕所的门转身洗漱。
　　陆沉脸蛋上依旧粉粉的，从被窝里伸出自己的手，在阳光底下翻来覆去看，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劲。
　　投下的阴影打在自己脸上，爬上鼻稍，陆沉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莫名其妙。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陆沉刚把目光从手上移开，震动声又停了。他疑惑地眨眼，最终选择继续在床上赖着。
　　等傅言川打理好出卫生间时，看到两个枕头都被陆沉霸占。
　　他安心枕着自己伸长的右手臂，左指蜷缩平搁在胸前，肩膀裸露在外，被子正好滑到突出的蝴蝶骨下，呼吸平稳地再次进入了梦乡。
　　傅言川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一条显眼的私信跳出主页。
　　「姜珂」：你要还认我这个妈，今天就给我滚回来。
　　语气不耐，甚至说得上是火爆。
　　傅言川眉头一跳，他不知道自己母亲这又在搞哪一出。
　　是决定不再单方面断绝母子关系？还是同意他跟常人不同的性取向？
　　或者是没骂够？还想让他回心转意？企图让他回头是岸？
　　他嗤笑一声，将手机扔在一边，抬眼看着陆沉的睡颜。
　　床上的青年看起来睡得不稳。眉头轻皱，卷起的指头无意间握成不紧的拳，睫毛如蛰伏的蝴蝶小幅度扇动。
　　傅言川走到另一边，弯腰将地上的睡袍捡起来放到床上，又去厨房端了一杯热水搁在床头柜，随后扯出便利贴思考片刻，落笔留下自己的字迹将其压在玻璃杯底。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傅言川一个人出了门。
　　回笼觉一睡就能睡好几个小时。
　　等陆沉跟周公促膝长谈结束，时针早已拨过了十二点。
　　他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看见外面通亮的天嘴里嘟囔一句：“宝贝室友，几点了？”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呼呼声。
　　陆沉顶着昏沉的脑袋抬起头，手臂的酸麻感蔓延全身，像是有针在扎。
　　他按揉太阳穴，缓和片刻后套上睡袍，一转眼就看见那张醒目的留言。
　　玻璃杯底压住，从斜上方看便利贴像是缺了一个角。
　　水早就凉得刺骨，陆沉却无动于衷拿起水杯喝水润润喉咙，干渴被缓解的舒适使他一次性干掉了大半杯。
　　便利贴的字迹清晰，一眼就能看出绝对出自傅言川本人之手——
　　家人让我回家过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鼠已经跑出去了。
　　记得吃饭，除夕快乐。
　　这次一反既往，便利贴最后署了名。「你的宝贝室友」十分醒目，一眼就能扫到。
　　「你」的第一笔拉得很长，陆沉几乎可以窥见傅言川留下这串字时内心的犹豫。
　　他将便利贴带回自己卧室，跟往常一样贴在门上，每次自己在卧室里都能轻易看见。
　　“喂，大爷吗？”
　　陆沉将免提键打开，清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调上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活泼。
　　跟程一笑不同，程一笑拥有满满的少年感却早就过了少年的年纪，声线和思想已经成熟，他更多的是给人以温暖人心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而电话对面的人正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是真正的青少年。
　　陆沉在面对他时，倒是真能体现出大哥哥的样子，他低声问：“怎么了？”
　　“下午出来喝酒大爷？来吗来吗？”
　　“邱竹恒……”他语气不善，耻笑对方，“你才多大你就喝酒，回去以后你家那个哥哥不把你头捶爆我跟你姓。”
　　对面停顿片刻，吵道：“沉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这是年龄歧视你知道吗？！我都高一了我哥可管不着我。”
　　“噗。”陆沉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是，高一了，乐迪佩奇是一家。”
　　「乐迪佩奇是一家」是邱竹恒的青树网ID，当初就是为了吸引眼球才取的这个名字，谁知道后面吸引眼球过了头，好多人都取笑他的名字。
　　他今年十五岁，算不上是最年轻的up主，但绝对是在知名up主的行列里年纪最小的，粉丝数已经达到三百多万。
　　对面在听到这七个字后就陷入沉默，陆沉刚一张口准备缓解，邱竹恒就生气道：“跟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累呢？！你到底来不来？！不来你就是怂逼！”
　　陆沉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来来来，哥哥不跟你拌嘴，地址时间发我啊。”
　　“行，你等着。”
　　“好的佩奇。”
　　“大爷你失去我这个粉丝了！”
　　“好的乐……”迪。
　　“嘟嘟嘟——”
　　电话被邱竹恒挂断，陆沉失笑：“这小孩脾气还挺大。”
　　……
　　一起聚餐过除夕的几个up主都是平时玩得还不错的，基本也都是之前那群人。
　　不过由于除夕是个重大节日，有的会选择陪家里人过，因此人员多少都有些变动。
　　陆沉穿着一件卡其色工装连帽外套，身下套着黑色破洞牛仔裤。
　　长款的外衣敞开，加上修长纤细的腿，无疑是行走的美景，行人纷纷侧目看向陆沉。
　　得到如此瞩目，他却丝毫没有感到不适，好像在很久以前时就习惯了审视的目光，而且远远比这些带有赞扬色彩的打量更加毒辣。
　　耳机里的音乐悠扬，用外语小声控诉自己的遭遇，却还要强硬地装作充满希望，倒是真情实意唱出如今美好皮囊下破碎阴暗的内心。
　　一曲终，陆沉低头穿过人群停在街边的大排档，抬头就看到门口那一堆熟人。
　　“沉哥！”
　　陆沉闻声望去，邱竹恒像个小傻子一样蹦跶着向他招手，全然忘记了之前在电话里耍的小脾气。
　　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好啊，上一秒的矛盾下一秒就自动化解了，没心没肺的都不记仇。
　　陆沉绽开笑容向他们奔去：“哟，都等我呢。”
　　他也要尽情做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切……”邱竹恒不屑，“谁等你呀。我们打电话问一笑哥呢。”
　　站在人群中间的那位手机贴着耳朵，对陆沉点头笑了一下，随后问电话里的人：“事情就是这样。一笑，你来吗？”
　　“这次就算了。”程一笑的语气很温和，他笑问：“陆沉也在吧？”
　　“嗯。”
　　“他沾不得什么酒，江林哥麻烦你劝着他点。”
　　季江林看向陆沉的目光带了点揶揄：“行，我知道了。”
　　季江林，二十七岁，ID禾子木木，学习生活区up主，目前粉丝数八百万出头，本职是初中语文老师。
　　“他说什么了？”陆沉在他挂电话后问。
　　“他说今儿就不来了，还让我好好照顾着你。”
　　“照顾我？”
　　“说你滴酒不沾，小心着你别喝醉了。”
　　“嘿，这个程一笑，真是爱管闲事。”
　　季江林一听就调侃道：“那他怎么就不管管其他人的闲事，就管你的？”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陆沉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单纯说明咱们俩兄弟关系好啊。你想什么呢季江林，没点证据可别乱说。”
　　“这可怨不得我……”季江林耸耸肩，“你们家cp楼都盖到我视频底下去了，我觉得那群小姑娘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得了吧，程一笑我不知道，爷、笔、直。”
　　季江林就是上次将在KTV唱歌的视频发到青树网的人。包括陆沉对着程一笑发呆，他们俩相视一笑的片段都被录入其中。
　　cp粉可谓是过大年，把那几秒当宝一样供着。底下的评论更是惊人，cp粉几乎爆发了所有的想象力推断出当时两人的心理活动，季江林翻阅的时候简直惊掉下巴，甚至都有点相信了。
　　他作为一个初中语文老师，真心佩服这些人的阅读理解能力，心道这些要是他的学生，阅读题根本都不用教，个个无师自通。
　　人群里有一个声音响起：“咱们先进去吧，外头这么冷。沉哥还穿得那么薄，嘴皮都干了。”是标准的苏受音，在一众男生中很有辨识度。
　　说话的人是沈玉楼，十九岁，ID点烟，翻唱区up主。
　　陆沉跟他本来不太熟，后来有一次在漫展被邀请上台时跟这位唱见有过互动，下台后沈玉楼找他要了联系方式，所以两人才慢慢熟络起来。
　　“对对对！”邱竹恒附和，“快快快！咱们快进去，等会好好喝，不醉不归。”
　　陆沉看着他兴奋的模样抬手对他的小卷毛就是一搙：“你他妈屁大点个小孩喝个棒棒锤。”
　　人群嬉笑着走进大排档，一听啤酒送到桌上，男生们哄闹成一团。
　　十几公里外一家安静的西餐厅里，两人隔着烛光对坐，火舌在空气中曼舞，透过眼睛框，像是轻轻抚过程一笑的鼻翼。
　　何臻的手握成拳放在腿上，低头紧张地吞咽口水，眼神时不时往程一笑那里瞟。
　　后者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放在一边，抬眸一笑：“抱歉，刚刚是我的朋友。”
　　“陆沉也在？”他听到了些许电话内容，试探性地开口。
　　程一笑点头。
　　何臻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下拉，看起来不太高兴。
　　“别说他了，吃东西吧。”程一笑忍不住失笑，安慰地唤了一声，“何臻哥。”
　　何臻：“……”要命。


第15章 、请您自重
　　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母亲的手段。
　　天已经暗了。
　　远处是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其乐融融。红黄相间的彩灯挂在树梢，闪烁着绵延到天边，比烟花还绚烂。
　　屋里的人笑逐颜开，端的是一派喜迎新年。他们聊着家常，从邻里小事到国家大事，不时笑做一团，笑完后又唏嘘不已。
　　年夜饭香飘四溢，卖相令人食欲大开，圆桌上的菜无不牵引着味蕾。
　　这些皆出自姜珂之手。
　　傅言川瞥一眼桌上的玉盘珍馐，收回目光面色如常，看得出没什么食欲。
　　他本以为要么是父母选择原谅他，要么是劝他趁早改掉喜欢男人这个毛病。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措辞，告诉他们自己没病，喜欢同性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根本没机会。
　　他还是把自己的母亲想得太过善良。
　　面前除了佳肴以外，还坐着一位年轻女性，大概二十出头，低马尾，穿着简约，长得白白净净还特别小巧玲珑。
　　懂事不说，清清爽爽又活泼可爱，这条件明摆着就是儿媳的首选。
　　不知为何，傅言川很想在心里冷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嗤笑出声。
　　他觉得很讽刺。
　　自己尽可能以所有的善意去揣测家人，他们却以恶意回报自己。
　　姜珂看小姑娘有些尴尬，于是出来打圆场：“小傅最近事业不太顺利，脾气不太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傅言川抬眸看向她，的确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过于幼稚。
　　不应该迁怒其他人的，大概是陆沉待久了，情绪也变得这么容易被外界所牵动。
　　他沉下心按揉太阳穴，温声道：“抱歉，的确是这样，姑娘见谅。”
　　女生笑着摇头：“不会的傅大哥。”
　　笑容着实有些刺眼。
　　他对上女人的视线，希望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冰冷后能知难而退。
　　谁料对方却毫不避讳地笑起来，甜甜的像是吃了蜜，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小女生遇到自己心选时掩饰不住的欣喜。
　　姜珂看见这一幕更是花都要笑出来了。
　　傅言川淡漠转移目光，将她的笑视而不见。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毫无预兆地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陆沉在干什么呢？
　　一个人从其他城市到了这里，有人陪他过年吗？这个点了，有没有在好好吃饭？
　　会不会……也在无意中想起我呢？
　　傅言川一顿，将最后那个自私的想法剔除。
　　餐桌上被风卷残云般洗劫一空，转眼只剩几桌装着食物残渣的盘子。
　　从桌上的狼藉中，不难看出几十分钟前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惊天浩劫。
　　碗筷被稀里糊涂随便放在空地，一大片空酒瓶东倒西歪堆在桌角。
　　之前那听啤酒被这群男生喝得一干二净。他们都正在兴头上，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喝完后仍不尽兴，直接叫服务员换成白的，又开始新一轮推杯换盏。
　　陆沉坐在角落里，暖色调的灯光将脸打出阴影，含笑跟旁边的人对话：“别听程一笑那傻･逼瞎说，老子很能喝！”
　　说完又碰了一下沈玉楼的杯子，将白酒一饮而尽。
　　“沉哥，少喝点吧，白的跟啤的混着喝容易醉。”
　　“我这才喝多少？”陆沉身体前倾勾住沈玉楼的脖子，戳戳他的脸，“我说你怎么长得这么清秀啊，还有这声音，又细又软的，跟个小女孩似的。”
　　看来已经醉了，沈玉楼心道。
　　“沉哥，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好看啊，我要是男的……呸呸呸！你要是女的，我肯定追你。”
　　“那……沉哥喜欢我的声音吗？”
　　陆沉垂下头思考目光飘忽，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过了好久才猛然抬头，煞有介事地说：“不喜欢。”
　　沈玉楼：“……”没关系，这点挫折不算什么。
　　只听陆沉嘴里嘟囔说着什么，沈玉楼凑近耳朵专心去听，才隐隐约约听到个大概：“宝贝儿室友那种性感点的我比较喜欢。”
　　性感？！
　　沈玉楼一惊，难道他喜欢那种妖艳贱货的类型？
　　这样想着，他跃跃欲试，将头往陆沉肩上靠，用绵长的声音在他耳边小声唤道：“沉哥，我……”
　　沈玉楼特意带了气音，吐出的气息在陆沉耳边打绕。
　　“卧槽。”陆沉立马坐直远离他，面部扭曲成一团，表现得极度嫌弃，“你吃醉了吧？”
　　还好沈玉楼应变能力极强，早已对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见怪不怪。
　　前者顺势扶住额头，半倚脑袋，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笑容更是说不出的旖旎。
　　他轻轻勾住陆沉的衣袖，带着倦怠说：“是有点……沉哥能照顾我一下吗？”
　　陆沉的话头在嘴里绕了一圈，面色迟疑。
　　出于友情吧，确实该照顾，但他总觉得沈玉楼这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对，“你到底是醉了还是病了……”
　　“呃……”沈玉楼撒娇，“哎呀小沉哥——”
　　声音尖细，嗲得要命。
　　陆沉浑身一震，用方言低骂：“妈了个巴子。”
　　沈玉楼听不懂西南官话，因此只能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沉哥？”
　　闻言，陆沉看向他，总觉得直接当他的面说他有点恶心不太好，于是欲言又止，止了又止。
　　那小嘴还没来得及再打开，有个男子突然推门而入，气势汹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砰」的一声，在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噤声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来着目光一瞬间锁定目标对象，大幅度迈步上前，揪起他的耳朵就开始骂：“邱竹恒！你他妈长本事了！我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哥放在眼里？！”
　　邱竹恒被揪得嗷嗷直叫，耳朵钻心的疼，带着哭腔说：“我错了哥！我错了，疼疼疼……”
　　“你他妈的还知道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陆沉，看到这场面惊讶地微微张嘴，手中的杯子哐当滑到桌上。
　　男人听到声音分心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在看到某处时倏然露出跟他一样惊悚的表情，瞪大眼睛，战术后仰。
　　他脑子里搜寻了一大片这人的信息，最终抓住关键词大声问道：“出柜对象？”
　　众人：“？！”
　　陆沉在懵逼的状态下刹那间成为人群焦点。
　　沈玉楼更是瞳孔一震，坐正了直勾勾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跟方才完全不一样的质疑。
　　陆沉的醉意被这阵仗吓得醒了一大半：“？？”
　　操！你别污蔑我！
　　“邱大哥，我说了我不是，我叫陆沉。”他哭笑不得。
　　陆沉？
　　邱云起将记忆调回几周前，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名儿。
　　“哦哦……”邱云起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就是小恒在青树上的那个朋友？”
　　“是，是我。”
　　陆沉都不得不感叹世界的渺小。
　　他抬头打量着邱云起那张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娃娃脸，暗自扶额，原来他就是邱竹恒口中如恶魔一般的大哥。
　　这么站在一起看，倒的确有几分相像。
　　邱竹恒的耳朵被扯成绯红，面部表情狰狞，想推开邱云起结果都无功而返，最终只得认命垂下手忍耐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邱云起将自己弟弟拽出饭店，又回来看向陆沉微醺泛红的脸，担忧地问：“你这样等会怎么回去？要不要我帮你联系阿川？”
　　酒精将思维钝化，陆沉手中拿着就玻璃杯摇晃。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脑子里不断消化话里的意思，终于在邱云起就要等得不耐烦时释然一笑：“哎呀不用，室友他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呢，别麻烦他。”
　　沈玉楼抓住「室友」这个关键字，想起陆沉之前的话，暗道不好，连忙加入劝阻行列：“对啊邱大哥，等会我也可以送他回去的。”
　　邱云起的注意力被沈玉楼带走，眯眼打量起沈玉楼，迟疑道：“不吧，你这也喝醉了，不太安全。”
　　“我……”
　　“再说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驮不走他啊。”邱云起打断。
　　连季江林都出面说：“确实，这儿没几个清醒的，这一个个都接近一米八都不太好带回去，那就麻烦您了。”
　　沈玉楼看了眼自己一米七出头的小身板：“……”
　　无话可说。
　　邱云起点头，又转身问陆沉：“你说阿川回去过年？”
　　陆沉眨眨眼，夸张地上下摇晃头，说：“是……是啊。”
　　“不可能吧，就他妈那个性格，准是有事。”
　　陆沉不了解傅言川的家事，于是只能狐疑地歪头看他。
　　“哎算了，你等着，我跟阿川说一声。”
　　傅言川接到电话时，正站在卧室里跟那位女性对峙。他面露不善，对方也无动于衷，含笑看他。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母亲的手段。
　　傅言川回卧室专心收拾自己之前没拿的衣服时，突然听到门被关上，一回头，发现那个女人正靠在门口。
　　傅言川压下不耐问：“怎么回事？”
　　门口这时正好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
　　门外有人在锁门，想把他们俩在这关一晚上，甚至更久。
　　这是准备拿旧时代那一套逼他？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作为男性理应负责，为了女方的声誉除了结婚别无选择。
　　哪怕他什么也没做，只要跟这女的自己在屋里关一晚上，传出去就是百口莫辩。
　　他抬头，将目光从锁上移开，对上女人的眼睛。她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在灯光下，女人的眼睛带笑，端的是柔情似水，含情脉脉。
　　她有双跟陆沉一样的凤眼，里面流转着万种风情，甚至是情･欲。
　　在房间里陡然降低的气压中，她朱唇轻启：“试试吧傅大哥？”
　　丝毫不把傅言川带有敌意的视线放在心上，故意撩拨他的心弦，“我这还是第一次呢，不会亏了你。”
　　可惜她在打小算盘时并不知道傅言川对女生不感兴趣。
　　傅言川不再刻意收敛锋芒，深邃的眼睛里不带一点温度，只冷漠地看着她，高大的身体带有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语气冰冷：“柳小姐，请您自重。”
　　作者有话说：
　　——沈玉楼不是坏人哦他只是喜欢陆沉——
　　千万不要讨厌他，他很可爱的感谢在2020-03-24 21:47:56-2020-03-27 15:4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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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招gay体质
　　“晕。”他说，“你抱抱我。”
　　喧嚣被窗户切割开，房间里唯留下一片压抑和沉寂。
　　柳怀语对爬上后背的冷意置若罔闻，她笑靥如花，用甜美得如同百灵鸟一般的声音唤他「傅大哥」、「傅哥哥」。
　　期望他能够有所动容。
　　傅言川难以发觉地敛眉。自身良好的教养使他极力掩饰自己快要从面上溢出来的不耐烦，但还是忍不住表现出对她的疏远冷淡。
　　“柳小姐你——”
　　他开口想要继续劝解，却被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手机吸引。
　　柳怀语嘴角的笑意消去，看着他毫不犹豫从床头柜上按下接听，将手机附在耳边问：“云起，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傅言川甚至隐约听到有人在喝酒划拳，之后又传来断断续续的风声，过了好一会才稍微安静下来。
　　傅言川猜他是听不清楚自己说话，所以在找一个不那么吵的环境。
　　“你真回家了啊？”邱云起问。
　　“嗯。”
　　“你家那两位不会为难你吧？”
　　傅言川掀起眼皮看了眼站在门口不肯动的女人，又想起锁门的姜珂，心中冷笑：“没有，有什么事吗？”
　　“你那个室友，陆……陆沉，我去抓我家那个小屁孩的时候遇到他了，看他喝得有点狠，脑袋红得跟什么似的，一个人也回不去……”
　　傅言川神色一凛，抿唇不语，听他继续说。
　　“我这边还急着赶回去，所以来问你有没有时间接他，他一个人恐怕不安全。”
　　真是什么事都挤一堆来了，自己这边还没解决完陆沉那边又有要事。
　　他叹气道：“有，我尽快，你先回去吧。”
　　傅言川暗下眸子挂了电话，低头指尖在发光的屏幕上跳跃。
　　他收到邱云起发来的定位，转身将刚刚整理好的衣服放回衣柜，想着这些过一段时间再来拿也不迟。
　　门口站着的人被晾在一边，柳怀语不知道电话内容是什么，但也不急，就这样专注看着他，对上傅言川视线时又立马露出甜甜的笑。
　　精神的马尾被她摘下，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到肩上，简约的服饰让人很舒服，妆容淡雅，轻拢慢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在目光交接的几秒间傅言川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思量。
　　必须抓紧时间。
　　他认命一般地无奈勾唇，脱下深灰色的大衣顺手扔到床上。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算得上是潇洒。柳怀语的笑意浓了几分，步伐松动上前走了一两步。
　　骨骼分明的手指摸索到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在她的注视下傅言川不疾不徐将其解开。
　　柳怀语呼吸一滞，又看他慢条斯理沿着解开第二颗，露出小部分精致的锁骨。
　　她试探着迈步到傅言川跟前，伸出手想帮他，指尖都兴奋到颤抖。
　　一双冰冷的手到空中时被温热的掌心握住，一寸寸往下移到手腕，柳怀语错愕片刻，随即轻笑一声，脸颊染上红晕。
　　她的手被对方牵引着，慢慢移到傅言川领口，感觉自己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手腕上的力度变大，陡然一拉，傅言川瞬间恢复了面上的冷漠。
　　柳怀语惊愕失色，脚趾抓不住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摔。
　　他侧身，直接将其拽到床边，趁机捞起大衣活动筋骨，头也不回大步迈到门前。
　　柳怀语明白他的意图后惊慌失措爬起来尖叫着阻止他。
　　却也来不及了。
　　「嘭嘭」几声巨响震碎房间里所有人正放松的神经。卧室门被暴力踹开，金属锁落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撕扯柳怀语的耳膜。
　　傅言川还维持着刚才动作，全身紧绷，青筋沿着脖子暴起。
　　卧室里的柳怀语被定格住，瞪大眼睛，像是被扼住喉咙说不出话来。
　　姜珂听到响动眼皮一跳，连忙从客厅冲过来，看到大开的门面露愤懑，吼道：“你要干什么？！”
　　傅言川回过神，对姜珂的失控视若无睹。
　　他自顾自转头对柳怀语诚恳地说：“抱歉，柳小姐。”说完后学着何臻的样子很绅士地鞠躬。
　　错本不在她。
　　对傅言川来说，柳怀语算得上是位佳人，也绝对不是八面玲珑的坏人，只是碰巧遇到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所以她决定要孤注一掷。
　　或许这位姑娘是真的喜欢自己，或许她也对自己抱有期待。
　　但傅言川也没有办法。
　　他无法对不喜欢的人酝酿出感情，也无法在隐约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还跟她混到一起。
　　他不是混蛋，不能做感情上的骗子，特别是作为一个不被家人看好的同性恋。
　　何况在他眼中在心里有人的情况下还与第三者不清不楚，也是背叛。
　　这次他无法妥协。
　　骗婚，他做不到。背叛，亦不能。
　　傅言川穿上大衣，将衬衫上的扣子系好，又换上刚来时的从容自若，仿佛并未出现的插曲。
　　他迈开修长的腿欲往大门走去，姜珂立即来拦住他：“你大过年的不待在家里要去哪？”
　　任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姜珂一次次的阻挠对傅言川来说已经有些厌烦。
　　他耐下性子说：“别这样，妈。”
　　“我怎么样了？！你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妈？！你爸他不在家就拦不住你是不是？！你今天要是出去一步就永远别再回来！”
　　“妈——”
　　“哦，我知道了……”她讥笑，“是，你爸妈每天都很忙，顾不上你，好不容易大过年的抽出时间聚一聚，你就这样对我——我听说你在外面租了房子，是不是以为现在有点钱自己翅膀就硬了？”
　　“我朋友现在有事，我必须——”
　　“朋友？！”姜珂忍不住尖叫，甚至破了音，“你朋友还比不过你妈？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要去找你朋友，还是要去找跟你在外面厮混的男人？！”
　　有时候把话说得太难听，也会成为一场骂战的导･火･索。
　　厮混？什么叫厮混？在母亲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不堪？
　　“妈……”他俯视着姜珂：“我把您当长辈，您不要这么说行吗？我朋友是C城过来的，他对这里很陌生，他现在喝醉了我不过去出事了怎么办。”
　　傅言川不欲多言，用力将她的手拉开，对所有劝阻充耳不闻，在他们的目光下融进夜色里。
　　柳怀语不是有意要知道他们家事的意思，却在此刻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傅言川，似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有更多的交集，也明白了为什么一直对自己无动于衷。
　　傅言川坐上驾驶位，发生手机里多了几条未读信息。
　　「邱云起」：还有个事我忘了说。
　　「邱云起」：这次他跟好几个人一起去来着，他旁边吧有个男的gay里gay气的，我瞅着那样估计是个0号。
　　「邱云起」：一直黏他身边，眼神也不对。我怕陆沉被趁机揩油，等反应过来万一以后都对同性恋产生阴影了怎么办。
　　「邱云起」：那你这室友可能没了。
　　难道是程一笑？
　　傅言川一愣。
　　先不说他看起来不太像对陆沉有意思，就算真有，程一笑给人感觉也应该不愿意做下面那个。
　　一路马不停蹄，他打开导航踩着油门就往陆沉那儿赶，注意着路线的同时脑子里搅成一团。
　　陆沉这人身边到底有几朵桃花？
　　他这是什么招gay体质？
　　招1就算了怎么还招0？
　　目的地就在前面，他停下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往前走去。
　　季江林他们选的大排档是最常见普通的那种，门市停在街边，门口有几张木桌，绿色的玻璃啤酒瓶随意放在桌角，吃东西的人都沾有浓浓的烟火和油气。
　　傅言川闻到劣质的油烟味，步伐一顿，眉头微乎其微皱起，迟疑地退回门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才下定决心往包房里走。
　　虽然味道是大了点，但环境还算干净，地上也没有全都粘着又滑又黏的油。
　　途径一些包房，傅言川透过玻璃门看到那些三大五粗的中年老爷们儿指尖掐着烟，烟头星火明灭，嘴中吐出一圈圈白烟。整个房间里都烟雾缭绕，看一眼就知道那些烟有多低劣。
　　那些男人神情痴迷，一副沉迷其中的样子，脸上的油都能下锅，傅言川看着他们联想到了二三十年后的何臻，心里一惊，不由自主泛起一阵恶心。
　　还是必须得让何臻戒烟，他心道。
　　傅言川跨过一块块蛋壳色的瓷砖，最终来到靠里的房间，可能因为室内太闷，门没有被关上，他一走进门框正好与角落的陆沉对上视线。
　　包房里的人不少，傅言川几乎都在那天陆沉发的动态图片里见过。
　　陆沉坐在桌角，一只脚弯曲踩着木椅，手肘搭在膝盖上，而另一只脚支楞在一边。
　　狭窄的墙角没什么空隙，他的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卡在木制桌脚。
　　灯光相比外面的明亮显得昏黄，投下他脸的轮廓，右边有小部分埋在阴影里，暖色调光线柔化了他的招摇，打上的阴影削减了他的妖冶，但脸看起来反而更加瘦小。
　　陆沉的外套被酒熏得脱下，只剩那件白色高领毛衣。
　　额前碎发毫无章法地挡住部分眼睛，涣散空洞的目光跟那张因为酒精涨红脸蛋格外相称。
　　就好像，很可口。
　　的确如邱云起说的那样，陆沉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那人弯了月眸，喜在眉梢笑在眼里，个子小小，托腮歪头看他并轻声问：“怎么了小沉哥？”
　　他披着陆沉的工装外套，声音细腻有如可爱小女孩儿的耳边温柔低语。
　　所以说，同和同真的很容易被互相看出来，特别是受方。
　　只这短短几秒钟，傅言川就明白邱云起的猜测并没有错。
　　季江林年纪稍大，还算里面比较清醒的人，他余光扫到傅言川时起身连问：“帅哥，你是陆沉室友吧？”
　　他这句话无疑吸引住了小半个包房里的人，沈玉楼也沿着陆沉看的方向投去目光。
　　傅言川点头：“是，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诶，好，注意安全。他喝得太多了去厕所吐了好几回，估计今天晚上得闹一阵。”
　　“嗯，谢谢。”
　　沈玉楼看见他后目光凝睇，神色有些难堪。
　　敞开的大衣露出衬衫，在灯光下能若隐若现看见他腹肌和胸肌的轮廓，来者昂藏八尺却又不显得过于壮实，是不夸张且令人很舒服那种结实。
　　沈玉楼猜他应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范。
　　他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是会来这种路边大排档的人，更像是喜欢出入高级会所的贵人。
　　就好像天生带着与众不凡的气质，让沈玉楼自惭形秽。
　　原来陆沉说的性感是这种。
　　是男性专有的性感。
　　他窘迫地移开眼睛。
　　傅言川来到陆沉面前，靠近他的脸。
　　后者眼神还是一样虚浮，面色溟茫地微微抬起下巴，他舔了一下早已红润得不像话的嘴唇，笑问：“宝贝儿室友，你来啦？”
　　“嗯，走吧。”傅言川低声细语道。
　　刚说完，他感觉脖子一重，措不及防被陆沉圈着更往前靠了几分。
　　“晕。”耳边传来酥酥麻麻的低语，只听陆沉气息贴着傅言川耳边说：“你抱抱我。”


第17章 、他的过去
　　陆沉见到了真正的血流成河。
　　周围的一切都在这刻静止，耳边唯留自己加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要击垮整个心房，冲出胸膛。
　　这种久违的心跳感竟让傅言川重拾很久以前学生时代的回忆。
　　那时自己也是如此容易动心，对方偶尔一个举动都能让他感到满足甜蜜。
　　而如今对陆沉更是如此。
　　后颈明明隔着一层毛衣，傅言川却好像感受到了对方手臂上的温热。
　　“好。”
　　他喉结滚动，听到自己因为情动略带沙哑的声音。傅言川手绕到陆沉膝盖后，当着其他人的面一下将其横抱起来。
　　旁边的沈玉楼还在自我厌弃，被这个突如其来又毫不避讳的公主抱吓得当场失语。
　　他舌头在嘴里绕了几圈，突然想起什么立即站起来，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拿下来盖住陆沉。
　　毕竟外边特别冷，一件毛衣怎么够。
　　傅言川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没有排斥也没有厌恶，安静目睹他结束动作以后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即抱着迷迷糊糊的陆沉往门外走去。
　　彼时沈玉楼倏然松了口气。
　　原来他们只是兄弟而已。
　　他还以为自己喜欢的人瞬间变成了姐妹，看来多虑了。
　　陆沉真的很轻，傅言川觉得自己根本没怎么用力就轻易抱在怀里。
　　本以为陆沉会对他刚才的行为感到诧异，并惊呼着反抗推开，没想到他喝醉后倒是十分顺从，搂着自己的脖子一言不发，还将头埋在自己的胸口，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很温顺地拱了拱。
　　只是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公主抱，多少还是有些吸睛。
　　之前傅言川看到的那几个包间里快要羽化成仙的男人直接吓掉烟头，一口气呛在喉咙，忍不住疯狂咳嗽。
　　更有几个正敬酒的人杯子刚碰一起，看见两人后没刹住往对方身上泼过去，现在正慌忙擦拭领口的液体。
　　傅言川无视他们，感觉到胸口一阵酥痒，怀里的人在翁声说着什么。但因为人群喧哗，声音太小，他听不真切。
　　于是傅言川停下来低头问：“什么？”
　　陆沉微微转头露出半只眼睛，笑语盈盈汪着一轮皓月：“你身上好香啊。”
　　他说完后又眯着眼睛往傅言川胸口嗅了嗅，只露出耳垂上的银白色耳钉。
　　这种无意识的撩拨让他突然很想把陆沉放到街边的花台上，当着行人的面狠狠吻他。
　　但傅言川并没有这么做。
　　他心里一阵酸胀，所有思量都与怀中这个人有关，但这个人却不自知。
　　夜色如墨，几乎与傅言川灰色的大衣融为一体。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车旁把陆沉小心翼翼横放在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往租房开去。
　　树影婆娑，跟傅言川纷乱繁杂的思绪缠绕成一团。
　　他把车速放慢，尽量开稳。
　　抬眼看后视镜时无意瞥见身后的人，陆沉蜷缩在后座上，侧着身子，手背贴住额头，试图缓解头脑的昏沉。
　　之前还只是喝多了狂吐，这会儿后劲上来，再加上车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的摇晃，陆沉感觉脑袋像是要被狠狠碾碎了，脑花不受控制拧在一起。
　　喝醉往往只是畅快那一瞬间，说是消愁不过是用来发泄，人们总以辞藻来掩盖自己的懦弱。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那终究是美化的说法，事实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陷入酒精的折磨。
　　晕眩让陆沉意识开始模糊，理智终于褪尽，酒精带来的作用开始占据整个大脑。
　　他终于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此后所有出格的行为都能归罪于酒精。
　　一片沉默中，傅言川听到身后的人突然说：“我今天二十三岁了。”
　　那句话语气平淡，在寂静中却格外突兀。
　　傅言川一顿，有些懊悔自己对陆沉的不够了解：“生日快乐。”
　　话语刚落，呜咽声从后座传来，同时伴随着小声的抽泣。
　　陆沉把头埋在黑暗处悄悄抹眼泪，泪珠却一滴一滴往外冒，怎么也抹不完。
　　他有些绝望地哭起来，肩膀止不住抖动，因为极力抑制住要大哭的欲望而发出类似嘶鸣的声音。
　　傅言川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胸口被陆沉伤心欲绝的哭声揪起来。他将车停靠到路边，面色难看地从驾驶位下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生日没人记得？
　　傅言川想。
　　还是因为过年了自己却没有和父母在一起？
　　他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他到底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这几秒钟间傅言川在脑海里划过很多想法，他想好好问一问，想帮他排解困难，跟他一起出谋划策。
　　心里有事说出来就好了，他乐意成为陆沉的专属垃圾箱，再多都无所谓。
　　有好多话他都想亲自问个明白，甚至再贪心一点，他无比想知道有关陆沉的一切。
　　话到嘴边呼之欲出，傅言川却选择陪他沉默，让陆沉痛快地哭一会。
　　陆沉侧躺着用手捂住湿润的眼睛，而傅言川坐在他大腿那个方向，帮他捋顺头发，把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都细心拢到耳后。
　　对方指尖碰到自己的那一刻，泪水就如洪水的闸门被打开一样，又开始源源不断往外流。
　　就像世界上终于有人理解他了一样，陆沉鼻子一酸，称为坚强的弦被现实绷断，他突然觉得好委屈好委屈，开始放声嚎啕大哭。
　　哭声是傅言川从未听过的悲恸，无限殷忧无尽凄恻，却无处安放。
　　而在这时，可算有了发泄的方法——哭，于是他借助这个人类原始的生理反应，如洪水猛兽般向他人倾诉衷肠。
　　傅言川真的很心疼。
　　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只觉得陆沉放肆的哭声在用力牵扯自己的心脏，胸口一阵一阵绞痛，说不出的烦闷。
　　耳边是无休无止的恸哭，傅言川从车里拿出纸，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眼泪跟鼻涕。
　　陆沉顺势半倚身子，背靠到车门上，还在不停啜泣，同时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我……是我……害……害死了他们。”
　　抽泣声与哽咽声混合在一起，他的喉咙几乎哭哑，说话声音难听又干涩。
　　傅言川悉心倾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还拿着纸为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仿佛陆沉说的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把对方的话当成一回事。
　　相反，正因为内容过于惊世骇俗，傅言川才选择以淡漠回复，显得自己漠不关心，使之内心毫无芥蒂，倾吐出所有堵在胸口的事情。
　　“我……我出生时……就克死了我妈。”
　　泪差不多干了，他平静下来，抓着傅言川的手臂撑住身体，“你知道那时候难产死亡的概率有多小吗？但我妈偏偏在生完我后就断气了……”
　　傅言川神色一凝，他们老傅家世世代代基本都是医生，母亲更是妇产科护士，所以不仅知道还很清楚。
　　如今难产的死亡率甚至不足百分之一，大部分都是由于胎儿畸形体型不正常等原因，因此一般被带走都是婴儿。
　　但陆沉如今完完整整没有任何缺陷，孕妇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失去生命，只能说是倒霉到极点。
　　只听陆沉接着说：“我都是我害死了我妈，如果不是因为我出生，我妈就不会死了。”
　　“你别……”
　　“我爸肯定恨死我了，我也好恨我自己。”
　　他打断傅言川，又依稀有要哭出来的趋势，“我长得像我妈，我爸每次看见我都会想起她。小时候我经常看到他躲在房间里拿着我妈的照片偷偷哭。害得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流眼泪，我真的好内疚。”
　　陆沉按住胸口说：“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不会再有更惨的事情会发生了。”
　　傅言川眼皮一跳，猜到他接下来会忍受着痛苦慢慢揭开自己身上早已凝血成痂的疤。
　　“四岁，有个小孩子的父亲神经病发作，拿着菜刀到幼儿园砍人，我的老师全身是伤，血溅得到处都是，整个墙壁被染成红色。我不敢看她，直接哭晕过去了，后来我爸带着我转学，再也没见过她。”
　　他仿佛置身于十九年前那个面积不过几十来平的小教室。幼儿的啼哭，袭击者的吼叫纠缠在一起，老师疯狂地喊着快跑，用自己的后背保护那群孩子。
　　倏然银光泛起，那把刀从她肩头砍下，绽开血花，血流如注。
　　陆沉呆呆地抬起头，眼角温热，鲜红模糊视线，他看到老师的嘴唇泛白，额头冷汗涔涔，肩膀血流不止，她咬牙用力撑住身体，把伤害都挡到自己身后，声音嘶哑地劝阻：“快跑……快跑。”
　　她把小陆沉竭尽全力往外推。
　　又是寒光乍起，她腿一崴，向门框边倒去。大腿被菜刀砍了一刀，裤子被染成红色，血淙淙往外冒，血肉淋漓，每一处伤口都触目惊心。
　　陆沉当时还很小，一边跑一边捂住嘴流眼泪，哭到晕厥，一头栽倒在幼儿园大门的花盆里，之后便什么意识也没有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得了晕血症。”
　　“六岁，我的同桌来上学的路上被人贩子绑架，因为反抗过度被切了下･体。他那时候还那么小，我真的不能想象他以后该怎么办，会不会因此遭到排挤校园暴力，甚至有轻生的念头。”
　　“八岁那年，跟我一起长大的青梅得了白血病，她跟着父母出国治病，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那天女孩笑声如银铃，无尤无怨地玩乐，本来一切都跟以往没什么区别，谁知回家前她突然停在门口，用最天真无邪的表情望着他说：“妈妈说，我得了白血病，她哭得好伤心，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小沉哥，你知道那是什么病吗？”
　　“好像是很严重的病。”陆沉懵懵懂懂，但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这样啊。”她好像明白了一点，却还是不太清楚。“爸爸告诉我，明天就要去国外治病了。你说国外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这里漂亮很多？”
　　女孩一脸憧憬，开始幻想以后在国外的生活。
　　思及此，陆沉心中更是难受。他从青梅身上看到了由于面对死亡时的无知带给她无限生的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要饱受生活的创伤。
　　他翁声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十二岁，我放学坐的那班公交车下雨天超载，急转弯时超速打滑轮胎抓不住地，直接撞上前面一排水泥车。
　　公交车翻了，玻璃碎得干干净净，公路上血流成河，二十几个人受伤，有五个人没抢救过来死了，其中有一个是司机，我前段时间才跟他打好关系，一场车祸全都没了。”
　　玻璃「嘭」的一声划开一道口子，裂痕如绵延经脉爬满车窗，打破所有人心中的安定。
　　随即两排车窗应声炸裂，玻璃渣混着雨水往里砸，窗口的人眼睛瞬间被扎破了，尖叫着捂住眼睛，脸上划过两道血痕。
　　公交车翻倒在地，大雨肆意冲刷，血水无止境地蔓延到公路两侧。
　　血腥味和放线菌的味道一股脑往陆沉鼻尖挤，人群凌乱地压在他身上，他忍不住一阵干呕，抬眼看到的景色使他立刻眼冒金星，目眩神晕。
　　陆沉见到了真正的血流成河。
　　车上的人在哀嚎，远处是警车的鸣笛，大雨滂沱，一颗颗无间断往他身上摔，他觉得身上好疼，好像掉的不是雨，是锋利的刀刃。
　　眼前场景越来越模糊，陆沉最终无助地闭眼，认命晕过去。
　　“我见证了无数疾病死亡，从小周围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社会新闻上经常报道与我有关的事故，但我每次都避开镜头拒绝采访，我怕没人愿意跟我来往。”
　　“升上初中，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顺利。我考上了C城最好的中学，拿过很多竞赛的奖，奖学金拿到手软，在初二就保送进了高中本部。我爸那时也直接坐上了公司高层的位置。”
　　“你知道我在初中三年有多快乐吗？我觉得老天终于看到了我的痛苦，终于愿意怜悯施舍我一点美好。
　　别人眼里很廉价的幸福，对我来说都异常珍贵。我把它们当成珍宝护在怀里悉心照料，多害怕它们会离开，我再也不想体验握不住快乐的感觉了。”
　　听他的描述，傅言川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果然，陆沉眼角又闪烁起晶莹，涨红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但是老天爷根本不在乎我。”


第18章 、关于陆河
　　喜欢上直男，这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路上依旧有车在飞驰，经过他们时快速投下黑影，转瞬即逝。
　　陆沉靠着车门，半张脸倒映在车窗上，轮廓清晰且棱角分明。
　　他漂亮的脸上布满泪痕，上挑的眼尾像是涂上一层厚重的胭脂，双颊涨红，陈述着他喝到烂醉的事实，微缩在角落的姿态在暖黄色路灯下显得楚楚可怜。
　　这个狭小拥挤的空间仿佛带给他无限安全感。
　　这是傅言川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恨不得用嘴堵住陆沉，然后告诉他，不怪你，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自己除了聆听者以外没有任何其他身份。
　　此刻对方的绝望仿佛分了一半给他，傅言川神色黯淡，只能在黑暗中默默附上陆沉紧握的手，让他从手心传递的温度感受到世界的温热。
　　陆沉没有放开他，只是仰头深呼一口气，止住马上又要爆发的流涕痛哭。
　　然后他说：“初升高那个暑假，我爸喝醉走到马路上，被撞死了。”
　　说完后他似乎觉得不够完整，补充道：“当时是我接他回家，中途他要喝水，我就去买，我跟他说那你站在原地别动，他点头说好。
　　结果……结果等我出商店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跑到马路中间去，一辆货车正好开过来，硬生生把他……把他撞了几米远。但他本来是有救的！”
　　陆沉的声调陡然加高，带着哭腔，又是一副凄惨的样子。
　　傅言川连忙握紧他的手，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试图提醒自己还在，又空出另一只手帮他顺气，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那天夜里充斥着蝉鸣，十五岁的陆沉接到电话听说自己父亲喝醉了，立即停下手中的事情打车去接他。
　　天色已经很晚了，街边的门市大多都已经关上，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陆河醉得特别厉害，陆沉到时他正趴在桌上胡言乱语。
　　陆河嘴中呢喃：“小静啊，我好想你。”他抱着酒瓶，用手指小心摩挲着，很显然将它当成了邵静。
　　他长得很俊，下巴又留有胡渣，看起来十分有男人味，是典型的大叔型帅哥。
　　这样的人做出这样为何的动作本该具有喜剧性，但陆沉看到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压住心底的酸涩，上前拉住陆河的手臂：“走啦陆哥，儿子来接你回家。”
　　陆河抬头对他一笑，将刚才还当宝贝一样的啤酒瓶扔到地上，摸摸他的陆沉回答：“走咯。”
　　这个举动让陆沉鼻子一酸，扶着他摇摇晃晃往家的方向走。
　　原来他根本没把瓶子当做邵静，就算喝得再醉再不清醒，唯独对邵静早就离开这件事异常明白，只是通过这种方式自欺欺人罢了。
　　南方夏日闷热，令人心情烦躁，他们又贴得很近，走了一会儿陆河就开口说：“陆沉啊，我渴了，你给我买水去。”他说着就将陆沉往外推。
　　“大晚上的买什么水？”当时天色已晚，几乎很少有车辆驶过，陆沉知道他这是开始耍酒疯了。
　　“我不管！我渴！”
　　“陆哥……”他无奈。
　　“你不买我就不走了！”陆河索性甩开他的手往地上一坐，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耍上了小孩子的脾气，陆沉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环视一周，竟然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于是装作难为情地蹲下说：“那我去给你买，你呆在这别动，听见没？”
　　陆河点头。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陆沉死也不会选择听他的话去买水，一步都不愿意离开他。
　　便利店不大，也没什么人，陆沉走进去后空间更显狭小，他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就去付钱。
　　收银员也是一个刚刚过二十岁的女生，看陆沉年纪不大又长得好看，忍不住搭话：“这么晚还一个人出来买东西？”
　　“不是一个人。”陆沉一笑：“我爸在等……”
　　他话说到一半笑容凝固在脸上，往门外一瞥就看见陆河跌跌撞撞往马路中间走。
　　光是这样就算了，反正这个点公路上车也少。
　　谁知不远处正好一辆大型货车打着惨白的灯快速开过来，而陆河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他步伐缓慢，醉态酩酊，好像随时会摔倒在地上。
　　那辆车眼看就要撞上他了。
　　“陆哥！”陆沉惊慌失措，破音大喊，企图让陆河意识到危险。
　　他撒开腿拼命往公路中间跑。
　　听到对方的呼唤，陆河微愣，狐疑地停在原地，无视不远处刺耳的喇叭声。
　　来不及了。
　　悲剧往往都在刹那间酿成。
　　陆沉看着马路上被撞飞的人，突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脚底像是被灌了铅，硬生生扎在地面走不出一步。
　　那滩血越扩越大，渐渐将陆河包围起来。
　　他躺在了血泊之中。
　　货车司机吓得从车上跳下来，看到路上躺着的人差点腿软直接跪下。
　　他没有上前帮忙，四处张望后发现没有监控选择了逃逸。
　　陆沉无暇顾及其他。
　　他忍不住战栗，踉跄着小步迈开腿，甚至忘记用手捂住口鼻，一步一步都如此艰难。
　　每走近一点，难闻的血腥味都更加浓郁，陆河已经被撞变形、血流汩汩的身体也更加清晰，刺痛了陆沉的眼睛。
　　“陆哥！陆哥！”陆沉上前从鲜血中捞出他的手拼命摇晃，不知所措地用衣物堵住伤口，又害怕力气大了会增大死亡的可能性。他无助地哽咽起来：“爸！爸！你醒醒啊爸！”
　　陆沉忘记了怎样思考，只凭着本能麻木颤抖地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子。
　　有！还有呼吸！
　　电话，得打电话给120，得叫救护车！
　　血的味道好浓，好难闻！
　　不能晕，要先打电话！
　　鼻尖充斥的血腥味被无限放大，陆沉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感觉整个世界都上下颠倒不断摇晃，晕得不像话。
　　他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因为太紧张按错了好几次按键，慌乱地对自己骂从来没说出口过的脏话，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下来。
　　味道太大了，好难受。
　　血的腥臭味占据他的大脑，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胃酸冲出了嗓子眼，几欲呕吐，陆沉一翻白眼，差点往陆河身上倒下去。
　　难闻的铁锈味被夏日烘烤，散发出一种别样的腐烂味，对晕血的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再加上这种情况下状态的紧绷慌张，陆沉几乎承受不住想要直接往地上一躺。
　　但是不行。
　　在输入删除输入反复无数次之后，他终于打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喂」，使陆沉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他深吸一口气连忙回应。
　　弹指一霎间的松懈让血腥味如千军万马般往陆沉鼻尖挤，他刚张嘴还来不及说话，喉头突然一酸，晚上吃的东西吐个干干净净。
　　难受，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煮沸了的水在肚子里反复蒸腾翻滚，溅到咽喉，死死拽住扁桃体。
　　他甩头将要晕倒的念头抛到脑后，试图让脑子清醒。
　　“喂？”电话那头听到动静，出于医生的经验听出他发生了什么，于是传来慰问：“您没事吧。”
　　“医……医生，我……呕——”
　　肠道搅成一团在胃里翻涌震荡，陆沉胸口一紧，感觉有石头碾在心脏上，他受不了又是一阵狂吐。
　　味道越来越浓烈了，作为重度恐血症患者，陆沉头一回这么厌弃自己。
　　陆沉突然感觉四肢无力，全身都在疼，每一个角落都被扎满针，像是被刑具反复刺穿他的身体，就连指缝都不能被幸免。
　　手中握着的电话从来没有这么重过，陆沉抓不住手腕一软，电话狠狠摔到地上。
　　他慌忙低头去捡，就在那几秒钟，大脑熄火停止运行，陆沉两眼一黑栽到地上，跟陆河并肩躺着，就像两具等待腐坏的尸体。
　　“如果不是我晕血，我爸就不会死了。”他把额头抵到傅言川肩膀上，无力地说，“他当时明明都还有气。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大概是之前哭得太用力，陆沉累得闭上了眼睛，微弱呼吸着。
　　傅言川将陆沉揽到怀里，半搂着他，低声说：“你没有错，不怨你，你已经拨出电话了，医生可以通过号码找到地址，你做得很好。”
　　不知道这个安慰是不是真的有效，陆沉没有回答他，在一片寂静中往他温暖的怀里又挤了挤。
　　唯有这个行为告诉傅言川，陆沉的确是喝醉了。
　　陆沉所说的每件事情都清楚到细节，包括年龄，地点，以及场景，这根本不像是烂醉如泥的人会交代出的话。
　　但他脸蛋涨红，行为反常，看起来又的确是如醉如梦。
　　有的人生来喝醉后就会触发一些特别的事情，例如闹，例如讲大话。
　　傅言川想，大概陆沉触发的事情就是一喝醉就哭诉吧，还挺特别的。
　　转念一想，陆沉小前半生也确实可怜。
　　傅言川实在难以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怎样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忍住不崩溃，不走向自我毁灭。
　　他的过去实在凄惨，甚至称得上魔幻。傅言川想都不敢想，胸口不禁一阵绞痛，忍不住收紧怀抱，让他安心倚在自己怀中。
　　在这个密闭昏暗的空间里，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挤在一起，所有小动作都会暴露给对方。
　　陆沉感觉到他的动静，略带疑惑抬起头，正好对上傅言川黯淡无光的眼睛。
　　他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突然卡壳想不起来，于是又靠他肩上嘟囔：“困了。”
　　“睡吧。”
　　大约是倾诉完了不再那么压抑，陆沉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堵在胸口的事情都倾泻出来以后，他靠着对方沉沉睡去，只留给傅言川平稳的呼吸。
　　额头的汗还没干，傅言川扭头，感觉下巴隐隐湿润。
　　他丝毫不嫌弃，低头帮陆沉小心翼翼吻去痕迹，怕惊醒睡去的人，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小心，暧昧又旖旎。
　　这一瞬间他就好像偷吃到糖的小孩，明明糖都被晒化了仍然觉得甜，仍然在心中窃喜。
　　他这是怎么了？
　　傅言川回到驾驶位上握着方向盘动作一顿。
　　如果之前还只停留在有好感的话，那么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喜欢上陆沉了。
　　喜欢上直男，这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糟糕的事。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就差不多交代清楚了关于这本书原名《这世界跟我八字不合》的由来另：陆沉这类天生自带灾难buff的人是的确存在的，只是很难遇到（比如柯南，哈哈哈；
　　/贵网是不是又抽了，这章我怎么显示不出来


第19章 、要我喂你？
　　还是个娘们唧唧的公主抱！
　　疼……
　　感觉后脑勺有火在烧，连同头部都被炙烤，在火焰中翻滚、颠倒，整个世界跟着天旋地转，被扭曲拉扯成抽象画。
　　喉咙干涩到像是脱水了很长一段时间，难以发出自己的声音。
　　眼皮堪比被揉皱的废纸，叠成好几层，随意耷拉在眼睛上。
　　陆沉很少宿醉。
　　那种感觉太难受，太痛苦了，没有人在尝试后会愿意主动体验第二次。
　　他醒来时忍痛抬手揉了揉眼睛，极力掀开眼皮，在睁开一个小缝后又被天花板的雪白刺痛了双目，生生挤出泪水。陆沉闭眼缓和片刻才逐渐适应明亮。
　　头部撕裂般的疼痛让陆沉认命了，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后脑勺枕着枕头等待这股儿劲自己缓过去。
　　盯着卧室天花板发呆的这段时间里，他才猛然从百无聊赖中开始疑惑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记忆里有出现过傅言川，似乎是他到大排档后抱着自己上了车。
　　对，还是个娘们唧唧的公主抱！
　　印象深刻到现在陆沉都记得当时他衣服上的香水是什么味道。
　　好闻是真的好闻，雪松的清香给人以优雅迷人的气质，用在傅言川身上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闻就不是什么便宜玩意儿，陆沉心道。
　　但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往他身上蹭呢？
　　喝多了，一定是酒精的问题。
　　然后呢？
　　后来到车上他好像是哭了，还硬抓着傅言川倾诉了一大堆。
　　想起自己在室友面前鼻涕横飞眼泪纵横呜哇乱叫的样子，陆沉发觉世界是真的跟他有点八字不合。
　　他深吸一口气，累觉不爱。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己怎么就不受控制，喝醉后老爱把这些东西跟别人说呢？
　　还哭成那个样子，差点都背气了，多丢人啊。
　　这头陆沉还沉浸在自我厌弃之中，那头掐着时间来给他送蜂蜜水的傅言川就来了。
　　前者听到把手转动，羞愤难当，把被子往头顶一蒙，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并在心中洗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傅言川刚进门就看到床上拱起一坨，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他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进屋将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屈起食指把被子挑开一条缝透气。
　　收回手本来准备出卧室的傅言川动作一僵，随后忍不住心里暗笑。他无意间瞥到陆沉红透的耳尖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傅言川没有选择让他当场难堪，而是温和地提醒：“蜂蜜水我给你端来了，要是醒了就喝点散酒。”说完他就抬脚出去。
　　“等等。”陆沉在被子里闷声说。
　　他将被子往下拉，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谢谢。”
　　谢谢你特意从家里到大排档去接我，谢谢你愿意听我那令人不快的哭诉，谢谢你即便外表不太好相处也愿意纵容我。
　　“不碍事……”傅言川勾唇，“以后记得少喝点酒。”
　　草，笑了，宝贝室友可能被夺了舍。
　　难道是昨天哭得太大声把他脑袋震出问题了？
　　陆沉迟疑地张了张嘴，若无其事摸一下鼻尖：“其实我小时候很乖的，没怎么喝过酒，所以现在稍微沾点就容易醉。”
　　傅言川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
　　“啧，我得好好锻炼酒量，这也太不爷们儿了。”
　　“我也不能喝酒……”傅言川说，“有的人天生体质就是这样。”
　　这话说得过于敷衍简单，陆沉的目光移到他结实的身上，惊叹于他令人望尘莫及的身高，心道宝贝室友这安慰也太假了。
　　“嘶——”他艰难撑起身子靠到床头，严重的眩晕感让陆沉倒吸一口凉气。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肩膀，傅言川目光一凛，随即转移视线，而陆沉毫无察觉，端起蜂蜜水抿了一下。
　　温的，一点也不烫。就像是室友卡着点特地为他准备好的一样。
　　摇晃时碗中水面点出一圈一圈同心圆，缓缓蔓延到碗壁。
　　宝贝室友是不是对自己太好了？
　　看他端着碗迟迟不喝完，都快看出水花儿来了，傅言川沉声问：“要我喂你？”压低的性感嗓音就像故意勾引他一样。
　　“操……”陆沉差点手没端稳洒到被子上，他终于没忍住惊讶道，“傅言川你他妈怎么回事？”
　　急得都叫他本名了，这还是头一回。
　　看来自己还是有点操之过急，傅言川心道。
　　他笑着转移注意力：“你不是说自己以前挺乖吗，这些脏话都是去哪学的？”
　　这话还真有点难住陆沉了，他索性把蜂蜜水先一口闷完，砸砸嘴后抓着被角开始认真回忆以前的事情：“我爸不是被车撞了吗？我说是我害死了他，其实并不全是因为没及时叫到救护车。”
　　他抬头望向傅言川时目光沉沉，陈述的语气却异常平稳，像是早就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罪：“是因为我下意识喊的那一声。”
　　就算那天晚上司机逃逸，不久后也被警方顺利捉拿归案。
　　那名司机检查出来是疲劳驾驶，而且他说当时陆河与他的距离不算特别近，按照死者的走路速度哪怕没有听到喇叭声，避开货车也是绰绰有余。
　　而自己每刹车一次，可能就会损失几块钱油费，所以说他没有停下来。
　　但陆河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脚步突然顿住了，因此才被撞飞丧命。
　　这些话通过警方转述给了陆沉。
　　他听到后瞬间就明白了，一环扣一环数下来后惊觉原来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
　　如果他接陆哥的速度再快一点。
　　如果他没有选择听话去买水。
　　如果他不叫出那一声。
　　如果他没有晕过去。
　　如果邵静没有死，如果他从未出生。
　　很讽刺，理顺后陆沉发现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那段落入人生低谷的日子里，陆沉曾无数次想过轻生，最后却都因为自己的胆量不够大滑稽收场。
　　他最终还是选择苟活。
　　即便如此，钱也永远是个大问题，横在他背后时不时把他往死坑里踹几脚。
　　父亲的受保人是陆沉，学校的奖学金还能凑数。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至于家中四位老人根本不待见他。他们都留有老一辈的封建思想，觉得陆沉就是个扫把星，就不该出生，因此指望他们完全没用，陆沉作为后辈反而要定时给他们寄家用补贴。
　　陆沉已经看倦了周围的人一个个出事，他不想再祸害别人，同时自己经受良心的谴责了。
　　发现自己确实就是个祸端后，陆沉一方开始疏远周围的人，一方面到处打工赚钱。
　　“我装作高冷不好相处从而疏远同学，却发现他们总觉得我是内敛所以有意开导我，反而开始跟我有更多接触。于是我试着换一种方式。”
　　“所以你选择成为一个半吊子的痞子？”
　　“什么半吊子？”陆沉很不要脸地说，“我觉得我他妈就是痞子本痞。”
　　在重点高中的人都心有灵犀地厌恶同一种人，低劣又不要脸的流氓——或者所有人都厌恶。
　　陆沉在高一下学期变得无比招人讨厌，随意挑逗女孩，经常吐出一些很难听的话，开不注意场合的荤段子，满嘴都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这样的人无论成绩有多好都会遭到同学的嫌恶，所以陆沉如愿以偿的开始被孤立。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走路时同学眼中赤･裸･裸的鄙视，毒辣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名准罪犯，胆子大的甚至会在经过时啐他一口。
　　陆沉觉得，还挺好的，也不是不能接受。起码周围没有什么人再受到伤害了。
　　久而久之他自己就养成了这个性格，以至于到后来想改也改得不够彻底，所以也就形成了如今傅言川所说的「半吊子」小痞子——
　　说是小痞子也不算完全是，那种气质跟他小时候的乖巧不均等参杂在一起，再加上他本身人不坏，因此整个人的性格给人感觉很复杂，甚至是多面。
　　“好在我到高二就因为学费太贵而辍学了，所以这个坏形象还算不上根深蒂固。”
　　傅言川：“不用去刻意迎合别人，现在你的性格就挺好的，如果稍微要点脸，知道一下分寸的话。”
　　陆沉：“……”这叫挺好？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那我也揭个底。”
　　“你好像对我有些误解。”傅言川坐在他床边，“我刚开始并没有对你生气，只是单纯好静。而且那段时间配音收尾，工作量太大，所以不太想说话。”
　　他不想陆沉觉得自己难以相处，想再靠陆沉近一点。
　　原来他跟程一笑吐槽那次被对方听到了，陆沉心虚地小声应道：“哦。”
　　话说开之后两人的距离不免拉近，似乎都对对方有了更深的了解。
　　傅言川心中更是一喜，这是个不错的开头。
　　窗外挂满红色，不远处还有人在敲锣打鼓，碧蓝色的天空如一片光滑的琉璃瓦将整个S城笼罩起来。
　　“新年快乐。”陆沉突然笑着打破沉默。
　　“新年快乐。”
　　傅言川也勾唇回应，他起身温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现在吧。”陆沉闻言掀开被子，光着身子去衣柜翻衣服，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黑色的裤衩，毫不顾及地在傅言川眼前晃。
　　但傅言川分明记得，昨晚他将陆沉抱上床时对方穿得严严实实，后来他也为陆沉贴心地换上了睡衣。
　　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又是什么时候把自己扒干净的。
　　那边赤条条的人还在想今天大过年的该如何穿搭，这边傅言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从居家服的兜里摸出手机后走到卧室门口，看到门上那一片便利贴微微一愣，心中无比满足，甚至感觉泛起丝丝甜意。
　　傅言川拉开门往外走，按下接听：“喂？”
　　“喂阿川，你同意了？”
　　“嗯。”
　　“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不是不爱参加这种活动吗？之前怎么劝你都不干。”何臻没好气地说。
　　“临时有事……”傅言川嗤笑，“你管我呢。”
　　“行吧，那你千万要小心，别被其他主播趁机拉着卖腐。这年头要是被扣上这个帽子可不太好看。”
　　“我知道。”
　　陆沉换好衣服后随手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发现几十条信息弹出来。
　　「沈玉楼」：沉哥，醒了吗？
　　「沈玉楼」：小沉哥你没事吧？
　　「沈玉楼」：昨天醉得那么厉害要注意休息啊；
　　……
　　「陆沉」：醒了；
　　「陆沉」：爷怎么可能有事“呲牙”。
　　【青树号磁悬浮列车】
　　乐迪佩奇是一家：草！我被骂得好惨「流泪」我哥还揪我耳朵，疼炸了，我快被揪成如来佛了“大哭”。
　　点烟：哈哈小竹不哭“抱抱”。
　　一笑先生：哈哈哈；
　　乐迪佩奇是一家：呜呜呜只有玉楼哥心疼我“大哭”。
　　点烟：“害羞。”
　　禾子木木：谁让你喝那么多；
　　禾子木木：下次记得先跟家里说一声，再不经过家长同意就跑出来我们挨个锤爆你；
　　一笑先生：哈哈哈；
　　乐迪佩奇是一家：“左哼哼”“右哼哼”
　　禾子木木：？你什么态度；
　　路边的野草：你们好像一家三口哦，父严母慈的还有个欠揍的熊孩子；
　　乐迪佩奇是一家：给我爬；
　　点烟：……
　　禾子木木：……
　　禾子木木：对了@一笑先生，你昨天去哪儿了；
　　乐迪佩奇是一家：诶嘿嘿我也想问来着；
　　一笑先生：陪小嗲精去了；
　　禾子木木：？不懂就问；
　　乐迪佩奇是一家：？不懂就问；
　　点烟：？不懂就问；
　　月下迷醉：？不懂就问；
　　路边的野草：谁？？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争取尽快


第20章 、男友款
　　“小川川。”
　　小嗲精是谁？
　　轻飘飘的几个字无疑给了陆沉沉重一击。他懵逼地盯着程一笑的头像，心道自己不就是醉了一晚上吗，难道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陆沉完全不记得最近这段时间里程一笑有认识什么新朋友，那么这个所谓的小嗲精究竟是什么来历？程一笑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脑海中蹦出这个疑问的不止陆沉一个人。
　　一言激起千层浪，群聊瞬间炸开锅，各位玩得不错的播客都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还有几个爱开玩笑的把陆沉艾特出来，说什么他绿了这下真成草了这种胡话。
　　陆沉也感觉自己遭到了兄弟的背叛，瞬间戏瘾上身，当众发言：你果然不爱我了，小野猫，哼——
　　这如撒娇一般的语气，还不忘紧跟着俏皮的小波浪，准确无误晃到每个人心里，代入陆沉本人后不禁激起全身鸡皮疙瘩。
　　整个群聊因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禾子木木：倒也不必；
　　点烟：……
　　月下迷醉：……
　　乐迪佩奇是一家：“呕吐。”
　　一笑先生：哈哈哈你别这么说，影响不好；
　　一笑先生：这种玩笑以后还是少开；
　　一笑先生：好不好？
　　气氛因为程一笑这两句话更加尴尬，甚至隐隐有些严肃。
　　刚才那几个艾特陆沉的人已经不敢说话，看到程一笑的发言后甚而有些后怕。
　　毕竟这两位都是青树大咖，万一不小心惹到了准完蛋。本来秉着cp粉多正主关系又铁他们才敢拿这个开玩笑，结果现在其中一方亲自出来要撇清关系，众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正式性。
　　另一位主人公陆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眉头轻蹙，紧跟着释然回复：行吧。
　　同时心道完蛋，自己果然是「失宠」了。
　　陆沉发完走出卧室，屏幕上又陡然出现一个他不怎么常见的ID。
　　月下迷醉：没关系小草，你还有哥呢；
　　月下迷醉：以后哥来好好疼爱你；
　　好不容易跟最难搞的程一笑扯清关系，沈玉楼又被半路杀出来的情敌吓得一激灵。
　　这谁？男的女的？他究竟在说什么？
　　他将心里所有的疑问化简，缓缓打出：？？
　　发完后他眼神黯淡，沉重地思考为什么喜欢一个男人会这么累，同性恋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一个渴望得到关爱的小甜0，为什么每天要经历这样心惊胆战的生活？
　　同样吓到的还有陆沉本人。
　　他对这个ID印象不深，只知道这位主播的人气目前呈下滑趋势。除非突破自我有一些创新内容，否则前路应该不太好走。
　　难道想趁这个机会跟他打好关系为了给以后铺路？
　　开玩笑，他又不是慈善家，凭什么？
　　但陆沉不爽归不爽，还是觉得没必要挑明，关系闹僵了对谁都不好，于是故意掩饰：哈哈哈。
　　避开不回答，不好直接拒绝也没接受，避重就轻当做玩笑。陆沉觉得对方但凡有点脑子都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个群里的人不少，全都是来自青树的各位知名主播。他们作为同行多多少少都有些共同话题，更何况还有一群人关系贼铁，因此群聊里叽叽喳喳说话基本没停过。
　　时间久了就莫名成为了大型主播交友群。甚至还有几对up主在这里面相识相知相爱，简直就是个风水宝群。
　　然而随时消息99＋这点却让好静的傅言川有些苦恼。
　　他被拉入群时为保隐私换成了的小号，后来又干脆设为消息免打扰，几乎很少看群消息，发言次数总和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唯独近日一反既往。
　　当他发现陆沉经常在群里出没后便忍不住窥屏，没事就去翻翻聊天记录，偶尔还能撞上「直播」。
　　但他性子慢热，还是不太喜欢发言。
　　他前脚挂断电话，后脚打开微信就遇上「月下迷醉」说话，简直巧到离谱。
　　刚刚何臻才提醒他小心被人抓去恶意卖腐，傅言川看着气泡里的内容，结合群众爱好现状，实在没办法不多想。
　　他大拇指放到屏幕上，准备紧跟着陆沉后发一句话，用自己的影响力趁机引起其他人注意，盖过「月下迷醉」暧昧不清的言论。
　　“小川川，吃汤圆吗？”
　　大指姆一歪，没发送出去。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声音越来越近，傅言川不慌不忙，把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放到桌上，迈步向厨房走过去：“我来吧，你再坐着休息一会。”
　　他来？
　　陆沉瞬间料到等会锅里黑芝麻和白糯米面皮准定会搅到一起，清汤都能给煮成黑糊糊。
　　“别。”他连忙拉住傅言川的手腕，指关节正好抵住腕间的凸起，两人皆是一愣。
　　指腹微凉，碰上对方手腕的温热。
　　前者后知后觉收回手笑道：“好不容易过个年，咱吃点能吃的成吗？”
　　他出卧室时顺手往嘴里塞了颗糖，腮帮微微隆起，导致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
　　但不妨碍傅言川听明白。
　　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甚至直白到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为了自己能够吃一顿好的早餐，陆沉乘胜追击：“就当是我对你昨天辛苦送我回来的感谢。”
　　理由合情合理，加上傅言川其实也不喜欢吃自己瞎捣鼓的玩意，于是迟疑点头。
　　趁着陆沉去厨房烧水这小段时间，他转身拿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群聊界面，但众人讨论的话题中心早已偏离，傅言川可算是有了几分安心。
　　锅沿白气氤氲而上，水沸腾后不停翻越发出咕噜声，揭开后气体争先恐后往陆沉脸上冲。
　　一个个饱满的汤圆下进锅里，随着开水一起翻滚，糯米皮渐渐由硬开始变软。
　　等待出锅的时间空隙，陆沉看着在锅里的大白胖小子们，思绪肆无忌惮飘到门外去。
　　他突然觉得还好室友是南方人，否则可能直接为过年吃的第一顿到底是饺子还是汤圆展开一场骂战。
　　不过室友人这么好，应该不舍得骂帅气逼人的自己吧。
　　陆沉很不要脸地想。
　　热气腾腾的汤圆宛若句号，为去年发生的所有都画上一个圆满的结局。
　　甜腻的芝麻将掩盖过去一切不愉快，换成让人满足的小确幸。
　　迫不及待咬下糯米后流出黑芝麻，滚烫到陆沉连忙扔下勺子惊呼，粉唇沾上油后显得透亮。
　　他模样滑稽，逗得傅言川轻声一笑，抬手从桌边扯下餐巾纸帮他擦掉留在嘴边的芝麻。
　　纸刚刚碰到脸，陆沉大着舌头说了句谢谢，从他手里接过来，胡乱在嘴角抹了两把。
　　傅言川的手还停留于半空中，表情有一瞬间凝固，随即把失落咽回肚子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收回手。
　　心情转变之快，让人难以察觉。
　　吃完汤圆后两人决定一起出门，到周围的商圈去转转。不是消食，是为自己过个年。
　　陆沉洗好澡，裹着一条浴巾站在衣柜前思考该穿什么。出门的衣着搭配简直就是世界难题。
　　卧室的门大敞，暖气往外窜，对面傅言川一开门就对上他抵着下巴沉默思索的模样。
　　上半身光着，下半身被白色浴巾遮住，露出一半大腿，膝盖和劲瘦的小腿白里泛红。脚下耷拉一双拖鞋，地面还残留着水印，在阳光下反光。
　　不冷吗？
　　傅言川边想边替陆沉关门。
　　“在想什么？”他问。
　　陆沉转头看向傅言川，后者这才看到对方白皙的脖子上有几道淡淡的红色手指印，锁骨上仍有水滴，估计是洗澡留下的。
　　他依旧在思考，对傅言川无意间打量的目光毫无察觉。陆沉说：“你说大过年的穿什么好？”
　　“都行，又没什么讲究。”
　　“不不不。”他故作深沉地摇摇头，“我好多衣服都是白的，太丧了，不吉利。”
　　傅言川一噎：“要吉利？红色？”
　　“但我没有红的……”他眼中有些遗憾，转念一想，又期待地看向傅言川，“室友你有吗？”
　　傅言川：“……”
　　傅言川：“有的。”
　　听到这迟疑的回答，陆沉眯起眼睛战术后仰，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半响说：“拿来我看看？”
　　室友拿来了两件红色上衣，陆沉的目光在接触到其中一件时瞬间变得锋利起来，锁定在衣服胸口明黄的四个大字上——我、爱、中、国。
　　明晃晃的宣告对祖国的忠诚，衬上牡丹般明艳的大红色，差点吓掉陆沉的下巴。
　　够喜庆，够虔诚，服。
　　还没来得及点评，傅言川又从身后拿出一件墨绿色的同款外套，胸口同样用黄色标注着四个大字——保、护、环、境。
　　草，这还是情侣装。
　　陆沉瞳孔猛的一缩，面色严肃，终于在压下内心的惊诧后平静开口：“大可不必。这些还是在国庆和环保日的时候穿吧。”
　　傅言川这才把两件惊世骇俗的衣服放到一边，将另一件加绒红色卫衣拿出来。
　　不是纯红色，也没有内敛的花纹，前面画着狂狷不羁的涂鸦，后衣略长，衣摆和袖口上标注了一串看不懂的希腊字母。
　　整体风格看起来跟傅言川本人完全是两个性格。
　　他拿出来时带给陆沉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刚才那两件，放浪的彩色涂鸦看得陆沉愣在原地。他疑惑地问：“室友，这真是你的衣服？”
　　傅言川抿唇，面露难色：“是，以前有人送的。”
　　冲击力是大了点，但这个狂悖乖张的风格款式陆沉还挺喜欢。
　　“还不错，能借吗？”他一笑。
　　“你真要穿？”
　　陆沉有些奇怪，这衣服难道很贵吗？
　　还是说室友把不喜欢自己的衣服拿给别人？可是室友也不像是会穿这衣服的人啊。
　　陆沉想到什么，突然笑得暧昧起来，把脸凑过去，轻声试探：“难道……这是你暗恋对象送的？”
　　他记得邱云起说自己室友跟家人出柜了，但他至今不知道傅言川的出柜对象是谁，莫非就是送这件衣服的主人？
　　“呃……”傅言川一顿，那点近距离时本该产生的旖旎丝毫都没有在他们之间发散开来，甚至在一开始就被陆沉亲自截了胡。
　　“不是……”他说，“你喜欢就拿去穿吧，也不用还。”
　　陆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是仇家送的？”
　　“算吧。”
　　陆沉不明觉厉，从柜子里摸出一件打底衫就套上了红卫衣。
　　随后，他潇洒地掀开浴巾，在室友的注视下穿上黑色修身休闲裤。
　　衣服大了一个码子，肩处下滑，垂坠感十足。
　　陆沉垂下眼皮时整体给人浓浓的慵懒感，睑间点痣更如锦上添花，眨眼尽是缱绻之味。
　　他在全身镜里看到自己的装扮后思索片刻，从桌上拿起自己那副只偶尔戴戴的金属圆框眼镜，书香气很快将妖气淡化，配着身上这件卫衣，就像个有斯文败类。
　　夸张的涂鸦到他身上瞬间不再吸睛，明亮的红色黯淡无光。
　　都说人为衣装，傅言川觉得在陆沉这倒像是反过来了，所有服饰都成了衬托。
　　陆沉往后扯了扯衣领，遮住若隐若现的锁骨，认真说：“这码子有点大。”
　　“是有点。”傅言川赞同。
　　“原来这就是那些女孩儿说的男友款啊。”他笑道，“感觉还行，松松垮垮挺舒服的。”
　　男友款……
　　男友……
　　傅言川所有腹稿霎时被这几个字席卷，搅成一堆烂渣。
　　这陆沉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尽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鬼使神差般，傅言川说：“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直接到我衣柜里拿。”
　　说完后他立即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可太孟浪了。
　　谁知陆沉开心地嘴角勾起，用食指抬了抬眼镜，抬眸对上傅言川的眼睛：“好！”
　　就在傅言川心中一阵悸动觉得自己可能有希望时，陆沉心道：这是个什么神仙室友啊，对人也太好了！
　　上一个让我随便穿他衣服的人都是初中时期的兄弟了，程一笑你给我学着点！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来迟了！
　　卡文太苦了（皿？｀）


第21章 、真的麻了
　　“他最会的就是掰弯直男了。”
　　商场外十年如一日循环播放《好运来》，二人所经之处必有招摇的大红色，无不诉说新年伊始。
　　商场里人来人往，行走的群体大多都是一家人，或者少有几对情侣。
　　人群中有孩童打闹，放肆嬉笑，引得受感染的行人驻足询问，跟小孩快意交谈，仿若自己也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儿童时期。
　　然而世界喧哗皆与陆沉无关，他此刻正专心致志跟夹娃娃机殊死搏斗。
　　锁定目标找好位置后陆沉一拍按钮，金属钳慢慢下移，上来时正好将小熊稳稳勾起。
　　他邪魅一笑，操控着架子魅惑到仿佛手持国际的经济命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就在最后时刻，钳子不负众望变松，娃娃顺势滑落。明明距离出口仅一步之遥，全都在终点前毁之一旦。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陆沉气得直拍机器，“怎么可能抓得到？”
　　傅言川抱胸站在旁边，对他一直浪费时间的行为不吵也不恼，甚至有耐心地指点。
　　面对对方不太愉悦的发言，他点头：“都是商家的营销手段。”
　　随后他又将话题一转：“你喜欢这种毛绒娃娃？”
　　他已经跟夹娃娃机大战了几十回合，傅言川觉得不太划算，有这么多钱都可以直接去买了。
　　“不喜欢啊，但就是喜欢夹上来的成就感。”陆沉说，“不过这机器有毛病吧，有人能抓到我他妈倒立洗头。”
　　“啊！”不远处传来一声少年的惊呼，“你怎么做到的？”
　　声音不偏不倚正好传到两人耳朵里，他们转头沿着声源看过去。
　　陆沉：“……”草，这真有人抓到。
　　傅言川：“……”
　　夹娃娃机前的男人笑得很得意，还很不要脸地凑过去问刚才那个少年：“我厉害吧？”
　　“厉害。”他抱过男人手里的毛绒仓鼠，亲昵地捏了两把。
　　少年把脸猛地扑到毛绒玩具上吸了两口，餍足抬头时却正好对上陆沉炽热的视线。
　　意识到自己方才傻乎乎的行为被对方看见，他倏然羞红了脸，往男人身后躲。
　　男人察觉到他的反常，硬生生把「要奖励」三个字吞下，跟随少年的视线望过去。
　　他的目光接触到两人瞬间一凛，然后变得精彩起来，男人眯了眯眼睛笑道：“又是你啊。”
　　听到这话少年疑惑地探出头，这才发现面前的两个人莫名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么一说陆沉也想起来了，他们就是之前在超市见到过。
　　两人暧昧的举动仍历历在目，陆沉回忆起来后莫名开始有些不自在。
　　男人搂着少年往前走去，将恶劣的笑挂在脸上。他说：“这么巧啊，言川。”
　　语气娴熟仿佛多年的好友，男人纨绔放肆的笑容更显得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傅言川也从善如流：“是挺巧的，魏城朝。”
　　他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因为这个所谓的「巧」感到开心。
　　认识？
　　陆沉、少年：“？”
　　明明傅言川跟魏城朝什么话都没多说，也没做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但气氛却隐隐有些不太对劲。
　　“熟人？”陆沉笑着发问，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刚才没注意，这会儿听到陆沉说话魏城朝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陆沉，在视线接触到对方的时候动作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后笑意加深扭头问傅言川：“没想到这衣服你还留着。”
　　“本来打算扔了，但太浪费。”傅言川说。
　　之前傅言川离开家只随便带了一箱子衣服走，当时走得急没看清，因此才会不小心拿到那些压在箱底好多年的衣服。
　　陆沉附和：“这衣服还怪好看的，丢了可惜。”
　　魏城朝听闻对他一笑，话却是刻意说给另一个人听：“没想到你口味变化这么大。”
　　他伸手抬了一下陆沉的下巴，语气不善：“喜欢这种小白脸？”
　　轻佻的动作让傅言川十分不悦：“你——”
　　这话说得陆沉一怒，原本准备缓和气氛的想法霎时没了。他准确无误抓住了关键词，蹙眉打断傅言川，骂道：“操，你他妈怎么跟你爹说话呢？骂谁小白脸？飞扬跋扈的态度使魏城朝有些意外，随即他扶额失笑：“不好意思，看来你口味还是没变。”
　　陆沉清楚记得室友说卫衣的主人算他仇家，加上两人不友好的态度，那么所谓仇家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人。
　　梳理好关系，陆沉当然义无反顾站在傅言川那边，并敌意十足地骂道：“我操，你他妈有病？看不出来你爹我是直的。”
　　魏城朝反问：“直的？”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大笑不止，半饷后才凑近陆沉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那你可要小心，毕竟言川最会的就是掰弯直男了。”魏城朝比陆沉高半个头，低语时要微微低下头。
　　即便魏城朝声音不大，傅言川也能大概猜出他说的是什么内容。
　　想要抹黑他无非就是那么一两句，可笑的是还都是不能反驳的实话。
　　他已经无所谓了。
　　谁知魏城朝刚说完，陆沉嗤笑：“关你屁事。”
　　音量不大，却正好让他们四个听见。
　　魏城朝的身子僵在原地，笑容也跟着变了味，随后他死死盯着陆沉的眼睛，在镜片上看到自己带着敌意的模样。
　　他起身，将眼底的深渊藏匿，随后轻笑：“有点意思，希望你以后被･干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
　　陆沉被恶心得不行：“啧，你他妈到底——”
　　“魏城朝！”傅言川难得出声呵斥。
　　说他没关系，说陆沉就不能忍了，还说得这么下流！
　　少年也觉得他说的话有点过分，他去拉魏城朝的手，小声劝阻：“城朝……”少年将手指滑进他的指缝，紧紧扣在一起。
　　魏城朝回握，注意力尽然被少年吸引。他低身在少年脸颊上香了一口，然后说：“走吧宝贝儿。”虽然语气跟表情还是一样轻佻，但已经收敛了狂悖。
　　“嗯……”少年另一只手抱着娃娃，对面前的两人抱歉点头，转身跟着魏城朝往前走。
　　陆沉心中窝火却无法宣泄，看着他的背影就想啐一口。
　　傅言川说：“不好意思，把你也搅进来了。”
　　此话一出，本来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瞬间蔫了，他摇头，反倒安慰起室友：“没事，我没放心上。”
　　事实证明傅言川的担心的确多余，陆沉的心理素质根本好得不像话，魏城朝刻意的挑衅跟娃娃机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傻･逼到底怎么抓起来的？”他自暴自弃离开机器。
　　“其实不太难，你只要掌握到技巧就好了。”
　　“啊？”陆沉回头，“看不出来啊，你有经验？”
　　“嗯……其实魏城朝的技术是我以前教的。”
　　这件事得追溯到很久以前了，傅言川本来不太想提。
　　他惊得瞪大眼睛：“那你刚才怎么都不帮我？！”还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你不是不喜欢娃娃吗？还说喜欢自己抓上来的成就感，我怎么好帮忙。”
　　陆沉：“……”合情合理，无从反驳。
　　要说到火爆的娱乐项目，那必须提到密室逃脱。适合各个年龄段，游戏过程不仅有趣还可能因此结识到情投志和的陌生人。
　　恰逢过年玩家特别多，陆沉跟傅言川打电话预约时得知只能跟另外四个陌生人组队。
　　他们倒是觉得没什么，欣然接受了。
　　陆沉还隐隐有些期待，祈求上天道：“来个妹子吧来个妹子吧再不来我他妈快出家当和尚了……”
　　傅言川满脸生死看淡，在吃完午饭后被拖着往店里走。
　　店的面积不大，内部装潢风格偏向中世纪古堡，墙上挂着精美的壁毯，各类艺术品和收藏品的假样放在矮柱上，壁炉上悬挂着亨利八世的画像，选用家具颜色偏黄，给人浓烈陈旧感。
　　窗外走过的人穿着打扮跟随现代潮流，窗内是充满中世纪色彩的古典家具，这一新一旧在窗户两边的转换真让人有如梦似幻的感觉。
　　两人先是被店内精致的装潢吸引住眼睛，一扭头欣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老天不仅没能遂了陆沉的愿，傅言川此刻看着对面的「陌生人」也笑不出来。
　　傅言川：“……”
　　陆沉：“操。”
　　对面的人显然也被气笑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唯有那个矮个子的男孩在旁边一言不发，默默握紧了男人的手。
　　要不别玩了？就当钱打水漂？
　　不行！对面的人都还没走呢！谁先走谁就是怂逼！不能认输！
　　四个人两两对峙僵持不下场面一度分外壮观。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陆沉，他迟疑地问了一句：“那另外两个人是谁？”
　　他还是有希望能见到妹子的对吧？
　　说着，门外的人就说说笑笑踩着他的尾音进来了。
　　那人笑得灿然，还说着什么话，手掀开半掩的门帘。他进来后众人才看到后面还跟着个男人，笑意很浅，戴着金丝眼镜，眼镜链轻轻摇晃。
　　随后他们一转头将目光投向室内，后者瞬间感觉一阵窒息。
　　魏城朝、傅言川、陆沉：“……”
　　两人：“……”
　　少年：“？”
　　六个人两两对峙僵持不下场面一度分外精彩。
　　麻了，真的麻了。
　　魏城朝的视线扫过一个人，嗤之以鼻：“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闻言何臻难得附和：“大凶，忌出门。”
　　高大的两人面无表情，仿若受尽人间疾苦的模样实在滑稽，程一笑忍不住轻笑一声，然后温和道：“你们好啊。”
　　“你好。”傅言川点头回应。
　　陆沉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注定与妹子无缘。
　　他已经释然了，但看到何臻的刹那间还是有些震惊：“原来你不是只有西装啊。”
　　“呃……”何臻，“抱歉，让您失望了陆先生。”
　　说完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冷冰冰道：“你怎么在这？”
　　他的目光流转于傅言川和魏城朝之间，眉头微皱，担忧爬上眉梢。
　　魏城朝笑回：“要不怎么说巧呢？”他话里带刺，意味深长。
　　尽管事实如五雷轰顶，几个男人也已经在短暂的惊讶后自我消化，并选择默默接受。
　　作为结识人数最广的人，傅言川向另外两人介绍了程一笑。
　　而同时那个少年扯了扯魏城朝的袖子，后者心领神会，对众人说：“他性格比较腼腆，就不介绍给你们了。”
　　六人被工作人员蒙上眼罩带入密室。漆黑给人以未知的恐惧，陆沉怕自己上楼梯时踩空，默默抓紧了前面的人。
　　广播在他们站定后传来指令。
　　摘下眼罩后众人有些不适地揉了揉眼睛，观察着周边的人和环境。
　　他们在暗中被分为了两拨人，第一组是傅言川、何臻和少年，第二组是陆沉、程一笑、魏城朝。
　　不得不说这个分组十分人性化。除去自家小男友没有跟自己在一起的确有些遗憾，魏城朝极度欣赏工作人员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他跟对面两个人不对付。
　　“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地方。”隔壁的傅言川说。
　　“我也不想。”何臻拍拍落到肩头上落的灰，“但一笑年纪小，他想来玩。”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魏城朝怎么也想起来玩这个？”
　　都是奔三的人了，难道还童心未泯？
　　两人眼底尽是疑惑，无他，确实难以理解。他们对视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将头一转，看向最旁边那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人。
　　少年面对二人目光如炬：“……”胆小、害怕且无助。
　　何臻打量一番后目光凛冽：“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他显然被吓得不轻，小声跟傅言川咬耳朵，“魏城朝怎么下得去手？”
　　傅言川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才带着一点狠意说：“禽兽。”
　　房间里空间不大，少年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出来劝解道：“是我……是我自愿的。”
　　何臻将少年无意间的唯唯诺诺视为害怕被魏城朝知道后进行压迫，有几分痛心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同情与怜悯。
　　少年：“……”终是他一人承担了所有。
　　然而不等少年重新组织语言，何臻又扭头，不太高兴地对傅言川说：“我还以为可以好好跟一笑约会，趁机在这里联络联络感情，现在这算什么？”他心情复杂。
　　“这哪是约会？”傅言川耻笑，“这叫团建。”
　　何臻：“……”这言简意赅的概括竟让他无法反驳。
　　但不知为何何臻总觉得从傅言川的话里听出三分讥诮两分气愤与五分不甘。
　　错觉吧，肯定只是被魏城朝气疯了。
　　作者有话说：
　　约会（×）团建（√）；
　　傅言川：麻了，真的麻了，约会注定与我无缘；
　　谢谢大嘎的评论，支持就是我更新的动力！
　　——康康隔壁小糖罐吧——
　　（是19年初码的作品，但一直没发布，文笔比现在要生涩一些）
　　文案：
　　深圳某重点高中有个私密群「食堂占位五人组」……
　　三个相连的小短篇，六位性格不同的少年；
　　关于他们的早恋（不是）故事；
　　含：“阳光无耻渣男攻（江韶）×暴躁软萌钟情受（温酌）”
　　【忠犬居家攻（夏归舟）×清冷人･妻受（于淳）】
　　【暴躁常混社会攻（魏南洲）×话唠多管闲事受（萧别）】


第22章 、阿弗洛狄忒
　　“嫉妒吗？”我也是。
　　密室内的装修跟大厅里完全是两个风格。
　　陆沉环视一周看了个大概。房间低矮，他只要踮脚伸手就能摸到屋顶，如果是室友估计还得低头。
　　屋角摆着一张小床，被子凌乱地躺床上，床边摆着一个木制床头柜，看高度大概到他膝盖下一点的位置，布满灰尘的电话孤零零放在中央。床对面是紧闭的衣柜，木头角受潮严重已经开始腐坏。
　　他们对面的墙上镶嵌着一面全身镜，把小半个房间囊括其中。
　　窗户紧闭，只剩一盏摇摇欲坠的灯，发出土黄色的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病弱、衰败、枯萎、空虚、贫乏这类寓意不好的词。
　　整个室内昏暗压抑，让陆沉觉得自己要是不快点出去迟早得在这窒息身亡。
　　陆沉手扶上窗边的凸起，中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孔，他觉得莫名有些眼熟，心道这应该是拿来挂什么东西的。
　　“规定时间是多久？”在他出神时魏城朝问了一嘴。
　　他虽然跟傅言川和何臻明面上不对付，但对身边两个不熟的人却没什么偏见，他还要抓紧时间出去见小男友，必须尽量将刻薄收敛起来。
　　魏城朝站在床边手揣裤兜里，肩膀松懈下来，略有慵懒之势，把痞气收拾得很干净，像是故意来耍帅的。
　　陆沉咂嘴，不是特别高兴。
　　程一笑没有停止手边的动作，回答道：“一个小时，总体难度不高。”
　　他把被子一掀，突兀的血迹闯入三人视线。血液已经干了，是一片有层次感的暗红。
　　“草。”陆沉只扫了一眼，下意识捂住嘴转过身去，他嗅了嗅，发现空气里并没有血腥味，又整理好情绪悄悄回头去看。
　　程一笑俯身用指腹捻了捻，凑到鼻尖，释然一笑宽慰陆沉：“丙烯，应该是用来仿血迹的。”
　　确定好的确不是血后他才彻底转回来继续观察。
　　陆沉的目光在床上停留片刻，蹙眉：“这「血」的位置有点微妙啊。”
　　血迹面积不大，而且正好在床中央，要说是房间主人不小心蹭到的也不应该在这个位置，这更像是肚脐到大腿根那一段。
　　陆沉接着说：“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床有点小？就像是小孩子睡的，顶多初中生。”
　　这么一说他们俩都反应过来，几乎是一瞬间就同时联想到一个不太好的事情。
　　三人面面相觑。
　　陆沉苦笑：“别吧。”说完后他自己都笑不出来了，脸色十分不好看。
　　“你没猜错。”程一笑语气笃定。
　　闻言魏城朝并没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俩一眼，目光在扫过后者时好像有些嫌恶，但速度快到难以察觉。
　　气氛因为这个发现隐隐变得沉重，他们自顾自开始自己的搜寻，直到魏城朝突然说一句：“这是莨苕叶。”
　　“啊？”陆沉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懵了，“什么叶？”
　　“莨苕。”程一笑低头到处翻找同时回答：“生长在欧洲南部的地中海沿岸，一种低矮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它有美丽的锯齿形叶子与优雅的姿态，因此被古希腊的艺术家和工匠们广泛应用于装饰艺术之中。”
　　魏城朝：“从拜占庭风格、哥特式风格到文艺复兴风格，莨苕叶几乎是所有西洋风格艺术中最普遍的装饰主题。”
　　两人一说一接，陆沉迷迷糊糊听着，边感叹二人的博学边抓住关键词。
　　他顺着魏城朝的目光看过去：“你是说床头靠背雕刻的金属花纹？”
　　“对，它象征着再生和复活。”魏城朝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沿着床头的纹路摩挲，在一处停下来皱眉观察。
　　“这跟密室有什么关系？”
　　毕竟这东西又不是谁都能看出来，万一看不出来难道还出不去了吗？那遇到他这种见识短浅的人岂不直接完蛋？
　　“关系应该不大。”他手指在那个凹陷处反复摸索，目光沉沉又暗中阴恻恻笑了笑，“但能看出来也不亏。说不定能顺着这点挖出点背景故事来。”
　　“找到了！”程一笑半跪在地上，扬声道。
　　陆沉走过去问：“什么？”
　　“插头。”他将电话连着的那根线从床头柜背后扯出来，走到窗边挂上之前陆沉一直在观察的地方，挂之前把插头怼进洞里。
　　几乎是挂好的一瞬间，刺耳的尖叫声哭喊声挤进这个小小的「卧室」，陆沉立刻捂住耳朵。
　　魏城朝咬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仍有心情打趣：“这嗓门还真有点大啊。”
　　话音刚落，震耳发聩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大叔油腻而猥琐的笑。
　　他说：“我的宝贝，你今天睡得还好嘛？”
　　三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内而外都表现出自己的抗拒，脚趾都要抓破鞋底了，由衷为这个密室逼真而灵魂的配音竖起大拇指。
　　程一笑转头看向他们，迟疑道：“刚刚是小男孩的叫声。”
　　“听见了。”陆沉点头回应。
　　这也进一步证明了陆沉之前的猜想应该没有问题。
　　可能是自己小男友跟刚刚尖叫的男孩年纪相仿，魏城朝莫名有些不爽，连带着搜东西都开始不耐烦。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陆沉小心翼翼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房间没有门？”
　　众人一顿，随即扭头快速扫过房间，目光一凝发现竟的确如此。
　　没有门？！那怎么出去？？
　　一个巨大的疑问占据三人的思绪。
　　“叮——”
　　刚刚挂上的电话突然发出铃声，程一笑想也没想直接接通，观察几秒后找到免提。
　　耳边传来阵阵电流的声音，像是一串蚂蚁爬进耳朵，让他们头皮发麻。
　　“we……喂？”
　　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信号不太好。
　　座机将人的声线模糊化，陆沉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他张嘴急忙去回应。
　　魏城朝却抢先他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反问：“言川？”
　　陆沉：“……”不知怎么有点不爽。
　　对面暂停了几秒钟，随后传来稀碎的脚步声跟交谈声，过了大概十秒才有人重新拿起电话：“城朝？”
　　他声音极其有辨识度，一听就知道是处于变声期的青少年。
　　魏城朝的笑容立马绽放出来：“宝贝儿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挺好的，但是找不到跟你们的连接口。”
　　“找不到？”陆沉惊讶地说。
　　“对……我们没有看到门。”
　　程一笑：“你们也没有？”
　　三个人的脸色倏然变得精彩纷呈。
　　他们那边居然也没有门？那还怎么出去？还怎么交换线索？砸墙？
　　陆沉问：“难道是硬核物理解密？”
　　“噗。”魏城朝很无情笑出声，“神他妈物理解密。”
　　陆沉：“……”更不爽了。
　　“等等。”程一笑说，“难道我们不在你们隔壁？”
　　对面思维同样跳跃的高中生立马跟上节奏：“所以说……根本没必要设置一个普通的门？”
　　不在隔壁？！那还怎么联络？
　　如果不在隔壁难不成就单纯两组各解各的？比谁速度快？
　　这什么鬼密室逃脱？
　　陆沉鄙夷地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却突然愣住，面露严肃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又扫过紧闭的窗、受潮严重的衣柜以及凹凸不平还隐隐翻起的木地板。
　　“我好像知道了。”他说着踩了踩自己脚下，俯身敲地面听声响。
　　下面是空的。
　　他笃定道：“这是阁楼，我们在楼上。”
　　这么一说五人豁然开朗。
　　在楼上还需要什么门？只能找楼梯。
　　因为电话有时间限制，他们只能选择挂断以免浪费。
　　此刻楼下的三人也还在找线索，书柜旁的密码锁仍安然无恙，他们没有一点头绪。
　　密室逃脱，大部分就是瞎搜瞎按，有时候运气好说不定就触发了什么机关。
　　他们也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展开搜查。
　　何臻问：“电脑上这个笼中的阿弗洛狄忒，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半张脸都沉浸在屏幕发出的白光中。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台关闭的电脑，在摸索了一会后找到钥匙成功打开柜子，主机暴露在三人眼前。
　　将其开机后，屏幕上就只有这几个加粗的大字。
　　傅言川一瞥，转身继续查看书柜：“应该只用注意「笼中」两个字。”
　　“为什么？”
　　“阿弗洛狄忒这个名字太生疏，如果真的要作为解题关键，直接写维纳斯方便多了。”他拿出一本书快速翻阅，并接着说：“工作人员应该是不想让我们纠结维纳斯的含义从而减慢解题速度，才故意选择用这个复杂又不常见的名字。”
　　何臻板着一张脸点头：“有点道理。”
　　“维纳斯？”少年探过脑袋：“那个与美貌女神？”
　　何臻侧身让他看清楚。
　　“不过……”傅言川又把书放回原位，“既然都知道了这是维纳斯，那要不来解一下？”
　　何臻：“阿弗洛狄忒代表最感性的生活观，象征着美丽、年轻和的满足。”
　　“她很爱笑，魅力无边，就连智者也会乱了分寸。”
　　少年一顿，跟着说：“她……代表金星。”
　　三人扭头，目光同时落在书柜的书上。
　　不出所料，书柜上正好摆放着相关书籍：《忧伤的》、《笑面人》、《西方的丑学：感性的多元取向》
　　何臻起身随手挑出一本拿来翻，刚刚打开，就有一张纸掉出来。
　　——7；
　　他又分别拿出另外两本，每本里都夹带着写有数字的纸，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密码。
　　“可……一般人怎么知道阿弗洛狄忒就是维纳斯？又怎么能找出这几本书？”少年整理好数字后发问。
　　“很简单。”
　　只见傅言川又抽出他刚才翻阅的那本书——《维纳斯的诞生》，展开得到最后那张纸。他将书的背面展示给他们看。
　　——你就是我的阿弗洛狄忒，笑容牵动我的情･欲，应当承载我所有的感性与冲动之举。
　　少年：“那……笼子呢？”
　　“如果我没猜错。”何臻屈指抬起眼镜，又指了指楼上，“笼子就在上面。”
　　踩着他的最后一个音节，少年输入了完整的四位密码并按下确认。
　　「嚓」的一声轻响，天花板上大约一平米开始逐渐变化，裂开一条缝后直接整个脱落，掉下结实的绳梯。
　　“何叔叔，你们快看。”少年对终于找到了连接口隐隐有些兴奋。
　　何臻表情当场凝固，像是有人毫不留情给了他当头一棒。周边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他表情比在公司还严肃，看起来很不是滋味。
　　当然，这个手握木棍的「恶人」就是面前还在跟作业抗衡的十六岁少年。
　　傅言川对何臻的僵化嗤笑一声，又扭头告诉少年：“何叔叔可是跟魏城朝年纪一样大。”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了，少年自然听得明白，他低头翁声说：“抱……抱歉，我太激动了。”
　　“算了，要是让魏城朝看见你这么跟我说话，我估计得挨揍。”
　　少年脸哐的一下爬满红色，何臻低头随意一瞥就被他这幅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的样子赫到。
　　这小朋友是刚成熟的桃子精吗？
　　他心想……
　　傅言川无暇顾及其他，抬头看着延长到地面的绳梯问少年：“你能上去吗？”
　　“我……我？”
　　“嗯，你的身形比较适合。”
　　他看起来瘦弱矮小，爬梯子应该要方便一些。
　　少年握住绳子试了试结实程度，麻绳有点割人，他往上没爬几步就觉得手勒出了印子。
　　“咦？”少年爬到顶部将头往外探。
　　何臻问：“怎么了？”
　　“黑的，没有人。”
　　怎么会没人？
　　他又空出一只手去摸，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少年狐疑地沿着它的轮廓触碰，收回手闻了闻低头垂眉跟他们说：“但是有铁笼和铁链。”
　　“看来就是笼子。”傅言川点头。
　　“吱呀——”
　　少年的视野中有了光线，漆黑的空间里闯入隐隐绰绰的灯光，铁笼投下斑白落到他手上。
　　他掀起眼皮，面前的人有点眼熟。
　　陆沉一笑：“找到了。”
　　魏城朝余光扫到自家的小朋友，陆沉挡住了少年的脸，但不妨碍他能看出来。
　　他上前一把提溜住陆沉的后颈往后拽，一个人向少年凑过去，手穿过铁栏杆捧住他的脸往前带，吻上他额前被碾得细碎的光。
　　魏城朝一顿：“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
　　“你手怎么回事？”他摊开少年的掌心，看到刺目的红痕，魏城朝不爽地大声吼：“你们两个老男人对我家宝贝儿做了什么？”
　　楼下的傅言川、何臻：“……”
　　“多大的人了怎么欺负小孩呢？”
　　“不会是单身久了窥伺——”
　　“哎呀你别说了……”少年想扯回自己的手但多次无果，自暴自弃地涨红了脸。
　　魏城朝偏不遂他的愿，笑得极其不要脸：“那你再亲我一口。”
　　“城朝……”
　　“操。”陆沉把左手搭在后颈，小声对程一笑不自在地骂脏话。
　　程一笑对此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表示。
　　楼下的两人站成一排，抬眼看着少年露出的下半身，面不改色听完了全程。
　　傅言川转头问：“嫉妒吗？”
　　何臻咬牙切齿：“嫉妒。”
　　他得到答案后又将头转回去。
　　我也是。傅言川心想。
　　作者有话说：
　　傅言川&何臻：人比人，气死人！


第23章 、锁住启明
　　无限安定。
　　暧昧旖旎的气氛在这个紧闭的空间里蔓延，两个人腻歪完终于开始交换已知信息。
　　众人皆松了口气，陆沉心道他们要是再接着卿卿我我，他估计得当场提起座机抡过去。
　　少年跟魏城朝一五一十说完他们之前所讨论的东西，却仍觉得思路模糊不清，有些无从下手。
　　六人目前倒是能理清一点东西，他们猜测楼下书房的主人应该就是将男孩关进笼子的罪魁祸首。
　　至于为什么要对男孩进行，那个人在《维纳斯的诞生》背面写得很清楚了。
　　——笑容牵动我的情･欲，应当承载我所有的感性与冲动之举。
　　但结合楼层上下的发现，无论怎么品读，六人都觉得这就是一个变･态･恋･童･癖。
　　别扯什么高尚跨越年龄的爱情，要真是如此还能把男孩锁起来并下手？这分明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畜生。
　　三位奔三的老相识倒是难得统一战线，对其辱骂了一番。
　　魏城朝何臻主要负责骂，前者表情丰富语气多变，后者时刻板着一张脸，傅言川负责简短而有力地应和，活像个捧哏的。后来魏城朝仍觉得不解气硬把另外三个人拉进来骂。
　　等到气消了他才问：“你们楼下还有什么？”
　　“办公桌、电脑、书柜、衣柜还有之前用来通话的座机。”
　　魏城朝扯了扯挡住两人的铁栏杆，挑起缠绕在上面的铁链，露出密码锁。他问：“有找到什么小东西吗？”
　　“没有。”少年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你们这边缺什么吗？”
　　缺什么？
　　楼上剩下两人一头雾水。
　　他们目前还只找到一把钥匙，正好能拿来打开衣柜，打开就看见正在低头交谈的少年。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有镣铐吗？”魏城朝问。
　　何臻疑惑皱起眉，小声重复了一遍：“镣铐？”他把字拖长，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个词。
　　“不是有笼子了吗？已经符合「笼中」这个条件了，没有必要再用手铐。”陆沉说。
　　确实，如果真要把男孩囚禁阁楼里，当前条件已经足够，不需要多此一举。
　　几人都有几分质疑，唯独傅言川趁他们讨论的间隙手撑着下巴陷入思考。
　　白炽灯将小半个房间照亮，投射出他的轮廓，远看像是嵌上一层白光，跟不远处的幽暗形成对比。
　　还有什么条件弄掉了呢？
　　维纳斯……感性情･欲笑容……
　　金星……
　　他一抬头对上书柜。
　　应该还在上面的。
　　除了之前找到的四本书，肯定还有一本记载金星的书被落下了，而那个大概就是下一步的解题关键。
　　傅言川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书名挨个仔细看了一遍，却发现并没有写着「金星」的书籍。
　　在他第二次检查后仍没有发现，就要放弃时目光一凝，抓住角落的那本《宇宙》。
　　虽然没有明确指出「金星」一词，但这已经是目前关联最大的一本书了。
　　傅言川伸出手去取，拿到手中时明显感觉这本书的质感不太对，整体也太过轻薄。
　　他翻开书想要阅读从而找到线索，谁知这本书根本翻不开。
　　这哪里是书，这分明是盒子。
　　他一滞，将书底对准自己，竟发现底部藏有个密码锁，锁旁边还有四个字。
　　——锁住启明。
　　眼看时间流逝，容不得傅言川多加思考，他抬头问：“密码是多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但魏城朝很快反应过来，笑道：“010。”
　　接话的速度太快，其他人的思路都有点跟不上。同楼层的陆沉更是疑惑，完全不知道魏城朝是怎么解出密码的。
　　傅言川依次输入，盒子咔嚓一声被打开。
　　就如魏城朝所说的那样，里面躺着一副没被锁上的金属手铐。
　　他一手将手铐交给少年，一手露出盒子底部扔给何臻：“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启明？不就是金星吗？”何臻眼眸轻扫，抬头反问。
　　傅言川点头。
　　“启明应该就是代指男孩，锁住启明就是说这件事吧。”
　　傅言川没回答，低着头目光沉沉，何臻只当他是默认不愿多说，于是也停止话头。
　　手铐经少年传给魏城朝，他漫不经心勾着中间的链子走到床头，停在自己之前多次观察的地方。指腹再次附上金属雕刻的茛苕叶纹，反复摩挲。
　　那里掉了漆，惹得他一手橙红。
　　确定好凹陷处，魏城朝将镣铐一头扣在周边镂空的花纹上面，一头握在手中，模拟着男孩被手铐拷住后的挣扎将其绷直，角度朝向床中央狠狠拉拽。
　　不到两下，他感觉手铐与床头雕镂的缝隙已经卡住，随即这个空间里发出清脆的，锁扣打开的声音。
　　陆沉一顿，只见床头柜的第一格自动向外推开了拇指宽的间隙。
　　“是什么东西？”程一笑问。
　　他俯身勾住柜子下方往外拉，回答：“U盘。”
　　陆沉起身，余光突然扫到刻着花纹的床头，发现有一处被刻刀刻下了0，位置极其隐蔽，他一瞬间就猜到了魏城朝是如何说出密码的。
　　陆沉把握在手中的东西丢给魏城朝，动作如行云流水，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
　　U盘插进电脑主机，新文件跳出屏幕，遮盖住原来的白底黑字。
　　点击鼠标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又清晰，何臻站在旁边屏息凝神，直到最后一个「确认」按下，页面彻底换成一条新闻——
　　2018年9月2日，天宇将上演行星金星「合」恒星角宿一的美丽天象。
　　届时，这两颗亮星将近距离接触，为公众上演一幕浪漫的「星星相吸」。
　　如果天气晴好，银白色的金星与淡蓝色的角宿一在空中格外显眼，即便用肉眼也能观测到。
　　金星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中国古代称之为「太白」。当它早晨出现时，人们称它为「启明星」；
　　当它黄昏出现时，人们称它为「长庚星」。角宿一是室女座最明亮的恒星……
　　……
　　9月2日19时30分左右，在金星右上方不远处，有一颗淡蓝色的亮星，这就是角宿一，两者相距只有1度。
　　此时此刻，双星如恋人般深情对望，喃喃低语，情话绵绵，互诉衷肠。
　　鼠标划到底部，两人看到最后一句话被加粗标红，再联想到之前他们的发现，不由得一阵恶心。
　　傅言川嗤笑：“恋人？”
　　何臻抿唇等待后文，结果傅言川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告诉少年：“密码是20180902。”
　　少年点头转身调试密码锁，何臻却问：“为什么不是09021930？”
　　傅言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因为「角宿一」这时候还没靠近「金星」。”
　　他愣住，没转换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一两秒后才恍然大悟。
　　因为这个时候中年男子还被锁在外面，「星星相吸」目前还处于进行时，而达到19时30分这个条件应该是完成时。
　　少年这头也刚好输完密码打开锁，魏城朝把锁甩到一边，帮他解开栏杆上的铁链。
　　推开铁笼，已经生锈的承轴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吖声，踏着最后一个音节，上下两楼的电话倏然开始响铃，声音尖细响亮，像是一根一根的针连着细线穿透众人的耳膜。
　　少年被吓得一个踉跄，还好魏城朝眼疾手快，将他搂在怀里。
　　陆沉跟傅言川回神，立马忍着刺痛感去接，拿起听筒放到耳边：“不能让他逃出去。”
　　“我要逃出去！”
　　铃声同时停止，电话里的人说话急促，后者甚至有几分撕心裂肺，听得傅言川有些共情，心中油然飘起几分绝望和无助。
　　说话速度太快，内容转瞬即逝，陆沉都来不及开免提。他皱眉低声问：“谁？”
　　一改往日随意，严肃认真的语气携着电流透过听筒传到傅言川耳朵里，酥酥麻麻在心湖上抚起淡淡的涟漪。
　　他喉结上下滚动，压着嗓子问：“你听到了什么？”
　　两面心湖像是连接在一起，杨柳一歪，波纹又顺着方向荡到陆沉那边去，这会愣住的是听筒那头的人。
　　傅言川的声线优越太多，这种沉声交流宛如耳语。隔着一层天花板，陆沉好像都能感觉到他俯身说话时吞吐在耳边，缓缓缠绕耳垂的气息。
　　性感的嗓音就像一杯可乐散了气，但味道别无二般，只是没了扎舌烧喉的脾性，喝到嘴里回味时丝丝甜意。
　　不是昙花一现的轰轰烈烈，是无限的安定。
　　陆沉在毫秒间想起近日网上很火的男子气泡音。
　　不比较还没什么，比较后跟他的宝贝室友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随便取一个博人眼球的标题，但内容却做作得让人大跌眼镜，非让他形容大概就是嗓子卡了三四十年的老痰，再不济就是卡了屎。他真的一秒都听不下去。
　　但傅言川不一样，陆沉甚至想贪心地再让他这样说两句。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回过神抑制住心中止不住的诧异。
　　后知后觉听筒对面的违和感后，陆沉反问：“室友？”
　　他就说怎么总感觉不太对味儿，刚刚说话的还是那个油腻中年老大叔，这会儿怎么就变成自己室友了？
　　陆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去，同时从楼上传下来，最后由傅言川手中握着的听筒返回他自己耳朵里。
　　两人的距离拉直了不过几步，说话稍微大点声都能听见两遍。
　　“嗯，是我。”
　　傅言川挂断电话，听到何臻捣鼓着之前装镣铐的那个盒子说：“有夹层。”
　　“嗯？”
　　何臻指甲往盒子底部边沿狠狠往下掐，咬牙屈指，一块木制夹层被扣开小缝。傅言川见状上前帮忙压住盒肚。
　　夹板脱离盒子，一只拇指粗的油性笔从里面掉出来，落到何臻脚边。傅言川俯身捡起，揭开盖子却发现笔头并没有墨。
　　何臻将夹层掏出来放到桌上，拿出盒子里还躺着的那张图纸，纸上是大小不一的方格拼接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两人没有多花时间分析，踩住绳梯往楼上爬。
　　到达时四人还在讨论刚才那两通内容不尽相同的电话。
　　魏城朝手搭在少年肩上，因为身高差距不得不弯下一部分腰，因此整个人都像是搭在了他身上。
　　程一笑环胸倚墙，陆沉坐到床边，背靠床头仰头跟他们交流。
　　阁楼因为装进了六个大男人，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那是什么？”陆沉指着他们手里拿到的新线索。
　　傅言川摇摇头，递给他：“目前还不知道。”
　　所以说这个密室逃脱最令人费解的就是如何开启下一步。他们手中就算拿到线索也毫无头绪，只能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男孩说他要逃，可是要怎么逃出去？”陆沉把那张图纸沿着线折。
　　之前玩过这个的人不少，纸上留下了深深的折痕，他想或许沿着前人的思路能有什么发现。
　　程一笑回答：“应该还有什么地方有门。”
　　“但那个杀千刀的变･态不是说不能让他逃出去吗？真有门也锁死了。”魏城朝懒洋洋地说，语调刻意拖长。
　　“这房间里除了衣柜……不是还有个「门」吗？”少年翁声，往魏城朝怀里挤。他扯了扯魏城朝的衣袖，手指指向一直紧闭的窗户。
　　魏城朝领会，朝傅言川使了个眼色。
　　对方点头，停到窗边观察。
　　两人依然存在的默契让魏城朝想起什么，突然勾唇笑了一下。
　　“窗户是开的。”傅言川伸出手缓缓推开，在一片沉默中说。
　　“啊？”陆沉惊讶地蹭起来走到他旁边：“什么时候打开的？”
　　这点居然一直都没人发现，程一笑思酌后说：“估计是刚才打开铁门的时候吧。”
　　窗后又是一个小小的空间，看样子最多能装两个人。陆沉愣住，暗中对比了自己跟傅言川的身材，选择自己进去，让其他人在外头等着。
　　空间里摆着膝盖高矮的黑色柜子，柜门上是巴掌大小的方格。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心中了然，俯身说：“室友，帮我拿一下床头柜里的学生证。”
　　学生证是他们三个之前发现的东西，属于故事里被关住的男孩，陆沉发现那东西刚好能卡在方格上。
　　果不其然，傅言川递过来后他往格里一插，柜子接受感应自动打开锁。
　　他欢喜地去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只一眼心中的兴奋立马无影无踪，甚至隐隐有些绝望。
　　又得解密。
　　柜子里赫然躺着一个手柄，陆沉认命一般叹口气，伸手去研究。那是个可以上下左右随意摇动的工具。
　　傅言川肘部撑住窗框，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视线中立在柜子里的手柄打断了他的思路，特别是在陆沉手握住金属手柄后，想法逐渐与解密错开。
　　他舔了舔嘴唇，发觉自己在想什么后浑身一震，立刻将脑子里肮脏的想法剔除，心中暗骂。
　　蹲得太久，陆沉感觉膝盖有些酸胀。他用手撑着，扭头正好对上傅言川略微失神的眼睛。
　　两人此刻都弯着腰，倒是难得平视一回。
　　“想得这么认真，猜出是什么了吗？”他笑着问。
　　傅言川将自己心中那点旖旎隐藏地很好，装作茫然地回过神：“什么？”
　　陆沉指了指手柄，笑得很得意，耳钉都跟着他在原本昏暗的环境下闪射出光亮：“图纸。”
　　傅言川了然，回头去拿，却被陆沉蓦地拉住手臂。
　　他说：“诶，等等。”
　　“怎么？”傅言川没由得心里一跳，暗自咽了一口水。
　　或许是他本人掩饰能力太好，目光里投射出的只有狐疑，陆沉一点没发现傅言川的反常，自顾自往他侧脸靠近，鼻尖划过他的脸颊，一触即分。
　　陆沉最终停在傅言川的耳后，前者微微偏头，后者仰头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兀自抑制快要冲出胸口的心脏。
　　“你怎么又抹香水了？”他往对方耳后嗅了嗅，带着笑意说，“还怪性感的。”
　　说完，陆沉撒手撤开，又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像是故意逗他似的。
　　“习惯。”
　　疯了，真是要命。
　　傅言川低头整理手臂上的褶皱，心道要不是深谙陆沉的确是直男，这举动也不算很出格，他得当场拽着陆沉衣领隔着窗框亲他。
　　惊涛骇浪恢复到祥和后，他转身去拿之前找到的图纸，一扭头就收获了两道与众不同的目光。
　　何臻手抵下巴面无表情，眼中的平静却让傅言川莫名有些心虚。
　　另一边的魏城朝危险地半眯着眼睛，毫不讳忌地打量着他，笑容轻蔑看得傅言川直发毛。也不知道他在瞧不起什么。
　　看似是不经意间扫到了傅言川跟陆沉的互动，实则目不转睛。
　　傅言川：“……”草。
　　他久违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
　　魏城朝：几年不见你居然成了0号？？
　　跪了orz！这几天一直在考试对不起！


第24章 、善意提醒
　　“你这种人，才更应该被远离。”
　　其实只要多留意观察，就能发现图纸上所画的方格正好与楼上房间的构造相同。
　　在陆沉发现窗外的小空间以前他怎么也看不明白左边那格凸起，不过再结合柜子里的手柄，他片刻就反应过来。
　　图纸上被人留下的折痕完全没有任何用处，从图纸的破旧程度不难看出这个干扰让许多玩家找错了方向，以至于步履无法前进。
　　陆沉把图纸的方向跟房间摆为一致，试着从窗户那一格开始逆时针方向把手柄往中心推，第一次不行就换成顺时针。
　　果然在第二次尝试后柜顶落下真皮本，掉陆沉手背上。
　　他心里也没个准备，本子角正好嗑到腕骨，惊得他下意识缩手甩了两下。
　　陆沉把棕色皮的日记本拿出来，嘚瑟地在傅言川面前晃了两下。
　　那一瞬间，二十八岁的傅言川硬是看到他笑出了少年的蓬茸朝气，明晃晃的，得意而张扬。
　　好像梦回高中时期，记忆里的男孩三分投空篮一投一个准，回头笑着求夸奖的模样。
　　眼前这个人真的很复杂，不知道具体到底是怎样的性格，给人感觉特别多变。但傅言川突然好像知道怎么形容他了。
　　遇到伤心事时会把自己独自圈起来，不求人过问，不求人怜悯。
　　时时刻刻都不正经，却从来没有真正的神经大条。敏感脆弱，又故作坚强。
　　是嘴欠，是厚脸皮，是孩子气，是贪吃贪睡，是吊儿郎当。
　　是面对情･事的害羞，是与生俱来对待他人的善意，是看似做什么都漫不经心极其潇洒，是长期没心没肺偶尔暗自颓唐，是逞能喝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嚎啕大哭。
　　是最没有负担的样子，却在心里藏了很多事。
　　是前途渺茫，却凭一腔孤勇在主播事业上单打独斗爬上云端……
　　是十七八岁正值青春期的少年。
　　原来之前陆沉选择一笔带过的青春不是全都因为难以提及。
　　或是根本没成为回忆，从头到尾他都在过自己的十七八岁。
　　他从未与年轻的自己分道扬镳。
　　傅言川没忍住往陆沉头上搙了一把。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可能是对几何的敏感还没完全消失吧。”
　　陆沉轻轻松松一抬腿，就从外面跨了进去。傅言川怕他没站稳摔倒，伸出手虚扶。
　　日记本摊在床上，陆沉半跪着翻阅，身后站了半圈人，在本子上投下厚厚的阴影。
　　傅言川看到身前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又往前稍微靠近了一点。
　　环境本就昏暗，再加上身后的人用身体挡住光线，导致陆沉费了很大的劲才看清内容——
　　——8月25日——
　　我被叔叔保护在房间里的第一天，他说门外有人会伤害我，一定不能出去。我要谢谢叔叔。
　　——8月26日——
　　真奇怪，房间里的镜子好像出了问题，我笑的时候照出来了几个字。
　　——8月27日——
　　叔叔很喜欢天文学。
　　他说我让他的维纳斯dàn生，是什么意思？
　　——8月28日——
　　镜子里好像有个人。
　　——8月29日——
　　我被锁起来了。
　　跟电视jù里的犯人一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8月30日——
　　我的左手也被kào住了，写字好困nán。
　　我在镜子里看到看到叔叔了，他在对我笑。
　　——8月31日——
　　叔叔今天一直摸我，我好害怕。
　　我接到了坏妈妈的电话，她哭得好伤心。她说叔叔是坏人，怎么会呢？叔叔刚刚还在镜子里对我笑呢。
　　——9月1日——
　　我说我想出去，叔叔就扒我kù子打我，还不准我看。
　　我的屁屁流血了，好疼……我真的想出去了。
　　——9月2日——
　　我找到图纸了！
　　我可以出去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男孩的字迹歪歪扭扭，还穿插着几个拼音，众人看完之后陷入一片沉重，心情都不太妙。
　　魏城朝传给下一个人时忍不住嗤笑：“真他妈败类。”他没压住火气，直接扔到程一笑胸口。
　　程一笑没说什么，只是尴尬接稳，也开始翻阅。
　　何臻好像时刻保持着理性，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出声提醒：“抓紧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镜子……”陆沉上手描摹着镜子里自己的轮廓，回忆起日记里记载的内容。
　　是不是要笑？但平白无故笑总感觉有点傻。
　　“应该要找个人笑吧。”程一笑一语中的。
　　可是找谁呢？几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同时将目光转向镜子前的陆沉。
　　陆沉眼球微微一转，就看到镜子里剩下五人看向他的模样：“……”
　　面无表情何小臻，冰冰冷冷傅言川，男神包袱程一笑，腼腼腆腆小少年，心慵意懒魏城朝。
　　陆沉真的服了，认命地扯出笑容，却是皮笑肉不笑。
　　大概是镜子上真有什么感应系统，他只笑了一小会就浮现出几个字，字中间有很大的空格，像是要填什么东西进去。
　　“2018年几月几日几时几分……”陆沉照着念出来，不由得感觉一头雾水。
　　傅言川立马反应过来，把之前得到的无墨油性笔拿到手中往上写：“9月2日19时30分。”
　　“在什么右上方不远处，有一颗淡蓝色的亮星，这就是什么。”
　　“金星，角宿一。”他漂亮有力的字迹也在镜子里上显现出来，锋利的笔锋跟本人的气质一样果断没什么温度。
　　但气质终究是气质，陆沉往后时脚后跟没踩实差点摔倒，傅言川立马伸手把他护住。
　　外表带来的迷惑使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偏向冷漠，就连陆沉之前也担心过这人会不会不好相处。
　　事实证明，看待一个人的确不能单凭初印象，接触过后才能定论。
　　毕竟陆沉真心觉得，像宝贝室友这么好的人，他很难再遇到第二个。
　　陆沉：“两者相聚只有……”
　　傅言川：“一度。”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他接着说，“下面还有。”
　　“怎么这么多黑点？这是要连线？”
　　“嗯，连角宿一。”
　　陆沉一愣，随即惊讶道：“这他妈怎么连？”
　　面前毫无章法大小不一又稀疏的黑点，光是看他就觉得心累，别说动笔连线。又不是专门学天文的，怎么可能连得出来？
　　然后傅言川就动笔连上了。
　　“卧槽。”陆沉看着镜子上连好的线彻底没话说了，“你真是牙医和配音的吗？”
　　“嗯。”他说完就收了笔。
　　“言川以前高中就对天文很感兴趣。”魏城朝像是看出了陆沉的难以置信，亲自出面解释，“每次地理考试都是年级前三。”
　　傅言川觉得好笑：“高一的那点烂事，亏你还记得清楚。”
　　镜面显现出一个人影，几秒钟后逐渐清晰，陆沉没忍住「草」了一声。
　　对面的人西装革履，一派正人君子的装扮，但脸上的肥肉下垂，啤酒肚看起来马上就要挣开衬衫扣，油腻到让人反胃。
　　他面上带笑，笑得极其猥琐，反光的油面衬地整个人更加丑陋。
　　十六岁的少年看一眼就埋头往魏城朝怀里钻。
　　这就是男孩说的叔叔。
　　众人心里一阵厌恶，就连陆沉都离镜子远了两三步。
　　片刻之后，他的身形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红的巴掌印，有几股血迹沿着镜面往下流，为了显真实甚至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手掌很小，很容易看出来属于谁。
　　血印过于逼真，陆沉瞳孔倏然放大，捂嘴往后退，肩膀撞上了身后那人的胸膛。
　　傅言川察觉到陆沉的不适，把他往自己身边揽。
　　陆沉的额头埋在傅言川的颈窝，呼吸声沉重，捂嘴大口大口换气，胃里泛起一阵翻江倒海，拼命抑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
　　何臻有点被吓到：“他怎么了？”
　　傅言川轻声回答：“重度恐血症。”
　　或许是陆沉的反应太大，程一笑都愣了愣，口中喃喃：“真的啊……”
　　魏城朝还在安慰受到惊吓的少年，耳尖听到了，转头问他：“什么？”
　　程一笑又展开温柔和煦的笑容：“抱歉，没什么。”
　　闻言，魏城朝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对方的笑映入眼帘，却没多说半句话。
　　傅言川帮陆沉抚背顺气，没有催，安安静静地站成依靠。
　　等那阵劲儿缓过来，他明显感觉好了一些，喘息声开始微弱，然后逐渐恢复平静。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陆沉却感觉难受了半个世纪，胃被拉扯的酸胀如此清晰，好像所有知觉都失去了，只剩下难以喻之于怀的痛苦。
　　在做好自我的心理建设以后，他才完完全全放下心。但模拟的血腥味始终无法散去，他不得不捏住鼻子。
　　陆沉抬起头咳了两声，抱歉地扯出一抹笑容，掩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小毛病，陪了我好多年了。继续吧，你们不用管我。”
　　他说完又小声跟傅言川道了声谢。
　　整顿好，广播正好传来男孩的撕心裂肺的声音：“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一边说，一边传来嘭嘭嘭的拍门声，又闷又重。在循环播放第二遍时傅言川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放到血手印上跟着广播里的节奏敲门。
　　在有规律的一阵敲门声后，镜子发出碎裂声，开始蔓延出如经脉般的纹路，真切的图像展示完。随后，金属锁转动，镜子就像门一样被打开。
　　镜子后还有一个长廊。
　　陆沉走在最前面。
　　半个长廊都沉浸在黑暗中，灯光黯淡光线微弱，还时不时像接触不良一样闪烁。
　　灰尘在灯下跳跃，潮湿味浓郁，像是废弃了很久。
　　墙侧挂有九个吊牌，以防万一，陆沉直接全部取下来，用一根手指吊着绳。
　　没走几步他们就看到了黑帘。陆沉上手掀开，面前陡然出现一架骷髅，骷髅矮小，骨架子也很窄。
　　虽说不算吓人，但众人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多多少少有几分触动。
　　“男孩最后……没逃出去吗？”陆沉问。
　　傅言川：“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骷髅已经摆在这里了。
　　“我不太喜欢这个结局。”
　　“我也是。”
　　他们穿过骷髅，在门前看到了四个方形凹槽，刚好可以放进吊牌。
　　陆沉看着手中九个写上数字的吊牌，微愣在原地。
　　九个选四个，顺序还得对，这他妈怎么解？
　　“26、28。”傅言川提醒道。
　　“嗯？哦。”陆沉连忙找出这两个数字，放到第一个和第二个空处。
　　魏城朝补充：“30、31。”
　　陆沉动作一滞，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他都感觉稀里糊涂的，这人怎么找出来的规律？不会是瞎说的吧。
　　对方面上的质疑过于明显，让魏城朝觉得十分好笑，心道怎么言川说的时候你就不怀疑呢。
　　“日记。”时间不太够了，谁知道这之后会不会又有什么新的房间，傅言川言简意赅，用眼神提示他接着放吊牌。
　　陆沉一顿，总觉得室友在有意无意往那个姓魏的那边站，不知怎的，那种不舒服和烦躁感更加强烈。
　　他定下心来告诉自己，对朋友的占有欲不能这么强，室友也有自己的生活圈。
　　陆沉深吸一口气，上手把剩下的两个吊牌摆好。
　　最后一道门打开，阳光从缝隙里肆无忌惮往外窜，把整个门都镀上金边，硬是显上一股苦尽甘来终到仙门的特效。
　　在幽暗环境下相处久了，他们还有点受不了门外的明亮，双目皆有几分刺痛，待到完全缓和后才慢悠悠往外走。
　　门外的空气在有了对比后显得如此清新。
　　离开之前魏城朝走到傅言川身边，挂着笑容小声说：“提醒你一句，离那个人远点儿。”
　　他用下巴小幅度点了点程一笑在的位置。
　　果然，这位十多年交情的人跟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为什么？”傅言川想知道魏城朝的根据。
　　他之前也一直觉得程一笑这人不太对，但总说不清原因。
　　“给你举个例子吧。”他把左手揣在兜里，目光空洞放到地面上：“跟你一起的那个陆什么玩意儿……”
　　“陆沉。”傅言川善意提醒。
　　“行行行，陆沉。”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接着说：“他最开始发现了一种剧情的可能性。那个剧情吧是个人都不愿意接受，唯独他直接一口咬定。倒也没做什么，就是给人感觉心理不太正常。”
　　魏城朝又说：“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但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事儿，不接触最好。”
　　他说话时笑得极其不正经，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招摇撞骗。
　　但傅言川相信。他点点头：“谢谢。”
　　魏城朝讥笑：“千万别以为我这是原谅你了。”
　　他看向傅言川时带了些鄙夷，侧头附在对方耳边低语：“你这种人，才更应该被远离。”
　　傅言川没有反驳，依旧让人感觉冷若冰霜。
　　冰面破开，他淡然一笑，多有些请您自便的意思。


第25章 、大角星
　　这份喜欢大概只能止步于此了。
　　傅言川这个无所谓的态度无疑让魏城朝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也回笑，了然般摇摇头，多有些遗憾的意味。
　　陆沉在一旁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只看到傅言川似是笑了一下，错愕道：“室友原来并不讨厌笑啊。”
　　话里莫名有种酸酸的味道，何臻只当是自己想多了，他反问：“你这是什么话？”
　　虽然没穿西装，但何臻给人感觉依旧正式。
　　他问：“人为什么要讨厌笑？”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从何臻嘴里说出来就有点不对味儿，像是一语双关。
　　陆沉趁程一笑去买水的间隙揶揄：“你说的是哪个笑？”他没把话说破，但意思不言而喻。
　　何臻在咀嚼片刻后终于听懂陆沉话里的调侃，有点生气对方的不正经，“陆先生，我根本——”
　　“诶……”陆沉可不想花时间跟他上演一出唇枪舌战，立马打断他恼羞成怒般的解释，话头一转，“室友他很喜欢笑吗？”
　　这话锋转得何臻有火发不出。他语气不善，屈指抬了抬眼镜：“说不上，但逗笑他不算难。”
　　“这样啊……”
　　不知怎的，陆沉有点失落。
　　大概是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结果有人告知自己，你其实不过如此，都是在自作多情罢了。
　　就像是从云端跌落，那种失重感算不上多难受，但总有些不适应。而且谁愿意掉下来呢。
　　陆沉不太高兴。
　　满眼只剩程一笑的何臻倒是没发现任何问题，他突然想起公事，出声提醒陆沉：“几天后那个活动开幕式，你可能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他没把话说清楚，但也不准备多做解释，在魏城朝离开后也跟着程一笑往远处走。
　　陆沉罕见的不太想说话，目光穿越形形色色的路人，但始终垂眉，眼睫颤动的幅度极小，睑间的小痣若隐若现。
　　他垂下头扫过地面，右耳的蓝牙灯闪烁，像在播放什么悲情的歌。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傅言川有些疑惑。
　　难道是因为密室里的剧情？
　　“你还记得金星合角宿一吗？”傅言川突然问。
　　陆沉一愣，睫毛轻颤，偏头问：“你是说密室里那个吗？”
　　他对密室里的内容还有点印象，记得当时是有填过这个空格。但他不太明白怎么室友提起了这个。
　　商场里的灯光偏向鹅黄，暖色调让人感觉很舒心。
　　陆沉煽动的睫毛像是轻轻在他心上挠了一下，疑惑皱眉的表情竟有几分可爱。
　　有个穿羽绒服的小女孩裹成团子，跌跌撞撞碰上陆沉的腿。
　　小团子应该才学会走路不久，没踩稳跌倒在地摔了个屁股墩儿，脸上白白的肉也跟着颤。
　　小孩愣了愣，又仰头嘻嘻哈哈笑出声，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弯，看得陆沉心酥了半边，那些不开心的情绪瞬间影儿都没了。
　　肉团子的脸蛋像是嫩得能捏出水来，陆沉蹲下身，没忍住伸出食指逗她。
　　女孩伸着个小肉爪子去捞，却始终捞不到，有些心急地吱吱哇哇叫了两声，口水包不住，顺着嘴角流了一点。
　　陆沉笑着把手给她，将女孩从地面上小心翼翼带起来站稳。
　　傅言川眼里就像是大可爱在跟小可爱玩游戏。
　　她妈妈急忙赶过来将小孩抱在怀里，不停给陆沉和傅言川道歉。
　　陆沉摆摆手说没什么，视线还停留在小孩身上。她们离开时被抱在怀里的肉团子向他的方向偏了偏，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两把，像是舍不得他。
　　陆沉一笑，招手说了句拜拜。
　　“我也好想有个小孩啊，每天都可以捧在心尖上的那种。”
　　他面对孩子时温柔的笑还停留在脸上，眼里盈满满足，仿佛在刚刚那一段短暂到微不足道的相遇里就握住了幸福。
　　陆沉亲眼看着小孩走远，转头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傅言川垂眸看他，将陆沉所言尽收耳底。他张张嘴，似是在犹豫还要不要接着说下去。
　　陆沉又凑他近一点，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我想说……”
　　傅言川回神，“金星合角宿一的奇景惹人注目，媒体说它们如恋人般深情对望，喃喃低语，但实际持续时间仅有半个小时。前不久令大众轰动的金星伴月也是一样。其实夸得再好听都不过是昙花一现。”甚至还来不及挽留就什么都没了。
　　金星过于匆忙，它的步履不停，一生将会路过无数个星球。即便每次都有人因此驻足，也不能改变频繁的事实。
　　白往黑归，不过尔尔。
　　他站直身体，眼神望向前方，深邃而邈远。灯光晕染了他的半张脸，将侧脸分明的轮廓勾勒，流畅的下颚线像是被精心雕琢过。
　　他不能这么自私。
　　傅言川冁然而笑，如放下千钧重负。
　　他喉结滑动，带着释然的笑意：“你知道大角星吗？它是一颗光耀夺目的亮星。”
　　“嗯？”
　　“我更喜欢大角星跟角宿一的故事。它们一个殊方绝域一个穷荒绝徼，二者相去天渊。
　　但即便如此，在你我交谈的须臾之间，身为丈夫的大角星，也在以超轶绝尘的速度靠近着妻子角宿一。等到几万年以后，这两颗星星就会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相聚在一起了。”
　　他说：“我知道几万年对我们来说很遥远。但对寿命极长的天体而言也不过弹指一霎间。”
　　他又说：“我们就像宇宙中纷繁冗杂的天体一样，周遭朱朱白白，却也不过如此。所以不要觉得遥遥无期，终有一天你会为你的角宿一跨越银河。或者，你的大角星会拨开云雾狠狠拥吻你。”
　　但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你的二者之一了。傅言川想，你大概是我二十九个年头以来只敢浅尝辄止的唯一，也将成为我绝无仅有的遗憾。
　　“怎么了？”他低头看向微愣的陆沉，有些好笑地问。
　　“没……”陆沉回答，“就……挺突然的，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
　　傅言川点点头，笑容渐渐敛去了，“走吧，回去了。”
　　他最后往陆沉睑间的那颗痣上一扫，用眼神轻吻，没有缱绻，没有难舍难离，一触即分。
　　傅言川在考虑要不要说出自己别样的感情，但开始犹豫那刻起，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面对感情时所有的逡巡不前，都在暗示没有结果的未来。
　　按照他本什么都看得很轻的性格，本该毫无负担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陆沉不同。
　　陆沉说他喜欢小孩，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必须宣之于口，有的事情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与尴尬，谁也说不清演变到最后是不是不欢而散。
　　傅言川深谙自己不能够因为一己私欲而冒险掰弯一个直男。
　　他早就过了那个舍我其谁的年纪，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也要为对方的未来负责。
　　喜欢终究是喜欢，永远算不上爱，况且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一个月的相处时间，怎么可能构成爱。
　　他没办法保证将来非陆沉不可，所以异常清楚，这份喜欢大概只能止步于此了。
　　从那以后的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有些僵。
　　一到晚上，陆沉就会不自觉想起室友对魏城朝的那一记笑，画面循环播放，而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心中的失落像气球越吹越大，最终充盈整个胸口。
　　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但近段时间不受控制心情低落，干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应该还是有点生气吧，所以他有意想引起对方注意。陆沉想通了，吃好朋友的醋怎么了，宝贝儿室友哄哄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陆沉心安理得。
　　可惜傅言川像是没看到，最近还有点回到两人刚认识时的冷漠。
　　而且油盐不进，我行我素。
　　那天陆沉从外面回来直接摊沙发上，“室友，我有点累，不太想做饭了——”他拖长尾音，声音虚弱。
　　陆沉的本意是让室友安慰自己，结果傅言川什么也没过问，只是说：“我点外卖。”
　　他一愣，当场抓狂，“我累成这样你都不关心我！你心里只有吃的！”
　　“我……”
　　“你还顶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然后傅言川就选择保持沉默，将他的戏精视若无睹，直到外卖到家才跟陆沉说了一句话。
　　他们的对话逐渐开始变少，语句越来越简短，就像小学语文课上的缩句一样简明扼要。
　　傅言川惜字如金，陆沉又正在闹情绪，连他们本人都觉得跟冷战的情侣有得一拼。
　　思及此，陆沉浑身一震，傅言川懊恼不已。
　　前者觉得自己真是脑袋出了毛病，连这种假设都做得出来。后者心想是不是自己有点饮鸩止渴，矫枉过正。
　　直到某一天，这难以化开的局面演变成另一种形式。
　　陆沉早早就在客厅隐蔽处架好了相机，顺着粉丝的意愿准备拍一个vlog。为了方便，头一个素材就选择了同一屋檐下的室友。
　　彼时傅言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茶几上是一盘切好的木瓜，规整得被盛在白瓷盘里。
　　月白彩釉围成圆，在灯下反光，投射出半个好看的弧。
　　三者颜色相得映彰，木瓜没有任何多余的汁水，不难看出主人有条不紊的行事风格。
　　他用牙签挑起一块放进嘴里，刚刚咽下，陆沉就掐着时间从卧室里走出来落座于他旁边，沙发跟着对方的动作凹陷。
　　傅言川一滞。
　　客厅内沙发其他地方这么宽敞干嘛偏偏离他这么近？
　　但陆沉一言不发直视前方，如果他问倒显得自己矫情。
　　正好电影演到高潮，傅言川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银幕上，沉醉于故事情节中。
　　这时候陆沉动了动，目光飘忽似是有些犹豫。
　　他争分夺秒思忖，撑着一只手把自己身体往上抬，快速在傅言川脸上一啄，然后偏头看对方的反应。
　　空气凝固住了。
　　但陆沉明显感觉到无数个粒子在空气中穿梭，往他脸上刮，刮得他生疼，像是被拨开脸皮羞辱。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脸居然有些烧，耳尖也开始发痒。
　　陆沉看着傅言川的侧脸，耳边仿佛能听到秒针转动发出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他的心。
　　大概过了有半个世纪吧，等到陆沉都准备道歉了，对方突然站起来，在他的目光下走回房间，重重关上房门，连个标点符号也没留下。
　　完了，死翘翘了。
　　陆沉绝望地望向镜头，心想为了粉丝们自己可真是豁出去了，行吧，这下真玩脱了，先准备好措辞诚恳地道个歉吧。
　　傅言川手还握在把手上。他心情有点复杂，但嘴角根本他妈止不住往上扬。
　　脸颊仿佛还有陆沉嘴唇的余温，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贪心地想多尝几遍。
　　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劝自己别想那么多，直接对陆沉下手。
　　他真不是东西。
　　傅言川又转念一想，但这算是对方自愿的吧，就算是直男间的游戏，这也算是他自愿的对吧。
　　他最近没看陆沉微博，但不难猜到对方是想干什么。男生亲男生然后看对方反应的测试最近十分受大众喜欢，他知道陆沉也是单纯为了粉丝而已。
　　可傅言川没想到他的第一个测试对象是自己。
　　他想起这个视频会拍好几个人，突然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傅言川做好心理建设，打开门，目光跟还在沙发上思考怎么道歉的陆沉有一刹那交缠。
　　“室友，你是不是生气了？”陆沉小心谨慎地问。
　　他没有回答，反而坐沙发上问：“你在拍视频？”
　　“嗯。”
　　“有几个人？”
　　“四个吧。”
　　“我生气了。”傅言川冷冰冰地说。
　　“啊？”陆沉没有心思吐槽他活跃的思维，“对不起，我马上就删。”
　　“等一下。”
　　“啊？？”他去拿相机的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头看他。
　　傅言川开始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你去找其他人他们多半也会生气。”
　　陆沉看室友激烈的反应觉得或许他说得挺有道理，反正也不是非拍不可，于是说：“那不拍了吧，跟粉丝道个歉就行。”
　　“不行。”
　　陆沉：“？？”他就差把疑问写脸上了，心道那你到底要哪样啊？
　　傅言川善解人意地说：“就只用我的吧，拍都拍了。”
　　陆沉：“？！”
　　不敢相信，这位通情达理的好好先生竟然是跟他「冷战」了几天的傅言川？！
　　作者有话说：
　　想虐发现根本虐不动，沙雕真是与生俱来的。
　　作者开学了，更新时间不定，对8起——


第26章 、同病相怜
　　陆沉：“老子上去就是一拳！”
　　在一番拉扯后，陆沉不情不愿地被室友逼着把vlog剪辑出来。
　　其实也不算逼，本来他没有这个想法，无奈傅言川看起来好像有点在意，这事儿按理来说也是他有错在先，陆沉心里过意不去就选择遂了室友的愿。
　　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还算不错，笑点和意想不到的反转都有，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长太短。
　　他们俩协商把这个不到三分钟的视频当做小福利，在一月初七线下活动结束后发布，然后趁机圈一大波粉。
　　虽然傅言川想出来这个手段是心机了亿点，但不乏有用。
　　陆沉听后赞不绝口：不得了，这室友真他妈是个宝贝！
　　“但要圈粉我干嘛不去找程一笑呢？”
　　他虚心求教，“咱们俩cp粉这么多，他粉丝基数还比我大。”
　　傅言川立马回答：“何臻。”
　　陆沉这才反应过来程一笑还有个铁杆粉丝，而且这位死忠还是他的上司，惹不得惹不得。
　　“那江林哥呢？他粉丝也不少。”他又问。
　　“学习区，不合适。”
　　“邱竹恒呢？”陆沉刚刚提问又把自己否决了，“不行不行年纪太小了。”
　　他话头一转：“好像沈玉楼也不错？”
　　傅言川脱口而出：“型号不对。”
　　“啊？”陆沉没听懂这句话，他缓缓地在头顶画出一个问号，看那上身前倾的架势估计还有洗耳恭听的打算，“什么型号？身高？”
　　傅言川顿了顿，“没什么。”
　　两人真正的破冰，是这番对话以后。
　　不等陆沉多说，一通电话打进来，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陆沉一愣，伸手去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ID路边的野草吗？我是后天线下活动总策划，关于活动的开幕式或许需要……”
　　……
　　一通电话打完，身旁的傅言川目睹了他的表情从带笑变成思索、绝望最后又转向麻痹。
　　陆沉在结尾说了一句：“那行吧。”
　　还要假笑装作礼貌地回复：“好的呢，麻烦您了。”
　　他用这通电话的时间总算明白了何臻说的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操。”陆沉把手机闷闷往沙发上一摔，心累地扑到另一头。
　　裤子被他的动作往上带，描摹出紧致的臀部以及身后的丘壑。
　　毛茸茸的上衣无意中被掀起边角，露出他脊椎处的凹陷，往下延伸居然能看到一点腰窝。
　　或许陆沉天生就不适合穿睡衣。
　　傅言川心道，穿睡袍会露腿，穿睡衣睡裤却更让人想入非非。
　　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思想本就龌龊，还是陆沉的吸引力太强，天生就带着勾人动摇的性张力，才让本冷静的他经常能在颅内自制一辆开往深山的跑车。
　　打完电话后陆沉就一直在旁边暗自颓唐，整个人都被抹上暗色，灵魂出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傅言川沉声问：“怎么了？”
　　这还是室友这么多天来头一次关心自己，陆沉竟然有点不适应。
　　他幽幽地撑起身子，回想起电话内容又是无情嗤笑。看那神态像是在自嘲。
　　只听陆沉说：“主办方让我开场女装跳舞，lolita的那种。”
　　那都是小萝莉穿的，他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人去凑什么热闹？
　　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小裙子双马尾处于人群中央，蹦跶着腿儿跳宅舞，陆沉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让人觉得滑稽。
　　“噗。”
　　虽然感觉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没有同理心，但傅言川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节哀顺变。”
　　“操……”陆沉骂道，“你他妈还敢笑我？”他说着顺手扯了一个枕头，佯装要把对方打趴下才罢休。
　　傅言川没躲，受着陆沉下手极轻甚至算得上是随意的打骂。
　　陆沉好像突然对女装不那么介意了。
　　他枕头一扔直接上手勾住对方的脖子，面上的排斥渐渐消失，骂声里嘈杂着笑，越来越张扬，最终也跟着傅言川放肆大笑起来。
　　客厅就好像又有了人气儿，所有僵持不下都如冰雪消融。
　　真好，他想，室友终于笑了一回，还笑得这么开心。
　　开幕式女装的事情敲定，下午陆沉就独自出发，前往成帷会展中心准备练习后天的演出内容。
　　没想到目的地跟租房竟然相距整整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图方便，干脆带好换洗衣服提前在公司准备的酒店住下。
　　看陆沉人生地不熟，傅言川想送送他，却被狠狠拒绝。
　　陆沉痛心疾首：“你千万别去，我都嫌丢人！”
　　他回答那怎么行呢，不安全，会走丢。
　　陆沉咋舌，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没嘴问路，这他妈有什么不安全的？
　　“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注意安全。”傅言川企图死皮赖脸。
　　“呃……”陆沉：“注意个屁谁惹老子上去就是一拳！”
　　“不行。你这么瘦，打不过别人怎么办。”
　　“我不瘦！我他妈哪瘦了？！”
　　“瘦。”
　　“行行行瘦瘦瘦！我是瘦，特别瘦！”
　　一言一语来来去去逐渐远离话题中心，最终傅言川也没送成。
　　他嘴上答应着说不去，心里却一面暗自期待，又一面愁于在活动上碰面该怎么解释。他估计到时候陆沉心态得崩。
　　说出来不太光彩，傅言川还挺想看陆沉穿小裙子。不是全然抱着想看对方笑话的心情，他同样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子。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窥探到其他模样的你。就好像这样能多靠近你一点。
　　看，你的每个样子我都会喜欢，因此这份心意不是冲动，不是随口胡诌。
　　就算我什么也不说，这些藏不住的喜欢你也能察觉到的对吗？
　　……
　　喝口炽热的气，朦胧的一团白色缭绕在陆沉鼻尖，缓缓氤氲而上，几秒后又消散不见。
　　手机上的导航还在持续运行，蓝牙里传来机械的女声。他一路摇摇晃晃，经历长时间堵车后毅然决然在快要到达酒店之前下车，选择步行。
　　陆沉低头拖着小行李箱，往成帷会展中心那边走。
　　外套松松垮垮，极不规矩地敞开，领口随着他拖拽行李箱的动作升起下坠。
　　裤腿延伸到脚踝，露出一小段劲瘦的腕。寒冷的空气将陆沉露出的半截手冻到泛红，指尖僵硬只能地蜷缩起来。
　　他握着提手，感觉好像有细细麻麻的玻璃渣被火舌轻擦，带着高温浅浅扎上皮肤，慢慢渗出血色。
　　下车不久，车辆在一声声鸣笛后逐渐畅通，陆沉眼看它们驶向远方在心中无声叹息。
　　一边是摩肩擦踵的人群，一边是川流不息的车，抬头就能看见LED巨大的显示屏在滚动播放最近的娱乐新闻，陆沉随便一扫，跟屏幕上的知名小鲜肉来了个短暂的对视。
　　S城随时都热闹得带给人如今正处于人间盛世的错觉。
　　酒店大厅的瓷砖被灯打得反光，倒映出一箱一人停在前台的影子。
　　前台女接待员笑着跟陆沉说话，他不着调的夸赞弄得人家第一天上班就飘飘然起来，连带着看向他时都带了点娇嗔。
　　填好个人信息，前台接待把房卡递给陆沉，说纯色公司安排的都是二人间，明天还会来一个人。
　　陆沉应了声行，转身往电梯口走时还不忘勾唇说了句：“谢谢漂亮姐姐。”
　　对方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心脏不停打鼓，面上笑意又浓不少，催促着陆沉赶紧上楼。
　　八楼走廊安静得只剩脚步和行李箱滑轮滚动的声音，走了两步，陆沉听到前方转角有一男一女在低声交谈。
　　他听不清说话的内容，但声音逐渐扩大，回荡在空旷的长廊。
　　橘色灯在卡插入那瞬间亮起，房间内设施齐全，是标准的五星级标间，落地窗前还有一个小吧台。
　　陆沉把行李靠到墙边，收拾好东西好开始往隔壁的成帷会展中心走。
　　各种新鲜的事物让他突然想找个人分享，本能让陆沉想起昔日关系最好的朋友程一笑。
　　但手指在触到他的对话框之前，陆沉看到了右边灰色的时间，上一次聊天居然还停留在几个星期前。
　　他睫毛颤动，跟空气中的灰尘轻缠，犹豫片刻后还是没点下去，无声划过专属于程一笑的那一栏。
　　下一秒陆沉脑中浮现出带着攻击性傅言川的侧脸，后者转头垂眉笑了一下，所有的冰冷霎时融化。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指尖按下跟他的对话栏飞快打字。
　　「陆沉」：我就说没事吧，还注意安全，瞎担心；
　　他接着写，想着反正室友很少看手机，干脆一次性把话说完，可抬眼却瞟到屏幕顶端的「正在输入中」。
　　在陆沉微愣的瞬间，对方的气泡跳出来。
　　「傅言川」：到酒店了？
　　他回神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内容，回答：当然！
　　不知道怎么回事，连陆沉自己都从这两个字里品出点臭屁，总觉得有几分怪异，但读了几次又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接着说：公司准备的是两人间，明后天还会来个朋友，我又有新室友了！
　　这次没有任何延迟，傅言川立马发来一个“？”
　　看着对方字里行间隐隐显现出的兴奋，他试探地问：是大床吗？
　　「陆沉」：没有，是标间“旺财”。
　　收到信息后傅言川差点一激灵戳进陆沉的个人主页。
　　微信里扁平的狗头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眼里总带着一丝勘破真相的了然。
　　傅言川莫名心虚，想了想又觉得按照对方一条直肠通大脑的脑回路不可能看出来，应该就是单纯调侃。
　　下一条信息立马证实了傅言川的想法。
　　「陆沉」：宝贝儿室友吃醋了吗？“机智。”
　　「傅言川」：对，吃醋了；
　　「傅言川」：需要拍两张穿裙子的照片才能抚慰这颗受伤的心灵；
　　“草。”陆沉手拇指差点点到退出，被对面的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今天室友是真的不太对劲，像是精神反常。
　　另一头的傅言川心中毫无波动，淡淡看着对方久挂的「正在输入中」，等了片刻也没等来回复，颇苦恼地蹙眉，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表现让陆沉有点不适应。
　　其实何止是不适应，陆沉就差顺着网线爬过去，拿刀架他脖子上逼问你他妈到底是谁了。
　　陆沉咀嚼着对方的话，感觉出一点想看自己笑话的狭促，气急败坏回复：滚蛋！
　　他打完字正好到达会展中心大门口，看到「倒计时2天」的巨大立牌。
　　门口除了保安都没什么人，纯色果然豪气，直接连续包了几天的场。
　　说明身份进去后能看见偌大的舞台中央一堆人聚集在一起，大部分是穿裙子长相可爱的女生。
　　他们讨论的声音在这个大型室内里像加上了混响，隔远了怎么都听得不太真切。
　　一个女up眼尖看到远处走来的陆沉，开心地朝他打招呼：“这呢！”
　　“看见了。”陆沉回答。
　　陆沉走近，居然从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也是满面愁容，低头魂儿都丢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沉走过去搭上邱竹恒的肩，把对方的思绪硬生生拉回来，揶揄道：“小屁孩在想什么呢？”
　　“草大爷？你怎么在这？”他紧皱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
　　看邱竹恒这模样陆沉总觉得不对，按照他那随时嬉皮笑脸的性子都能拉下马脸，那得遇到多打击人的事？
　　只见邱竹恒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麻木地看向思索的陆沉，语气僵硬，几乎是咬着牙说：“他们逼我、穿、J、K。”
　　陆沉没忍住在心里说了句脏话，眼神逐渐转为同情，沉重地拍了拍邱竹恒的肩。
　　邱竹恒正疑惑怎么这次陆沉不嘲笑他了，就听后者憋出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
　　至此，成帷会展中心里多了两个愁眉苦脸的人。他们坐在一起相互依偎，仿佛经历过疮痍满目，平白锻炼出一颗看破红尘的心。


第27章 、锤子硬了
　　电流酥麻穿梭于陆沉的左右心房。
　　本来女装让陆沉和邱竹恒异常心累，但得知自己有了共患难的同伴后，内心莫名就浮起一丝安慰，换衣服时也没之前那么抵触。
　　他们在后台男士更衣间抱着裙子面面相觑。邱竹恒不安地紧握裙身，颤抖着问：“这镂空的裙底不会走光吧……那我的大裤衩……”
　　陆沉一顿，内心复杂地说：“没事，你走光了也没人稀罕看。”
　　“嘤。”他嘴不高兴地翘起，眼巴巴望着面前的人，硬生生挤出泪花，显得委屈又可怜。
　　“呃……”陆沉服了，这还没穿呢，人先不对劲儿了，这装萌卖奶的糟心谁呢？
　　但他又觉得这表情好像有点熟悉，当初在室友面前要死皮赖脸睡一张床时，自己跟邱竹恒竟是如出一辙的楚楚可怜。
　　陆沉一哽，胡乱捋过邱竹恒的小卷毛，往他的娃娃脸上一捏。
　　邱竹恒被迫噘嘴，嘴里呜呜呜抗议个不停。眼看白净的脸蛋上都要印上指痕了陆沉才慢悠悠收回手。
　　邱竹恒图囵吞枣拽下衣服，一个不注意动作太急头卡领子里，闭着眼睛可劲挣扎，裸･露的上半身被冷空气包围，开始吱哇乱叫。
　　陆沉听到动静，往后一瞥，正好看见他的腰差点磕上放衣服的桌台，立马伸手去护住，“嘶——你乱动什么？”
　　桌角准确无误撞上指关节，陆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啊！”对方掌心冰凉，邱竹恒一激灵，下意识往旁边撤，冲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说：“我看不见啊，大爷你没事儿吧？”
　　连位置都没找准，陆沉失笑，帮他扯下衣服，“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他又往邱竹恒肚子上一拍，调侃道：“不错啊，还有腹肌。”
　　这措不及防的动作令邱竹恒一跳，差点撞身后的墙上。
　　他哀怨地看着陆沉：“你干什么啊动手动脚的。”
　　邱竹恒护住自己的身子，做出一副警惕的模样。
　　陆沉眼神里带了点嫌恶，“你小女生吗碰都碰不得？”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留邱竹恒一个人不高兴地翘起嘴，嘴里无声抱怨。
　　“咦？”等到陆沉上半身脱干净了他才说，“大爷你这也太瘦了吧？”
　　邱竹恒得意地扭了扭屁股，高兴地拍起肚皮，炫耀起自己的腹肌。
　　彼时邱竹恒早已换好裙子，露出来的膝盖被微微冻红，小腿上寒毛稀稀疏疏，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来一点。
　　陆沉转过身就愣在原地，全然忘记他之前说了什么。
　　无他，邱竹恒这身材也太适合穿JK了，就连身高也差不多，把头掐掉就是个纯正美少女。
　　看草大爷这入迷的样子，邱竹恒瞬间入戏，摆出一股子娇羞，微微偏过头，目光故作闪躲地面说：“讨厌，干嘛这样子看着人家啦——”
　　声音跟针尖一样细，毫无防备对着陆沉就是一戳。
　　还好经受过嘤嘴怜目暴击的陆沉已经免疫，面无表情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恶爪，趁他不注意对着裙子就是一掀。
　　“呀！”邱竹恒快速捂住裙底，却还是没来得及，清楚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自己下･体吹过。
　　他怨恨地转换回自己的声线，“我脏了。”
　　陆沉对他这反应极其满意，特别不厚道地开始笑，整个更衣室里都是他想抑制又忍不住发出的奇怪的笑声。
　　等他笑够了便回过头接着穿Lolita，穿好又很别扭地整理。
　　裙子好像有点小，跟他一米七八的身高搭在一起甚至说得上是滑稽。
　　陆沉很不客气抽走小屁孩握在手里的手机，让我把头抬起来看向自己，并问：“你看看怎么样？”
　　闻言邱竹恒气鼓鼓地瞪着对方作恶多端的那双手，又不情愿地把目光换到他身上。
　　气氛有那么几秒钟的凝固，邱竹恒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眼中显露出几分迟疑。
　　陆沉拿手往他眼前晃，又问：“哑巴了吗？”
　　“我他妈裂开。”
　　陆沉皱眉，“你他妈合上。”
　　有这么糟糕吗？自己穿女装怎么也不会丑到这种地步吧？是不是邱竹恒这个小屁孩故意逗人呢？
　　但事实证明这回邱竹恒真不夸张，他们换好衣服出去后面对邱竹恒是惊艳，但面对陆沉就是满脸的一言难尽，短短两人前后出门的几秒钟众人脸色变化之快，有几个平常很吃陆沉颜值的女孩都憋不出词来夸他。
　　他们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
　　也不是丑，是不合适，说不出的怪异感，感觉从头到脚都不太协调，甚至有点让人发笑。
　　他们其中有一两个人想笑又不能笑疯狂憋气，脸涨红都快憋窒息了。
　　大概是体格的原因，陆沉的脸不管再如何漂亮，但骨架毕竟还是成年男子的宽度，而Lolita这种小女孩穿的衣服就算码子再大套到陆沉身上也不免给人一种违和感。
　　可策划都已经写好了，众人语凝，负责人不禁低头沉思开始想别的办法。
　　“换成汉服吧。”
　　最后一群人围着得出这样的提议，接着花了半个小时从不远处的租赁处借来几件，强塞到陆沉怀里催促道：“去换去换，快快快。”
　　要不是他们脸上带充满恶趣味，他都差点以为这是对工作极度认真负责。
　　陆沉进去换衣服这段时间，邱竹恒就像个娃娃一样被一群人围着转，举着手机闪光灯不停，他还挺得意，反复变换了好几个poss。
　　陆沉一出来看到的就是他牵着小裙子娇羞捂着半边脸的模样。做作到抓心挠肝，陆沉脚趾直接抠出一套花园洋房。
　　“诶，照片都给我发一份！”他说。
　　沿着声音源头望去，邱竹恒的动作僵在原地，攥紧的裙子松开，目光明显凝滞，“靠。”
　　同样是女装，这扮相跟之前那套Lolita相比合适太多了。
　　陆沉的相貌本就带有古风古韵，狭长的凤眼微挑，再加上声音偏向公子音，简直就是古代玉面美男的标配。
　　他艳丽的脸衬着一身红衣烈火如歌，像盛开的娇艳欲滴的山茶，红到妖冶，红到惊艳。
　　有人在沉默中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是整个场内十几个人轰的一下开始惊呼，把陆沉簇拥到人群中央。
　　快门的声音又开始反复奏响，他们一边夸一边拍简直不亦乐乎。
　　邱竹恒差点被他们撞倒，眼泪汪汪，暗自怜惜自己：“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排练其实花不了多长时间，拉通了就是几个不太含专业性的动作和台上走位。
　　大家都和和气气，也没产生摩擦，都乖乖施令服从，顶多打趣一两句增加几分笑料。
　　比如在等待指令的间隙邱竹恒莫名开始跳女团舞，扭臀扭得那叫一个陶醉，结果一回神发现众人全他妈在看他，立马吓得摇花手飞到台下。
　　又比如没穿过这种长衫的陆沉，急匆匆走位时踩到裙底哐当一下摔了个人仰马翻。
　　关键他一个人摔就算了，后面跟着他的一排人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连绵倒下，台上一片哀嚎连天。
　　不过，总的来说这两天的排练生活还算顺利。
　　陆沉第一天晚上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就看见傅言川之前发的那句骚话，于是他顺势而为，打字：你要的女装；
　　下一秒傅言川立马发来：？？
　　“呃……”陆沉着实没想到他会对女装二字如此敏感，回复速度快到前所未有，陆沉还从这一连三个问号里窥见到了一丝小期待。
　　于是他真的发了九张女装照片，照片中心全是矫揉造作动作不带重样的邱竹恒。
　　「傅言川」：……
　　他心如死灰，反手就转发给邱云起。
　　「邱云起」：！
　　「邱云起」：这谁？！我家那傻弟弟？！
　　“邱云起”：“硬了，老子锤子硬了.jpg”
　　傅言川看到他的回复心满意足，退出聊天界面，又转头跟陆沉发了条语音：“感觉怎么样，会累吗？”
　　陆沉点开那个小红点，听到对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他在关心自己，温柔得不像话。
　　第一次在这种周围万籁俱寂，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环境下听到室友混着机械的声音，电流酥酥麻麻穿梭于陆沉的左右心房。
　　他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一下，最终选择用语音回复：“不累！我是谁啊哪儿那么娇气，就是排练而已。”他语调上扬带着得意，像求夸奖一样臭屁。
　　陆沉这还是头次跟室友发语音条，他在等待对方回复这段时间反复点开听，生怕自己什么地方说得不对，但却莫名从自己发送的语气里品出一点欲盖弥彰的心虚。
　　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他说不上来，只在手机响起讯息提醒时呆呆望着屏幕多出来的红点。
　　手机震动，晃得陆沉手发麻。红点越积越多，逐渐爬满半个屏幕，全是傅言川发来的语音。
　　室友以前有这么爱说话吗？最近这是怎么了呢？
　　陆沉想起傅言川说自己慢热，难道这是他们熟络起来的体现？
　　这么一想，陆沉突然觉得心里挺满足的。
　　管它呢，管它哪里不对劲，爱咋咋地吧。
　　他心安理得，一条条点开，把之前的迟疑化作烟云，也不想再费心思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前十几年这么走过来已经很累了，他想现在活得潇洒一点。
　　“突然觉得一个人在家有点没劲。”
　　“有点想你做的饭了，外卖味道真的不好。”
　　“明天要下雨，出门记得把伞带上。”
　　“记得早点休息。”
　　“酒店床单没那么干净，别裸睡了。”
　　毫无章法的碎碎念让陆沉有种正坐在沙发上跟傅言川闲谈的错觉。
　　陆沉觉得他好像窥见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室友。
　　这个室友就跟其他普通人一样，会抱怨，会吐槽，会关心他人，而不是板着脸冷若冰霜，锋利到让人难以接近。
　　他一改刚见面时的冷淡，把自己真实的一面袒露在陆沉面前。
　　尽管语气依旧淡漠，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交流的内容却变得生活化，让陆沉莫名熨帖。
　　陆沉不自觉露出笑，把今天的趣事都分享给傅言川。
　　这不是礼尚往来，是想把自己说给对方听。
　　真好。陆沉想，我终于有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倾诉对象。
　　等到第二天晚上陆沉排练回房间，他惊觉屋内多了一个行李箱，浴室门紧闭，里面传来洗澡流水的声音。
　　是另一位跟他要同住两晚的up主。
　　陆沉隐隐有些期待，关上门就给傅言川发信息。
　　「陆沉」：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行李走来了！
　　「傅言川」：见到了吗，是谁？
　　「陆沉」：没，他在洗澡。
　　看到这句话屏幕前的傅言川一级警报立马轰隆作响，震得他脑瓜生疼。
　　他突然说：酒店被子不干净，记得别裸睡。
　　陆沉发觉自己近来真是越发跟不上室友的思维：？
　　「傅言川」：听见没？
　　「陆沉」：……
　　「陆沉」：知道了……
　　消息刚刚发送完，浴室把手转动，发出微乎其微的响声。陆沉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向尚且带着热气的陌生人望去。
　　两人的视线有短暂的交锋，都带着各自的打量。来人擦拭头发的手一顿，随即对陆沉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初见时的客套。
　　“你好。”陆沉说，“我是路边的野草。”
　　“你好。”对方回答，“我是月下迷醉。”
　　作者有话说：
　　本妈妈发言：竹崽你咋这么可爱！沉崽你咋这么蠢！你啥时候开窍啊草！！
　　月下迷醉大家还记得吗，在之前出现过！
　　骚凹瑞，我是个懒仔更得这么慢，呜呜呜给大家跪下了orz；
　　如果学校双休就是周更，单休可能就没办法更了QAQ上周是单休所以没更到，对不起！


第28章 、卖腐圈粉
　　我是不是同性恋关你屁事。
　　月下迷醉。
　　这个ID名让陆沉感到熟悉，似乎在哪儿看到过，他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直到对方趁他出神时唤了一声小草，陆沉才猛然回忆起与这个ID有关的事情。
　　他在那个百万up主的大群里。
　　也曾当着其他人的面对陆沉说过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有了这个前缀之后，本来挺好相处又大大咧咧的陆沉对这人产生了一些抗拒。
　　房间宽敞，两个人在屋里甚至说得上空旷，可陆沉却有些无从落脚。
　　气氛莫名别扭，他顶着满头鸡皮疙瘩飞速给傅言川发了一条信息：草了，出大问题。
　　说完也没来得及解释，抬头就对上了月下迷醉的笑语盈盈的模样。
　　他的笑容有些僵，却装作自来熟地说：“你叫我醉哥吧，我比你大个一两岁。”
　　陆沉点头，一脸正经：“好说好说，你也叫我草大爷吧，我周围的人都这么叫来着。”
　　突然被降了两辈的醉哥嘴角抽搐，艰难地回答道：“好……好吧。”
　　跟他对话的这几分钟，陆沉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对方的神情，但他实在无法把面前这位青年与在群里说骚话的人联系起来。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两副面孔？
　　月下迷醉捋了捋滑落到额头上的刘海，坐上陆沉对面的床。
　　大概有十几分钟没人说话，他们都埋头兀自点着手机，正巧陆沉刚刚给傅言川倾诉完这冻成冰的气氛，月下迷醉就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不去洗澡吗？”
　　“哦……洗。”
　　陆沉灰溜溜地带着换洗衣服走去厕所，连手机都警惕地带在身上。
　　大概是经历了群里的对话后害怕他真会做什么吧，陆沉对面前这位室友可以说是十足提防。
　　热水浸泡，舒适到能驱散一切不安。陆沉惬意地坐在浴缸里，伸直长腿，感受着温热的水轻轻爱抚，泡沫浮在水面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很好闻，是冰片薄荷，是傅言川身上的味道。
　　担忧被抚平，陆沉缓缓站起来，水从胯边滑到大腿，又返回浴缸里。
　　手背残留点点水珠，指尖泛红，他紧握浴缸边缘，指骨底凸起，在黄褐色的浴霸照耀下带着明显的青筋。
　　冲洗掉泡沫后他换上睡衣，头一次半点肌肤没敢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出浴室，周遭又降为了零摄氏度。
　　听到陆沉的动静，月下迷醉抬眼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又闭，最后实在忍不住：“你真是同志吗？”
　　陆沉隐身没成功，动作一滞后疑惑地重复：“同志？”
　　“就是同性恋。”他说，“你跟那个一笑先生到底是真的假的？我看网友说得天花乱坠，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胡编的。”
　　这两个问题问得陆沉一愣一愣的，他微乎其微地蹙眉，并没有作答。
　　因为这人的语气太奇怪了，让他明显感觉到不适。
　　“看你这反应应该不是吧。”月下迷醉自顾自说，“我还以为自己真跟基佬住一起，差点给恶心到。”
　　他话里赤･裸裸的鄙夷使陆沉听得一阵反胃。
　　说起同性恋，陆沉马上就想起傅言川。室友人那么好，哪有面前这傻･逼说得那么糟糕。
　　况且既然恐同，之前在群里发出那种暧昧的言论又是为了什么？博眼球吗？
　　陆沉这人自由自在惯了，听到这话特别不爽，有种强烈的上去给他就是一拳的欲望。
　　但考虑到自己这次是来参加活动的，闹出事估计不太好，才堪堪咽下心里的怒意。
　　他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不善：“我是不是同性恋关你屁事。”
　　这带有攻击性的语言激得月下迷醉又开始怀疑，难道自己想错了，路边的野草真是gay？
　　但他又发觉陆沉身上没有那种特殊的气质，除了长相都挺爷们儿的。
　　再说陆沉对他也没有露出过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种种迹象表明这位路边的野草的确不是同性恋。
　　这样想后，他就放心多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兄弟，你有没有组cp的打算？”
　　他这个问句一出来，陆沉登时火冒三丈。
　　你他妈不是恐同吗？组个几把的cp？这什么狗屁问题？
　　脏话到嘴边，陆沉强忍着没有一股脑吐出来，只是「哼」地一声扭头：“没有。”
　　“别啊。”月下迷醉劝解道，“现在卖腐特别利于发展，粉丝涨很快的。之前你跟一笑先生不也是吗？就帮帮兄弟呗？”
　　才第一次见面，算哪门子的兄弟？还提程一笑，忙着给自己贴金呢？
　　陆沉都快被对方这功利性的嘴脸气笑了。
　　然而不等他骂出口，房间的门就被人敲响。
　　力气不算大，敲得很温柔，间隔也比较舒缓。要不是房间内气氛不对劲，陆沉也没那么容易听到。
　　他把愤懑嚼碎了咽进肚中，瞪了月下迷醉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转动门把手，门外的人看到陆沉后甜甜地唤了一声：“小沉哥！”沈玉楼绽开一个可爱的笑，语调上扬。
　　他依旧是软糯糯的模样，没办法不让人喜欢。
　　站在沈玉楼身后的是季江林和邱竹恒，他们三个是一起来找陆沉的。
　　这景象让陆沉脱口而出：“哟，一家三口啊。”
　　沈玉楼有点不高兴，他怯怯道：“什么一家三口……”我喜欢的就你一个。
　　后面半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兀自垂头，羞得红了耳尖。
　　季江林倒是无所谓，他问：“怎么样，谁跟你一起住，是认识的人吗？介绍介绍？”
　　说起这个他就火冒三丈，毫不犹豫道：“不认识，是个傻･逼。”
　　陆沉自认这话已经收敛很多了，起码没有太难听，但季江林还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陆沉出了名的性子直，也就在哄小女孩的时候会选择动点儿其他心思。
　　季江林比他大个五六岁，懂得比他多。作为大哥，他总害怕陆沉会因此得罪人。
　　果然，他假意将头往里探了探，明显发觉另外一位的脸色极其不好看，甚至说得上窘迫。
　　季江林一阵心累，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陆沉想劝解点什么，却被对方油盐不进的态度劝退。
　　算了，这可能就是个人的性格特色吧。
　　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问题也不太合适，等以后找到机会静下心来好好谈一会效果应该也一样。
　　自我劝解一番后季江林内心的担忧暂时消去，他好奇地问陆沉：“穿女装的感觉怎么样？”
　　还能有什么感觉？
　　陆沉心道，胯･下生风，大腿发凉，不过如此。
　　谁知他还没说话，邱竹恒就迫不及待站出来，“爽，特别爽，凉快得不得了。主要是我觉得吧，我就特别合适。诶，你们说普天之下怎么会有我这样的绝世美男呢？男装帅气潇洒，女装温柔可人……”
　　他清爽上扬的少年音回荡在走廊，引得经过的男女频频侧目。
　　陆沉：“……”
　　季江林：“……”
　　沈玉楼：“……”
　　连月下迷醉都不尴尬了：“……”不得了，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霓虹灯闪烁，都市中央又迎来了一场盛宴。
　　是摆脱工作压力的狂欢，是死死抓住最后几天休息的放肆。
　　整个S城沸反盈天，犄角旮旯里都一片歌舞升平。橱窗里积了大半年灰尘的架子鼓终于被人挪动，在夜幕降临后，吊镲一次次被敲响，拍定每晚急促紧凑又热闹的节奏。
　　成帷会展中心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偶有几个人逆着人流，片刻后又被迫冲回人群的漩涡。
　　有不了解事理在外围观的，不留神也被牵扯进洪流，怎么也摘不出去。
　　等到大概八点潮汐才褪去，沙砾因此得以重见天日。
　　室内灯光打亮，从高处望观众的发顶连成一片墨黑。
　　唯独台上依旧灰蒙蒙。
　　最靠近舞台的那排两座椅中间全是被邀请的up主，来人多多少少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团体，他们低声交谈，时不时露出笑。
　　熟人重逢，新友结交，每年的活动都在上演这样的剧情。
　　唯独陆沉跟邱竹恒不在其列。
　　后台的人忙碌不堪，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策划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交代着流程。所有人都害怕这个面向庞大粉丝群的活动会出差池。
　　摄像头已经架好，实时直播在青树网上挂好链接，网页主页飘满绿色logo，直到现在，直播间还正在转播青树网的各种宣传片，右上角用显眼的颜色字体写着：倒计时，30分钟。
　　直播间人数空前高涨，诸多粉丝都等着活动开始。聊天板的消息更新几乎快到没眼看，刚刚打出来的发言眨个眼就没了踪影。
　　“快了快了，化妆呢。”换好衣服后陆沉老老实实跟其他要上台的人坐在化妆间里，堪堪上好眼影就有电话打进来。
　　化妆师姐姐握着眼线笔伏在一旁，准备随时接着下笔。
　　纤细的笔尖吓得陆沉一激灵：“这是什么？”
　　“啊？”电话那头的傅言川疑惑道。
　　“不是说你……”他指着眼线笔，“同意贴假睫毛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还想画眼线？”
　　化妆师笑道：“要先画眼线才能找准贴睫毛的位置啊。”她循循善诱，像在耐心教导一个小孩。
　　“算了吧算了吧，我一个大老爷们画这东西干嘛？”陆沉连连摆手，就差把拒绝二字写脸上了。
　　化妆师心说你裙子都穿了还在意这个？
　　但她没有直说，委婉道，“这个可以显眼睛大呢。”
　　“爷眼睛还不够大？！”
　　“和你的衣服会更贴呢。”
　　“我这张脸就够贴了，不用眼线。”
　　两人一来一去拉扯几个回合，傅言川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他思考后试探道：“试试吧，说不定效果还不错。”语气极其平静，像是真在为陆沉做打算，把自己那点心思隐藏得很好。
　　本来拒绝到五官狰狞，上半身后倾的陆沉渐渐松弛下来。他坐直身子，乖巧道：“好吧，那试试。”
　　陆沉果然不再反抗，全凭化妆师布置，偶尔还偷偷瞄一眼自己的模样。
　　化妆师为他点了一颗泪痣，垂眸时与睑间的痣遥相呼应，就像是被吻得眯上了眼睛。
　　眼线也上挑，顺着眼尾微微勾起，与那团云雾似的红色眼影缴缠。
　　凤目流转，眉间若蹙，倒真有几分清宫妃子的妩媚劲儿。
　　优越的先天条件使他这一身都特别搭，分明是第一次抹浓妆，却好像天生就这样画来的。
　　镜子里的人呆愣着，仍旧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姑娘是自己。若不是喉结还是很突出，陆沉都觉得自己是闯了鬼。
　　美，太美了，镜子里这姑娘真是个妙人儿。
　　“哎哟我的祖宗诶！”化妆师惊呼。
　　陆沉闻声，一转头就对上了邱竹恒那张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脸。
　　他口红没抹匀，嘴唇泛着油光，正仰头对着镜子自己捣鼓化妆品，掏出来也不管做什么用的就好奇地往头上抹。
　　“呃……”陆沉笑容凝固，望着他那幅抽象主义现代化艺术作品一阵心惊胆战。
　　陆沉：“不愧是你。”


第29章 、“ALL”
　　没有感情的杀弟机器。
　　化妆师着实没想到，她不过一个不留神，放旁边本安安稳稳的化妆包便落入邱竹恒这个小混球手中。
　　那些昂贵的化妆品无一幸免，都遭到了凌･辱，毫无尊严地被胡乱抹在那张罪恶的脸上。
　　看着浪费掉的化妆品，她感觉自己也跟着受尽荼毒。
　　被挥霍的哪里是粉底唇釉高光，是她的命！
　　化妆师扑上去，牢牢护住自己的「孩儿们」远离邱竹恒，颇有誓死不放手的架势。
　　邱竹恒一脸无辜，眨巴眨巴眼睛，瘪嘴可怜巴巴地问：“姐姐？”
　　如果他没抹上那些个颜色，这表情或许还能打动到尚且年轻的化妆师。
　　可邱竹恒现在这脸跟敷了烂泥一样，还有好多地方没抹匀，青一块紫一块除了恶心人没有任何杀伤力。
　　化妆师战术后仰，嫌弃到面部扭曲：“你别拿扣过屎盆子的脸对着我。”
　　邱竹恒：“……”有被冒犯到。
　　陆沉笑到直不起腰，在心中对这位发言犀利的化妆师姐姐竖起大拇指。
　　为了抓紧时间，邱竹恒被化妆师逼着把脸上笑话似的妆一次性卸了个干净，白净的脸蛋都被沾有卸妆水的化妆棉擦到泛红。
　　在这之前，趁邱竹恒脸上的妆还健在，陆沉拿起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留念，反手又发给宝贝儿室友，并放肆地发了几排哈哈哈。
　　「陆沉」：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憨批；
　　「陆沉」：我人笑飞了；
　　隔壁化妆间内的主角手中一阵震动，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贴合他肤色的粉底被男化妆师细致抹开，傅言川阖上的眼睛轻颤，感受到手中的震感后睫毛扇动，垂下眼睫扫过亮起来的屏幕。
　　发来消息的人备注是ALL。
　　图片中央那坨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让傅言川有半秒钟的呆滞。
　　又是爱作怪的邱竹恒。
　　傅言川被陆沉的笑感染，忍不住微微勾唇，然后依然腹黑地保存转发给邱云起。
　　「邱云起」：我他妈；
　　「邱云起」：能一刀捅死这鬼东西吗；
　　「邱云起」：我要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弟机器；
　　「傅言川」：哈哈哈；
　　对面大概有五分钟没有任何反应，但屏幕顶上一直挂着那句「正在输入中」，傅言川退出聊天界面跟陆沉聊了一会，回来那五个大字还保持不变。
　　「傅言川」：？
　　「邱云起」：别急，我有点恍惚；
　　「邱云起」：你……真是阿川？
　　傅言川没听懂，转头继续安抚陆沉，让他上台千万不要紧张。
　　陆沉立马豪气地回答说他怎么可能会紧张。
　　看他如此笃定，傅言川忍不住想发语音逗两句。
　　拇指还没碰到屏幕，化妆室的门便被敲响。
　　“进。”他说。
　　傅言川坐在专属化妆间的中央，与镜子里的自己淡淡对视，面上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不像个来参加活动的人，倒像是公司的经理坐在办公室里办公。
　　传话的人打开门，外头的喧闹统统一股脑挤进来，主持人的开场白每停歇一句都夹杂着观众的欢呼。
　　傅言川微微蹙眉，对此有短暂的、难以察觉的排斥。
　　“风从川山过先生，开幕式已经快结束了，等舞蹈区up主跳完舞就可以开始准备上场了。”
　　她又说，“房间里的电视是有直播的，可以对照流程估计一下时间。”
　　“好的，谢谢。”他官方性地点头。
　　待到门关上，傅言川打开电视。屏幕散发着荧荧光线，将偌大的房间加上光圈。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联系人顶上依旧是那个「ALL」。
　　对照流程，陆沉马上就要上场了。
　　傅言川抓紧时间用语音跟他说：“要上场了，加油。”语调平淡，却的确是他的风格。
　　这头的陆沉还在跟邱竹恒互怼，刚刚才接到要出化妆间准备的消息。
　　傅言川的那席鼓励却让他浑身一震，立马回复：“你你你！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也在看直播吧！丑死了！不许看！快关掉！”
　　哪怕陆沉见到过镜子里那个自己，哪怕的确漂亮惊艳，他也不由自主担心起傅言川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觉得难看。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有点害怕自己的女装被宝贝室友看到，怕他嘲笑，怕他厌恶，怕他抓捕到自己丑陋的那一面。
　　陆沉很焦急，又连着发了几条，甚至隐隐带了警告的味道，不择手段到就连再也不理你了这种小学鸡发言也能拿出手。
　　傅言川没忍住笑了笑，面上冰雪消融，目光里也带着柔和。
　　他想象出陆沉说话气急败坏的样子，总感觉有些可爱，恶狠狠的威胁没有一点震慑力，反倒像撒娇。
　　真是病了，他想，还没得治。
　　傅言川连忙哄道：好好好，听你的，我不看了。
　　「陆沉」：真的？
　　「傅言川」：真的。
　　对话结束在陆沉最后一句猫挠似的「恶言詈辞」，但房间里的电视却并没有因此被关上。
　　只见镜头一转，主持人报幕完毕，观众掌声雷动。
　　有一角霓裳羽衣钻到摄像头里，刚刚触到人们的视线又小心翼翼缩了回去。
　　等到现场音乐开始播放，那件朴素紫的古装便完全落入众人眼中。
　　这场比赛表演的人被分为几波，分别演绎秦汉唐宋元明清民国以及现代等不同时期，件件服装都带有属于自己的特色与味道。
　　每一波人中都有一个百万up主作为C位，使表演更加吸睛。
　　听闻乐曲节奏变换，朝代更迭，赫然已是汉朝。
　　聚光灯变成柔和的水蓝色，随着方向的切换浮现出一片波光粼粼。
　　只见一人鹤立于舞台中央，背对着观众小幅度动作着，右手抬起，袖子顺势下滑，露出好看的手腕，手腕上纹了朵牡丹，而那人在灯光下挽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陆沉转过头来时全场有几秒钟的沉寂，观众纷纷屏息敛声。随后有人反应过来，在这片静谧中尖叫：“草大爷？！”
　　仅此一句，激起轩然大波。
　　那激动的吼声吓得从未有过舞台经验的陆沉动作一颤，差点从台上跳起来。
　　他幽怨地往台下瞥了一眼，谁知正好被镜头捕捉到，准确无误跌入傅言川的眼眶。
　　眼中尚且还留有一部分惊慌失措，与陆沉嗔怪的视线相得益彰，再加上他那张狐媚子似的脸，竟真显出几分女妖精的妩媚来。
　　本来傅言川对女性没什么想法，关于陆沉穿女装的揶揄也单纯是好奇和腹黑心理作祟，但莫名的，这扮相活生生戳进他心坎里。
　　陆沉的眼角是红色，傅言川竟然第一反应是想看到他身上汉服松松垮垮，凌乱敞开，眼尾泛红又湿润，用纹着花的手抓紧床单求饶的模样。
　　傅言川一顿，看向电视的目光暗下几分，思绪依旧随着他的动作翩飞。
　　台下的反应激烈到要掀开整个成帷会展中心的天花板。为数不多的男粉可劲嘶吼，女粉一样兴奋得快要叫破喉咙。
　　有些不认识陆沉的人连忙问这是谁，粉丝立马把手机翻出来将青树首页置顶推人家怀里，俨然一个大型安利现场。
　　振聋发聩的欢呼甚至传到了后台的独立化妆间里，傅言川背后便是若隐若现的咆哮。
　　他笑了笑，竟不觉得吵。
　　一曲毕后是下一个朝代，但之后的表演观众反馈远远没有陆沉好，反倒有些索然无味。
　　这样的气焰一直持续到下一波高潮——年度up主逐次上台领奖并发表感言。
　　傅言川起身，悄然走向观众席。
　　“他是00后的一员，想法新颖有趣，是带给我们无限快乐的源泉。他富有童真童趣，让无数粉丝梦回孩童时期。
　　十六岁的他就已收获大量粉丝，开始赚取一笔可观的个人收入。
　　最年轻的百大up主生活游戏区乐迪佩奇是一家，实时更新粉丝数为413万！有请！”
　　“他作为一名初中语文老师，以青树为平台为用户们提供有效的学习方法，分享自己的精彩教师生活，给予无数学生用户千千万动力，成为学习区的半壁江山。百大up主学习生活区禾子木木，实时更新粉丝数为864万！有请！”
　　上台顺序由实时更新的粉丝数决定。陆沉换好衣服回来时刚好季江林离开座位。
　　陆沉拿着手机在一片喧闹中打字：好了，渡劫成功。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回复，等啊等，等到季江林拿着奖杯下来了宝贝儿室友也没回。
　　「陆沉」：？？你去哪了？“探头。”
　　怎么回事？这还是这几天以来傅言川头一回没秒回。
　　“一笑呢？”陆沉苦恼到一半突然被打断。
　　他忧殇的表情尚且挂在脸上，侧过头问季江林：“什么？”
　　“程一笑没来。”
　　“啊？我还没注意。”
　　季江林说：“昨晚我问他怎么还没入住酒店，他到现在也没回我。”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陆沉皱眉道。
　　话语刚落，主持人便说：“他是青树网的老用户，同时又是新秀up主。去年以幽默内涵式的解说多次登上青树首页，杀入我们的视野。
　　他的视频风格鲜明富有特色，性格与众不同令粉丝尊称大爷，拥有最高的涨粉率一举窜上up主前十。百大up主游戏区路边的野草，实时更新粉丝数为924万！有请！”
　　陆沉动作一滞，被这粉丝数吓了一跳。
　　他迷迷瞪瞪地站起来，心想不是吧，他就是跳了个舞直接破900万？这也太吃香了，要不干脆转行去舞蹈区算了。
　　然而他也只是想想，大庭广众之下穿女装跳舞这种事他一辈子也不想再做。
　　陆沉从主持人手中接下刻有自己真名的奖杯，字迹潇洒飘逸，倒是跟他写的有几分相像。
　　他面向观众，面向千百个为了他到场的粉丝，语调上扬，绽开笑颜，“谢谢。”
　　因为赶时间，陆沉的妆没有卸得太仔细，口红和眼影都还留着淡淡的颜色，在灯光下更显红润。
　　他今天穿的拼接黑白衬衫，配上这妆容特别好看。
　　九十度鞠躬起身后，他扫过台下的人，眼睛照出一片浩瀚银河。
　　他视线在掠过一点时有瞬间凝滞。
　　但等陆沉再回过头仔细看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好像看到了室友。
　　因为那一瞬间的错觉，陆沉总有些心不在焉，季江林再与他说话时，也明显感觉到目光飘忽，空洞无神。
　　“你怎么了？”
　　“啊？”陆沉回过神来，“没事，你接着说。”
　　后台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个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他们的抱怨声在空荡的走廊显得格外清晰。
　　之前傅言川所在的化妆间却又有了人影。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士被电视屏幕照亮半张脸。
　　其中戴眼镜的那位指尖衔着烟，火光明灭，吐出浓浓的烟圈。
　　他注意到另外一位有瞬间的蹙眉，转身掐灭烟头，“可以准备上台了。”
　　“嗯。”程一笑勾唇回应。
　　何臻被他温柔的笑感染，沉声问：“等会想吃什么？”
　　“都行。”程一笑伸手勾勾他的小指头，暧昧地靠近何臻耳边，“记得要在这里一直看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心脏不停敲击左胸口，何臻压制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唇角，故作镇定：“好。”


第30章 、青树一哥
　　这人真狡猾。
　　聚光灯投下，程一笑站立于舞台中央，冲镜头笑得温柔。
　　隔着那层玻璃跟人对望，眸子里是人群是灯光，却都没能入他的眼。
　　何臻与他目光交接时，忍不住紧张到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隔着丝丝缠绕的烟雾，将那半亩温柔都刻进眼眶。
　　性感的烟草香充斥鼻尖，程一笑在镜头前表现地依旧完美无缺，举止言谈俨然翩翩公子。
　　饱含深情的目光出现在大屏幕上，清晰到能看见他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星光。
　　粉丝的尖叫一层一层，把人群中仰望程一笑的陆沉紧紧包裹。
　　这样的眼神，他也曾见过。
　　只是对象不再是自己。
　　若不是以第三者的角度，陆沉或许永远无法发现那埋葬于瞳孔深处的爱意。
　　他曾喜欢过自己吗？
　　陆沉放下自己跷起的二郎腿，眯着眼睛沉思起来。
　　他现在又在看谁呢？
　　若说喜欢，陆沉又无法找出缘由。
　　所以说季江林总是开他们俩的玩笑，他自己却没察觉到任何端倪，反而把他们是兄弟这回事当做板上钉钉。
　　难不成程一笑真是gay？但因为自己的取向不得已移情别恋了？
　　操，不会吧。
　　怪不得最近程一笑都不爱搭理他，甚至连人都找不到。
　　陆沉瞳孔一缩。
　　觉得他妈的好像有他妈的一点道理。
　　季江林打断他的震惊：“他拿完奖杯就只直接从后门走了？程一笑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忙？”
　　“小道消息……”前排的人转过头来，“一笑先生估计要转行了。”说话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压低声音往前靠。
　　“转行？转去哪？”
　　“哈哈。”他神秘兮兮一笑，撤后道：“这可不能乱说，就别问我啦。”
　　这人肯定知道点什么，但这贱贱的态度让陆沉不太舒服，也就不愿意再追问下去。
　　季江林想法一致，只微微笑了一下，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主持人身上。
　　也不知道主持人说了句什么，振聋发聩的呼叫声如平地起雷，把陆沉脑袋里那根弦扯到变形。
　　“操，这也……”他捂着耳朵小声骂道。
　　吐槽还来不及说出口，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陆沉低头去看。
　　「傅言川」：告诉你个秘密；
　　陆沉猜不透他这是要干嘛：嗯？
　　对面飞速回复：抬头；
　　三秒后，只见一位青年穿着黑色西装从幕后迈着长腿走出来。
　　他比主持人高出一个头，耳上挂着麦，微微侧头整理，成熟的三七分被打理得干净利落。
　　添了妆后的傅言川五官更加立体，帅气得十分锋利。
　　灯光打在他脸上，激起千层尖叫浪，来去翻涌，此消彼长。
　　他的目光没有跟随摄像头，反而往台下的人群中望了一眼，清楚对上陆沉瞪大的眼睛，随后淡淡一笑。
　　笑容不太明显，短暂到甚至说得上是昙花一现，但陆沉就觉得他笑了，还怪好看的。
　　季江林轻轻咦了一声，“这不是那天接你回家那位吗？”
　　舌头在嘴里转了几圈，陆沉也没能表个态。
　　“看起来好高冷。”季江林自顾自说。
　　陆沉惊讶之余还在心中反驳：谁说的？刚才他就对我笑了！
　　“风从川山过这个ID大家不陌生吧？”主持人问。
　　好多女孩子都在嘶吼着回答：“不陌生！”
　　“露脸了！终于露脸了！”
　　“啊啊啊闷骚川！川哥哥！”
　　陆沉：谁？谁谁谁？你们叫谁呢？
　　“我身边这位帅哥那可是配音区绝无仅有的大佬，青树网一哥地位至今无法撼动。但因为各种原因，前几年的活动都被遗憾推掉，直到今年！”主持人顿了顿，“风从川山过真面目终于揭开！”
　　台上的人在人声鼎沸中伫立，淡漠点头：“大家好。”
　　陆沉：啥？啥啥啥？主持人在说啥？
　　说好的秘密呢？
　　青树网一哥？
　　陆沉莫名有种被背叛的愤懑，心里升起一点怒火的苗苗，不太高兴地盯着傅言川。
　　呵，还穿西装，斯文败类。
　　主持人又介绍了一会后问傅言川：“作为在职的耽美广播剧配音演员，想必你的基本功底不差吧。”
　　陆沉听到他沉声说：“还行。”
　　呵，还压嗓，孔雀开屏。
　　他旁边坐了一个女孩，估计也是风从川山过的粉丝，话语刚落就夸道：“这声音！太好听了啊啊啊，好性感！”
　　陆沉讥诮道：“呵，就这？公鸭嗓。”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刻意坐直身体给自己打气。
　　女孩：“啊啊啊他好帅！我快冒心心眼了！”
　　陆沉：“呵，大众脸，不过如此。”
　　女孩：“……”
　　季江林：“……”他记得这俩不是室友吗？闹别扭了？
　　仅仅几分钟，主持人已将傅言川吹得天花乱坠，群众呼喊一轮又一轮席卷，她终于进入下一个环节：“那正好，策划组特地为我们准备了一篇耽美小说的片段，诚邀诸位一起感受配音的魅力，那就麻烦小川先生给大家现场表演一段儿了！”
　　她笑了笑，“不过在此之前，请小川先生自选搭档，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好。”
　　说完，傅言川就用目光扫过人群，每经过一处，便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陆沉不爽撇下嘴。
　　呵，还真选上了。
　　女孩：“啊啊啊好想被选上，但我是女孩嘤嘤嘤。”
　　陆沉：“呵，选谁谁倒……”
　　“路边的野草。”傅言川说。
　　“倒霉。”
　　估计傅言川跟他有仇。
　　陆沉凝滞片刻，心想，他才不干呢，想因此获得自己的原谅？他誓死不从！
　　于是陆沉抱手环在胸前：“呵，爷怎么……”
　　女孩忍无可忍：“你再呵一句？！”
　　季江林也推推他：“去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呃……”陆沉被迫闭上嘴巴，回神又对上傅言川那双眼睛。
　　灯光渲染后，被洒上几颗零碎的星。
　　他顶不住如此温和又炽热的目光，只好站起来往台上走去。
　　一路上受到太多人的瞩目，直到话筒被递到手中，陆沉还是很恍惚。
　　耳中无意间闯入其他人遗憾而艳羡的哀怨，他竟有些欣喜。
　　吼得再厉害，不还是叫的我？
　　陆沉骄傲叉起腰，俾睨着那群嫉妒到眼红的小粉丝。
　　女孩：“……”草，被人用鼻孔看了。
　　窃喜是一回事，不懂配音又是一回事。
　　陆沉稀里糊涂接过稿子才惊觉自己根本不会这玩意儿，但如果临时退缩又显得很没面子。而且……
　　陆沉攥紧纸稿。他其实并不太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逞能的结局就是拿着稿子陷入沉默，多亏主持人给了他们点儿时间准备，陆沉才不至于上场就舌头打结当众出丑。
　　两个人背对观众低头读稿，趁此机会熟悉内容，主持人就负责在这间隙热场。
　　“为了更好验证咱们专业人员的应变能力，我们特地准备了两份不同的稿子。也就是说风从川山过的稿子内容留有残缺部分，需要他自己去填补……”
　　陆沉抬头，微微蹙眉看向傅言川，皱起的眉间描绘着担忧。好像在确定他到底能不能行。
　　可抬头后他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在专心看稿子，从头到尾都注视着自己，嘴边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陆沉愣了愣，有半秒的滞凝。
　　五分钟分外短暂，他没有时间多想，用口型提醒：认真看稿。
　　傅言川接收到信息，没听，扯开麦俯身在陆沉耳边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把陆沉搞得一蒙。
　　对不起？有什么对不起的？
　　“之前没有告诉你，你现在才知道我这个ID，还是以这种形式。”傅言川补充，“原谅我，好不好？”
　　还原谅？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人真狡猾。
　　但诚恳中带了点撒娇的道歉却让陆沉生不起气来。
　　他倏然觉得脸有点烧，装作无意撇过头去，拿着稿子的手不自觉捏紧，指尖掐出一点白色。
　　傅言川察觉到他的动作，也分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态度，只好偷偷靠近一点去扯陆沉半开的袖口，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陆沉感觉手臂微沉，知道是室友在作怪，心中一惊。
　　姓傅的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小动作？！
　　他别扭地扯回手，小声呵斥道：“别闹我！”
　　说是呵斥也不尽然，反正傅言川还挺高兴，收回手时顺带轻笑了声。
　　陆沉瞥他一眼，满腹狐疑。
　　这人怎么回事？被骂了还挺愉悦？
　　不等他细想，主持人用期待高昂的声音宣布道：“五分钟时间到！”
　　陆沉差点以为自己抽奖中了一套房。
　　随即，他反应过来，脸上布满惊恐。
　　草，文章才看了两行！台词都没到！
　　当主持人让他们转过身来后，陆沉绝望又空白的表情被摄像头清楚拍下，放大，特写。
　　他一抬头就跟大了几个型号的自己对视。
　　摄影师今晚必做噩梦！
　　摄像师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暗地里被人恶毒诅咒，慢条斯理地拉远镜框，将看起来一脸轻松的傅言川也装到摄像头里。
　　这俩表情一对比，就特别具有喜剧性，还引得主持人调侃了两句。
　　主持人：“看来我们的草大爷很紧张啊。”
　　陆沉颤颤巍巍拿起话筒：“是，毕竟我从来没接触过有关这方面的东西。”
　　“没关系，跟着我就好。”傅言川偏头说。
　　他这回没扯开麦，整句话都被设备录入，这带有暧昧的话令陆沉目光闪躲，还激起了台下的小部分骚动。
　　草，室友这是怎么了？
　　主持人显然没有听出任何话外音，她顺着傅言川的话补充：“对呀，他可是专业的耽美广播剧配音演员，你完全不用担心。”
　　陆沉阴阳怪气附和：“对呀，专业的。”说话还有点咬牙切齿。
　　可不专业吗，青树网一哥啊。
　　等等——
　　陆沉神色一凝，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什么剧？耽美剧？！
　　刚刚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原文，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剧情怎么办？！
　　他的表情霎时变得五彩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在几秒钟内飞速切换。
　　不能坐以待毙，得抓紧时间再扫一眼稿子，大丈夫能屈能伸，实在不行就退缩！
　　陆沉刚把目光放稿子上，BGM适时响起来。
　　准得像是在故意挑衅。
　　陆沉：“……”他再也不想参加纯色公司举办的任何活动了。
　　来吧，我心已死，尽管狠狠地羞辱我。
　　向我开炮！
　　“小鱼，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傅言川的语气里带了些克制的焦急，背景音乐也格外压抑。
　　陆沉一愣，准备赴死的心情突然垮下来。
　　剧情他只看了两行，但也能记得大概。
　　这好像，是个悲剧？
　　「十九岁的叶池鱼独自站在一幢二十八层的单元楼楼顶。夏天的傍晚，刚过暴雨，潮湿闷热，天空灰暗，没有一点亮色，压抑地让人不愿抬起眼睛。
　　时故渊开着车还一边焦急打电话：“小鱼，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那是叶池鱼从来没有听过的急迫和紧张。这样失态的语气是不应该出现在稳重的时故渊身上的。
　　叶池鱼看了一眼脚下，楼下堆积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对他指指点点，哄闹成一团。
　　看到楼下的群众滑稽的样子，他笑了一下，撒谎」
　　“我在家呢。”陆沉的声音不免有些僵硬，但又很符合叶池鱼在故事中撒谎时的遮遮掩掩。
　　有看过原作品的人在台下发出了激动的尖叫，有傅言川的粉丝开心第一次看到风从川山过现场配音，也有初次听到草大爷配音的粉丝跟着兴奋。
　　整个室内的呼喊8D环绕混响，而台上的两位却已经完全融入了戏里。
　　无他，故事的主人公太戳陆沉，心情也跟着叶池鱼起伏。
　　“那你好好待在家。我刚刚去甜品店排了好长的队，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提拉米苏，回来就给你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傅言川顿了顿又用祈求的语气说：“求你，等我。”
　　后面四个字原文里没有，陆沉发现了，是傅言川自己加上去的。
　　原文里的叶池鱼低头一看，脚下的人又多围了一圈。时故渊的语气温柔，令他觉得内疚，脑中浮现出时两人一起度过那段美好到无法比拟的时光。
　　陆沉学着原文里的动作，鼻头一酸，仰头深呼吸。
　　他忍住哽咽，说：“好……等你。”
　　时故渊在挂断电话后踩足了油门，不顾红绿灯狂飙回家。
　　背景音乐变得急促，还有几声紧凑的鸣笛。
　　时故渊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傅言川这回用紧张的语气询问：“小鱼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事……”说话的声音已经提前被录好，“他还在犹豫。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都在帮忙劝，你别太担心！”
　　“拜托你！”傅言川说，“看着他，千万不要让他跳下去。”
　　他的声音带了哭腔，能听出已经崩溃到极点的那种绝望和无力。
　　“放心，我会一直看着他的，行吧，你专心开车，注意安全。”
　　“嗯……”
　　即便电话那头的人在结束通话前对时故渊进行了劝解，时故渊仍然觉得自责。
　　“如果这时候我能马上赶到他身边该多好。”
　　“如果他受到伤害的时候我没离开该多好。”
　　“我真没用，都承诺过要好好照顾他了……”
　　「时故渊不顾车道着急超车，一甩方向盘驶入右边弯道，却没看到身旁一辆大货车正违规从前面开来。
　　货车的司机来不及刹车，时故渊也反应不过来。
　　仅仅几秒内，他的车被撞出了几米开外，车身压弯路灯，车里的人也没有了动静。
　　直到昏死前，他都没能赶到叶池鱼身边。」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陆沉将稿子还给主持人前还在想：叶池鱼究竟是因为什么想不开？时故渊会平安无事吗？他们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策划组也太坏了，正好停在关键时刻，不让他知道后面的剧情。
　　跟室友一样讨人厌。
　　主持人看出他的失神，没拆穿，对着傅言川莞尔一笑。傅言川看在眼里，小幅度点点头。
　　此后陆沉一直心事重重，就连傅言川下台后跟之前季江林换了个位置都没发觉。
　　季江林走之前主动问傅言川：“诶，还记得我吗？”
　　傅言川对他有印象，经常能在陆沉的动态里看见他，于是说记得，语气有些冷淡。
　　“等会我们好多人一起去聚餐，你一起吗？”
　　傅言川刚想拒绝，季江林就补充道：“陆沉也一起。”
　　“去，麻烦了。”
　　季江林了然地笑了笑，“行，那我让他们添个位置。”
　　“谢谢。”
　　他摆摆手，算是回答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小说是我自己写的——
　　快了快了，傅言川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31章 、早已入夜
　　不可思议却又美到天下独绝。
　　早已入夜。
　　随着月的脚步，活动也终于落下帷幕。
　　人流散去，只剩下几点零星，稀碎而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他们兴奋，喝彩，新年后圆了第一个小梦，然后缓缓流向黑暗深处。
　　粉丝的任务已经结束，但那些小网红们还有属于自己的聚会要参加。
　　一年到头跟几个玩得好的网络朋友也就面基这一次，不狠狠胡吃海塞一顿怎么对得起这一路千里迢迢？
　　大约五六个天生具备领导能力的up主把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前前后后竟然请来了将近七十位，围着坐了七八桌。
　　那些喜欢广交好友的左手一瓶泸州老窖，右手一个酒杯，到处推杯换盏，从家常讨论到生意，谈笑间仿若多年老友。
　　傅言川不太喜欢有人无故打扰，但名气太大，终究抵不住有人来敬酒。
　　几个小姑娘成群结队，还挺豪气，学着那些个年纪大的捧着满满一杯白酒围到他身边。
　　“阿川阿川……”有个女孩鼓起勇气说，“陪我们喝一个呗，我们也是你好多年的粉丝了！”
　　有好多女孩附和，因此换来了不少其他人艳羡的目光，都纷纷加入劝酒的行列。
　　傅言川却不以为意，“抱歉，我不太能喝酒。”
　　看女孩还想再劝，他笑着转移话题道：“你们这群小姑娘也别喝这个，太烈了，容易醉。”
　　啊，这也太会了！
　　小姑娘们脸红得跟一串樱桃似的，酒也不劝了，就一个劲点头。
　　“哐——”
　　只听旁边的陆沉噌的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他也不管旁边被这举动吓到的女孩们，扭头端起一杯红酒跑到隔壁桌上去表演孔雀开屏。
　　“这么长时间没见，小花姐怎么还是这么漂亮啊。”陆沉笑得绽开了花，在灯下，上挑的粉红眼尾跟小狐狸似的。
　　“诶，这不是小沉吗……”约莫二十五的女生笑靥如花，碰了碰他的酒杯，抿了一口酒，“今天的表演不错啊，我都快成你迷妹了。”
　　“哈哈哈主要是这张脸生得好，说到底还是得感谢我爹妈。”
　　“陆沉哥！”另一个女孩佯装生气道，“你怎么都不来找我？”
　　“这不就来了吗——看起来你最近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啊，越长越好看了。”
　　“小沉哥！”
　　话语刚落，沈玉楼飞奔过来搂住他空出来的手臂，就着陆沉举起的酒杯一饮而尽，嘴角还溢出来两点红色。
　　他舔了舔唇，对着陆沉嘿嘿一笑就开始抱怨：“也不知道成帷会展中心的座位是谁排的，我离你跟江林哥好远，连说句话都不能。”
　　陆沉顺手从桌上扯下餐巾纸，帮沈玉楼擦拭没弄干净的酒，爽朗一笑：“那要不今晚上我跟你室友换个床位，在房间陪你打一晚上游戏？”
　　打发走那群女生后，傅言川的周围清净了不少。他听到陆沉说的话后又气又好笑，嘴角淡淡泛起一点难以察觉的弧度。
　　谁能守着喜欢的人什么坏事不做打一晚上游戏？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陆沉这个一根筋的傻子会出这样的主意。
　　傅言川起身，掩着嘴咳了两声，打断沈玉楼的欣喜。
　　“来吃东西了……”他拿走陆沉手中空掉的高脚杯，转身搁在服务员的托盘上，“菜都凉得差不多了。”
　　他目光平淡，停留在沈玉楼跟陆沉交缠的手臂上，也不说话，微微一挑眉。
　　这视线看得沈玉楼有些不自在，他动作僵硬，笑容也淡了不少，犹豫着要不要放开。
　　但沈玉楼能感觉到空气中微乎其微的敌意，本能让他不想松手，反而更坚定地把陆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陆沉顺着傅言川的眼神看过去，手像被火烫着一样下意识挣开，等做完了整个动作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奇怪。
　　他扯出一个笑，对沈玉楼说：“也对，要不你先去吃晚饭吧，大晚上你也该饿了。”
　　大概是陆沉的动作真有几分伤人，沈玉楼垂下眼眸，神情恹恹。
　　他本来想任性拒绝，转念又想到陆沉好像从活动开始到结束连着几个小时都没吃东西，最终妥协点头，“那你也要多吃点。”
　　“嗯，我知道。”
　　等两人目送了沈玉楼回到座位上，陆沉才不太高兴的开口：“我坐回去吃饭不会打扰到你吗？旁边这么多人要跟你说话呢，我会挡着你吧。”
　　阴阳怪气的腔调，却让傅言川轻笑一声：“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跑到隔壁桌去的？”
　　“自作多情。”他翻了个白眼，“爷是人缘好，朋友多，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那小交际花……”傅言川哄着他说，“招呼打完了，介意坐回去陪我吃个晚饭吗？”
　　陆沉话头一哽，心道室友这是吃了什么撩人速成冲剂吗，说话一套一套的让人心脏砰砰跳。
　　但他仍然嘴硬，“当然介意，今天的事我还没原谅你。”
　　他说完停顿了几秒，想起台上傅言川夺目的模样，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不过还好我大人有大量，就算了。”
　　陆沉大义凛然般的话莫名激起傅言川笑点，等陆沉坐回位置，一转头就看到他低着脑袋无声笑着。
　　陆沉马上怒了：“不许笑！”
　　傅言川果然停下，听话地帮他整理餐具。
　　笑什么笑？
　　有什么好笑的？
　　陆沉盯着跟前的白玉色小碗，窘迫带上羞赧，逃避似的目光飘忽不定。
　　他顺着碗沿反光的弧形隐约看到自己被印上去的轮廓，于是又想起了室友的脸。
　　可他笑起来是真他妈的好看。
　　新的高脚杯放在陆沉左手边。陆沉抬眼，看见傅言川伸手穿过他面前，将杯子还给了服务员。
　　叶脉一样的青筋清晰可见，延伸后藏匿到袖子里，每一个突出的骨节都是满满的性张力，陆沉不自觉偷偷跟自己白皙纤细的手对比。
　　“你不能喝酒。”他听到傅言川说，“杯子我就让他们先收起来了。”
　　“哦。”陆沉垂眸，小声又不服气地反驳，“我怎么就不能喝酒了？”
　　他想起上回喝得烂醉哭到背气的场景，说到后面自己都没了底气，不敢去看傅言川好整以暇的表情。
　　毫无威慑力的反驳像挠痒痒似的，抓得傅言川心烦意乱。
　　连可爱二字都无法描述，真是软到心窝子去了。
　　傅言川努力收起那些心猿意马，可怎么也止不住悸动。
　　“吃饭吧。”傅言川换了个正经的语调。
　　“嗯。”
　　陆沉说他人缘好，这点还真不是吹的。
　　作为混迹青树网多年的创作者，他还是积累了不少的朋友。
　　半个小时内傅言川就亲身领略到了他惊人的人气，那些不该动的心思逐渐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腹的冷漠。
　　在经历第三波人执意劝酒后，傅言川终于忍不住，在众人面前接过将要递给陆沉的酒杯，“抱歉，他真的不太能喝酒，还是我帮他吧。”
　　他说完，一饮而尽，还倒举酒杯向众人示意。
　　谁都知道酒场难以避免，再说今晚大家都主要求个尽兴，所以劝酒便成为常态，有人挡酒，那劝者又会变本加厉。
　　挡酒，要罚的，这是酒桌文化。
　　此后傅言川又帮陆沉挡了不少酒，红的居多，也有少数白的。
　　混着喝酒容易上头，看他替自己喝下这么多，陆沉难免有些担忧。
　　又有一波人向他举起酒杯，陆沉害怕室友实在受不了，恶狠狠威胁道：“别劝了！谁再劝，爷今晚绝对不让他完完整整回去！”
　　没想到气头上的那席话还挺有效，果然不再有什么人打扰他们，就算有，也没人逼着陆沉再来一杯。
　　空闲时，陆沉享受着美食，还时不时跟路过的朋友打声招呼，一顿饭吃得极其不认真，等聊完了回过头来就发现碗里多了些肉和菜，还都是放得离他很远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陆沉有点小得意。
　　可他又一次跟熟人聊天后扭回脑袋，碗里空空荡荡就沾着几粒孤零零的米饭。
　　他疑惑地将目光转向隔壁那位，这才看见手倚着太阳穴阖眼休息的宝贝室友。
　　困了？这不是还没到十点吗？这么早……
　　他凑过去小声问：“室友？”
　　傅言川懒洋洋睁开半只眼睛，眼尾有点湿，好像把方才那些酒都装进水雾里，醉人得紧。
　　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神也涣散，勉强撑着意识发出一个单音：“嗯？”
　　声音有点哑，低沉得很，跟刚从熟睡中醒来一样。
　　“你怎么了？困了？”
　　“醉了。”傅言川眼睑微垂，神情疲倦，却没有半点不耐烦，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以便入睡。
　　这还是陆沉头一回听到有人喝醉后自觉承认，像看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望着他，心想他看起来还挺清醒，也不知道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隔着水雾对望，陆沉的轮廓影影绰绰，但傅言川还是能轻易捕捉。
　　他抬手捏了捏陆沉的耳垂，侧身附在他耳边说：“麻烦你等会你送我回酒店，可以吗？”
　　是真醉，这回陆沉确定了。
　　傅言川合上眼皮，倦怠中显示出几分力不从心，病殃殃的，没有平时半分精神。
　　别等会儿，就现在吧。
　　“江林哥……”陆沉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转身跟不远处的季江林小声交代，“我室友喝醉了，我得送他回去，就先走了。”
　　“你今晚不去嗨？他们还有好几场没玩转呢。”季江林用下巴点了点另一桌已经玩嗨到准备爬上桌高歌一曲的人。
　　陆沉笑笑：“不去不去。年纪大了，玩不动了。”
　　“就你还年纪大？”季江林看了眼陆沉正值年轻的脸，发出耻笑，话头一转又说：“行吧，我待会替你说一声，那你们注意安全。”
　　陆沉道了声谢，又回到傅言川身边。
　　室友被罩在半个玻璃杯里，侧头睡得安稳，才喝完酒不久，薄唇上还水润润的，半边殷红。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额前两三粒水珠顺着往下蔓延。
　　陆沉帮傅言川擦拭好，轻轻揽过他的手，动作难得温柔，压低声音，“走吧，回去休息。”
　　路程中他鼻尖缠绕着几丝香气，陆沉一闻就知道是专属傅言川的味道。
　　淡淡的涩柠檬和薰衣草漫山遍野，抬眸又遇见一大片雪松。
　　就像是一眼万年，陆沉偶觉自己窥见了春荷夏雪，不可思议却又美到天下独绝。
　　陆沉靠上电梯墙壁，感受到背脊的凉意后又扶着傅言川微微往外撤了一点，侧头就能对上他鼻间的呼吸。
　　这个身高差让陆沉莫名有种压迫感。
　　“真的骚……”陆沉口是心非道，“也不知道抹这些奇奇怪怪的香水来干嘛。”
　　“嗯？”傅言川挑起半边眼皮，声音低沉缱绻，虚虚与他对视，“你说什么？”
　　无辜且疑惑的神情令陆沉没来得一阵心虚。他偏过头看着地面，用很二五八万的语气说：“没什么——你房间号多少？快说，我还赶着回房间休息。”
　　傅言川稍微顿了顿，抬起沉重的眼皮环绕四周，“不是这个酒店。”
　　陆沉又听见他说：“就去你那间吧，我好困。”
　　作者有话说：
　　啊，又卡文了


第32章 、没脸见人
　　他喜欢上了傅言川，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陆沉低头，用目光摩挲傅言川的轮廓，室友的呼吸均匀，合上的眼睫没了动静，早已沉沉入睡。
　　他觉得自己真是中了蛊，等反应过来，人都被他跌跌撞撞开门扛自己床上去了。
　　这一米二宽的小床，室友是有地儿睡了，那他自己怎么办啊。
　　眼边还有倒张空床是月下迷醉的，可他之前都那样甩脸色了，就算平时再怎么死皮赖脸，陆沉也做不到开口向那什么玩意儿拜托事情。再说，他就算放下脸皮，那人家能同意吗？
　　要不，挤挤？
　　陆沉站在墙边打量了一下床的大小。
　　还是别，俩大男人身高腿长的，估计后半夜有个人能滚地下去。
　　还是再开一间房吧。
　　陆沉拿着东西往外走，手机刚揣兜里就响起来。
　　怕吵到傅言川，他捂着裤兜手忙脚乱去掏，也无暇顾及来电是谁，连忙跑浴室里接。
　　“喂？”陆沉。
　　“小沉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颤抖，迟疑开口，“你……上传的新视频是……是怎么回事儿啊，你真的跟……”
　　沈玉楼刚说完一句话就让陆沉脑子卡住，“什么视频？”
　　“就……就你微博上新发的那个，跟你那个室友的……你们……”
　　大概过了有五六秒陆沉才弄明白沈玉楼到底在说什么事儿。
　　他也没去管沈玉楼后来说了什么，自顾自说：“那几天前拍的了吧，我都快忘了。你也别——嗨，我这边还有事儿，大晚上的有什么明天再说，挂了啊。”
　　陆沉匆匆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儿有些愣神。
　　他方才其实想让沈玉楼别多想，可是话到嘴边却被硬生生扼住，怎么也说不出口，又从心底里害怕对方多问一句，逃似的按下红键，甭提有多奇怪了。
　　浴室的灯光让他晃了神，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到底苦恼什么。
　　陆沉微微侧头，看见镜子里眼神空洞的自己，他打开水龙头往脸上冲了一把冷水，撑起身子感受手心传来的大理石的冰凉。
　　暖气才开不久，真是冷透了。
　　门口传来温和的敲门声，来者语调疲倦，轻声询问：“陆沉？”
　　陆沉一滞，“怎么了室友？”
　　“没。刚才翻身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不在了。”人影小幅度晃动，陆沉在里面能看见他撑在门上的手掌，轮廓如此清晰。
　　陆沉：“放心睡吧，我在。”
　　门外短暂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傅言川才小声应道：“嗯。”
　　等到门外的影子消失殆尽，陆沉回过头来重新望向镜子。
　　这一看，他便老老实实楞在原地，半支的身子都僵了大截。
　　刚才镜子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真是他？
　　最终，陆沉考虑再三，选择带着傅言川一起迁徙到新开的大床房。
　　鬼知道当前台小姐告诉他只剩情侣套房跟大床房时他说话有多不利索，连带着说几句甜话哄前台小姐开心的想法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傅言川也是特别，被酒精迫害得眼皮直打架，被迫醒了几回后还是一沾床就倒头睡觉。
　　而且陆沉发觉这人喝醉了不仅贪睡还粘人。
　　他翻身如果没见着陆沉还会懒洋洋地唤几声，等得到回应才又安心睡去，搞得陆沉洗澡都不安宁。
　　思及此，陆沉笑了笑。
　　他们俩一个喝醉了大哭大闹，另一个睡到不省人事，也算是两朵酒界奇葩。
　　陆沉就睡在他枕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当做助眠。
　　这不是他们俩第一回 睡一块儿，但陆沉这回反倒有些不自在。
　　床很大，可他好像无论怎么挪位置都能感受到室友的体温，就像是做什么事都无处遁形。
　　其实宝贝室友的体温只比他的稍微高一些，却莫名炽热，弄得他感觉身上直发烫，还邪乎是不是暖气开得太猛。
　　陆沉不大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睡着的。隐隐约约坠入梦魇，到深处挣扎时又被层层丝绒包裹，接着便落入安稳的梦。
　　傅言川忍着后脑勺的疼痛掀开眼皮，轻抬小臂，却感到一沉，还隐隐有些酸软。他微微低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便闯入视线。
　　陆沉是背对傅言川的，脑袋惬意地枕在他手臂上，睡姿也格外老实。
　　他愣了愣，随即伸出另一只手抬着，动作轻柔，缓慢地将手臂往外抽，起床后还顺手帮陆沉整理了一下被子。
　　酒店的床单被子都是白色的，陆沉就像躺在雪地里，皮肤也衬得更加白皙。
　　陆沉醒来时傅言川正好洗完澡，他甫一起身，两人就对上了眼睛。
　　空气有几秒钟的滞凝。
　　陆沉想要打破这份莫名的静谧。他微微一动，想要说点什么，动作却突然僵硬，背脊立成直线，眉头也有片刻的轻皱。
　　“醒了？时间还早，需要再睡会儿吗？”傅言川说着就要走上前为他整理从身上滑落的被子。
　　他慌忙阻止：“别动！”
　　陆沉顶不住对方询问的目光，窘迫地偏过头说，由于害怕傅言川再多问什么，手紧张地抓住棉被。
　　看他的举动，再联想到自己之前也经历过的尴尬，傅言川便了然于心。
　　可他却倏然往陆沉那里迈了几步。
　　他心中有些疑惑，似乎是从陆沉近日的举止里瞥见了什么，急于确定。
　　陆沉被室友抓住手腕的刹那，脑袋趋近于空白，心脏都叫嚣着要跳出来。
　　傅言川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床上，低头看着他。他们俩只有不过几分米的距离，要是谁呼吸声重一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沉脑袋发懵，问道：“怎……怎么了？”
　　他没看错吧，室友这是在给他……把……把脉？
　　对方没有说话，眼中的那点深情也让他猜不透，良久才如释重负地松手说：“没事。”
　　陆沉陡然松了口气，带着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还好傅言川即时松开，否则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得窒息。
　　这边他还在感谢上苍，就听傅言川轻笑一声后说道：“精神不错。”
　　语气和神态就跟之前陆沉对他说的时候一样。
　　“呃……”陆沉感觉脸上陡增几个巴掌印，红到触目惊心。
　　没脸见人了。
　　他翻身用棉被蒙住把自己，声音闷闷的，“哎呀室友你别臊我，我……我顶不住。”
　　傅言川觉得有些好笑，“你平常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
　　“啊？”陆沉想装傻，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假了，只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诶，你别看我笑话，也先别管我了，让我自己缓缓。”
　　听他话里有几分正色，傅言川也不逗他了，“行，那我先下楼买早饭。”
　　门被关上的声音格外清晰，陆沉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环视两圈确定人走了才迟疑着坐起来，满面愁容地匆匆看了眼身下。
　　他知道这是男性的正常生理反应，可却是头一次因此这么窘迫。
　　如果房间里是他的某个兄弟，陆沉还能笑着自我调侃两句。
　　可惜不是。
　　刚才站在床边说话的是只要他看见，自己就会变得很奇怪的人，是对方一靠近，就让陆沉脑子里什么都不剩的人。
　　他头疼地靠在床背，小腹一阵无法忽视的瘙痒。
　　按照平常陆沉肯定是等它自己垂下头去。但这回，被子里空气里都充满了傅言川的气息，成熟性感，他根本把持不住。
　　想到刚刚室友从浴室走出来的模样，他小腹又是一起勾人的燥热。
　　陆沉犹豫再三，一咬牙把手附了上去，深处嘴里抑制地低吟着某个人的名字。
　　他浑身一震，在释放的同时倏然窥见到内心深处的想法。
　　尽管他自己从没有往那方面想，也不愿相信，但身体上的反应往往是最诚实的。
　　可这才相处多久？
　　陆沉将手背放到额前，胸口仍在起伏，鼻尖甚至能闻到属于自己的荒唐的味道。
　　到底是因为自己太滥情，导致感情廉价，还是单身久了抵抗不住，动不动就想要付诸真心？
　　说来荒谬，他喜欢上了傅言川，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可陆沉想，也不能怪他，他的室友这么优秀，喜欢上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之前傅言川跟陆沉说还早，但其实时针早已拨到九点。楼下的商铺都开了门，马路上的车走走停停，已经有了车水马龙的迹象。
　　酒店的早餐早就供应结束，附近的早餐店又实在难找，等傅言川回房间时陆沉已经收拾好自己，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听到开门的动静下意识抬头去看。
　　陆沉的眼尾湿红，神情也恹恹的，却不难看出眼中的错愕。
　　他喉结滚动，绽开一个像以往一样耍无赖的笑：“回来啦？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陆沉期待到眼睛放光的模样跟十多岁的小男孩别无二般。
　　傅言川心中一悸，提着袋子走过去。
　　陆沉单手拿着面包，一边吃一边看手机，还抬头跟傅言川示意让他帮忙拧开牛奶。
　　不得不说，傅言川很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甜的？”陆沉被他帮忙喂了一口后咂咂嘴问。
　　“嗯，我让店员加了点糖。”顶着陆沉疑惑的目光，他笑了笑说：“你喜欢吃甜的。”
　　“为……”
　　“因为你床头那罐糖。”
　　陆沉笑也不笑了，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狂跳的心，控制不住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傅言川每多说一句话都好像是蛊毒，窃喜是真的，动心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平常口嗨惯了，但实际上陆沉完全没做好喜欢一个人的准备，他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
　　他掩饰性地低头继续摆弄手机，稀里糊涂点开微信，提示音便一股脑往外挤。
　　「季江林」：你跟你室友怎么回事？
　　「季江林」：我靠你真稳得住啊，微博快炸了你知道吗？！
　　「季江林」：不是，这算什么？官宣？？
　　「季江林」：怎么一直不回？出什么事了吗？
　　陆沉心虚地瞥了傅言川一眼，侧身回复：没事，刚醒没多久；
　　「陆沉」：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兄弟间的游戏吗；
　　「陆沉」：有什么好猜测的？怎么其他人发这种视频看的人都当玩笑，我发一回还当真了陆沉边应付其他人，边等他回复。
　　大概过去几分钟，他想起身扯张纸擦手，提示音再次响起。
　　「季江林」：这不一样！
　　「季江林」：风从川山过是同性恋，这件事谁不知道？？
　　陆沉动作一顿，悬着的手停在半空中，下意识往傅言川那里看过去。
　　傅言川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勾了勾，似乎很愉悦，笑着说：“我打个电话。”
　　他已经拿着手机走远了，陆沉却还呆在原地。
　　对，傅言川是同性恋，陆沉知道，却一直没当回事，早就把它埋藏在了记忆深处。
　　好像直到季江林告诉他，灰尘才被吹开，记忆才由此清晰起来。
　　既然傅言川是同性恋，那他的喜欢是不是就有可能得到回应，他是不是可以试着迈出一步？
　　陆沉不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却是第一次喜欢上男人。他也有点抑制不住的好奇，想知道跟男人在一起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趁着年轻，能不能让他放纵一回？


第33章 、多久都值得
　　让你觉得这辈子非我不可。
　　傅言川在窗边打电话，陆沉看着他，皱眉挣扎究竟要不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想来真是好笑，陆沉这几年独自走过来早就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告诫往后一定要活得潇洒，没想到竟然仍旧存在着让他烦恼迟疑的时候。
　　果然世界上最难以预料的就是所谓情啊爱啊。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又甜又涩，让人抓心挠肝。
　　床头柜上掺了砂糖的牛奶还剩小半瓶，陆沉拿起来，趁着喝牛奶仰头的瞬间偷偷看傅言川。
　　室友穿着修身大衣，陆沉仰头看着，思绪飘飞，一口没咽下去被呛得直咳。
　　咳嗽的声音传入傅言川耳朵里，他一回头就看到陆沉涨红的脸颊以及水润的唇，眼角还有一点晶莹。
　　“就这样吧——你给我好好调整状态，这事还没完。”他匆匆挂断电话过去给陆沉顺气。
　　陆沉缓了一会儿，低头擦擦嘴，用尚且还有些沙哑的嗓音问他：“有谁出什么事了吗？”
　　“何臻，不是什么大事。”傅言川帮他把空了的瓶子扔到垃圾桶，“他秘书跟我说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公司了，而且之前跟我保证过的事情也没做到。”
　　“啊？”陆沉愣了愣，这还不算大事？万一是生病出意外了怎么办？
　　傅言川被他惊愕的表情逗得低头一笑，“真的没事，就是色迷了心窍。”
　　陆沉没听懂，“什么心窍？”
　　“嗯？你不知道？”
　　他应该知道吗？他好像跟小西装没那么熟吧。
　　只听傅言川说：“他跟程一笑好像在一起了。”
　　“喜事啊……什么？！”消化了大概三秒后他猛然一个乍起，还好傅言川眼疾手快拉住了才不至于从床沿滚下去。
　　陆沉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抱怨：“我说程一笑最近干什么去了人影都见不着也没个消息，原来是背着我搞对象去了。”
　　他可算是明白室友刚刚为什么用特别狐疑的表情看他了。他跟程一笑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好哥们儿，结果他这好哥们儿谈恋爱了居然都一声不吭，不是傅言川还不知道准备瞒他到什么时候。
　　可是这也太快了吧，他们前前后后也就认识了一个月出头，甚至比他跟室友认识的时间还短。
　　这说明什么？爱情就如洪水猛兽，挡都挡不住？
　　陆沉在震惊过后逐渐镇定下来，没忍住偏头问：“你怎么知道？小西装说的？”
　　“他没说。”傅言川摇头，“但我能猜到。”
　　“猜？”
　　他笑了笑，附到陆沉耳边，轻轻喝出一口气，沉声道：“因为没人会这样在何臻耳边说话，而我听见了。”他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沉，“我百分百确定，那是程一笑的声音。”
　　那声音极小，带着气音，却实在暧昧，陆沉甚至听出点压抑着情･欲的味道。
　　傅言川是出了名的配音演员，所以程一笑当时的每个细节肯定都能被还原，包括语气，包括音量，包括情感。
　　陆沉揉揉耳朵，侧过头去挡住傅言川的视线。他用脚趾都能猜到自己耳尖现在有多红。
　　“他们的私事我们就别掺和了，管好咱们自己的就行。”陆沉说完，突然想哐哐扇自己两耳光。
　　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什么叫「咱们自己的私事」？跟暗示似的，傅言川能不多想他都不信。
　　谁知傅言川只是对他轻轻一笑，“好啊。”
　　陆沉看着他的笑颜有些微愣。
　　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室友今天好像心情不错，这是在平日里那个冷冷淡淡的傅言川身上看不见的。
　　他懵懵地吐槽好什么啊好。
　　陆沉竟然感到有些失落，说明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室友能够往那方面想想。
　　这太矛盾也太难以理解，陆沉索性不想了，欲盖弥彰地将眼神望向别处，“我们先回房间收拾东西吧，差不多该回去了。”
　　陆沉刚出去就撞上了正拖着行李的沈玉楼，他跟往常一样倚靠在门框上痞痞一笑，跟沈玉楼打了个招呼。
　　沈玉楼笑逐颜开，甜甜地唤了一声小沉哥，说完又奇怪地看了眼门牌号道：“你不是住……”
　　不过短短几秒，沈玉楼的笑便僵住了，要说什么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看见了在陆沉身后的傅言川。
　　傅言川神色自若，揉了一把陆沉松软的头发，说话时带着笑意，“怎么堵在这儿。”
　　他抬眼，显然也发现了楞在原地的沈玉楼。
　　目光交接不过刹那，沈玉楼便败下阵来。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窘迫道：“没什么，回家注意安全，我先走了。”离开的背影说是仓皇也不为过。
　　陆沉留都留不住，迷惑不解地问：“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走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外走。
　　傅言川索性趁陆沉还没察觉到时装傻充愣：“不知道——你先去，等会收拾完在楼下汇合。”
　　“诶，行。”
　　话说完，他们分开各自收拾东西，等到汇合时差不多十一点，两人一起把行李放到尾箱，这次活动也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结束。
　　傅言川为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结果车一发动陆沉就后悔了。
　　他应该自己回去的，或者坐后头也好。
　　这狭小到连呼吸都无处遁形的二人空间，把陆沉心都提到嗓子眼，表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他手心紧张到流汗，胸口闷闷的，好像突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一开口舌头就打结，他恨铁不成钢地狠狠一咬，尝到血腥味才罢休。
　　为什么会这样呢，陆沉归结为因为心里有话却得忍住不说出口，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折磨，心里憋得慌。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陆沉在车子开上高速公路后缓缓开口：“宝贝儿室友，我想跟你说件事。”他尽力地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
　　“嗯？”傅言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你说。”
　　室友平静的语气使陆沉悬起来的心放下去了几分。
　　“说起来有点荒唐。”他目视着眼前稀少的车辆，悄悄捏紧衣角，在一片寂静中开口，“我也说不明白，但好像对你——”
　　“嘘，我知道。”傅言川打断他，“先别说出来，我怕我现在忍不住。”
　　陆沉一顿，偏头看过去：“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吻你。”
　　傅言川身旁是转瞬即逝的树影，偶有车辆飞驰而过。他目光分明看向马路，但陆沉却发现那双眼里装满了说不尽的深情，严肃又动人。
　　陆沉的脸颊噌的一下红了个透，感觉自己脸上有火在烧，烫得要命，同时又丝毫不疼。
　　他感觉被包裹在糖丝里，鼾甜鼾甜的，这世界上大概只有寥寥可数的事情比得过一句我喜欢你，正巧你也喜欢我。
　　他嘴角根本止不住往上扬，抑制几次后无果，干脆开心地笑出声。
　　提心吊胆了一上午，此刻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看陆沉高兴，傅言川也跟着笑起来。
　　他说：“原本我以为先说的人会是我，没想到是你。”
　　陆沉笑起来特别好看，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傅言川的侧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是能藏得住事的人。”他不再紧张，视线也变得肆无忌惮。
　　“可你本来是直的。”
　　“我也说不清，但我仔细一想，上一次有喜欢的女孩已经是在十几年前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喜欢过人。
　　小时候的喜欢太纯粹了，或许当时我也没分清究竟是哪种——那万一我真是直的，你会怎么办？”
　　傅言川顿了顿，“怎么办……想把你掰弯。”
　　“只是想？”
　　他沉思片刻：“只是想。”
　　看到陆沉垂下去的眼眸，傅言川接着说：“你不用失落，对我来说，把直男掰弯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情。我曾经因此犯了一生都无法挽回的错，所以不能再拉任何人跳入火坑了。”
　　“犯错……”陆沉笑容淡去，正色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不是我……”他叹了口气，“是他。等以后吧，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陆沉听话地点点头，又问：“你说你知道又是什么回事？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时候？”
　　傅言川看他刨根问底的模样不禁想笑：“今天早上，凑巧而已。”
　　早上？
　　陆沉回忆起早上那挥之不去的尴尬，脸皮僵了僵。
　　过了一会儿他才不确定地问：“所以今天早上……你真是在给我把脉？”
　　“是。”
　　“噗。”陆沉没忍住笑喷了，“我该不该夸这测试心跳的方法真是原生态。”
　　傅言川说：“我也觉得挺傻的，但很直接。”
　　话音刚落，陆沉就去扒他方向盘上的右手，顺着手腕找脉搏：“那就让小爷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心跳加速。”
　　傅言川也没把手抽开，尽由着他瞎闹。他单手握住方向盘，还留了一半心思在开车上。
　　陆沉咦了一声：“没什么差别啊，你不会在骗我感情吧。”
　　踩着他的尾音，车驶进了服务区，一停车，傅言川就扭头看向他。
　　很普通平淡的眼神，但陆沉却品出了点什么别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吞咽口水，目光刚因为心虚躲开就感觉有个身影欺身压了过来。
　　陆沉看到傅言川的视线落到自己唇上，手指也在摩挲他的下巴，撩起他心中一阵瘙痒。
　　空气凝固，放映机定格在这个画面，但陆沉耳边却能清晰听到属于自己的鼓点般的心跳。
　　四周没什么人，说是万籁俱寂也不为过，他逐渐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并且愈来愈烈，正是来自面前这个人。
　　傅言川最终没吻上去，只是惩罚性地轻轻一咬陆沉的喉结。他的声音低哑，更显磁性。
　　他问：“现在有差别了吗？”
　　“嗯。”
　　陆沉感觉自己快沸腾了。
　　在服务区吃过午饭后两人继续出发。车子开得平稳，陆沉毫无负担地睡着了。
　　他压不下心中疑问，闭眼之前问：“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别着急。”傅言川认真地告诉他，“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这么草率。我想还你一个正式的告白，我保证，不会太久。”
　　“有多正式？”陆沉不太高兴。
　　傅言川笑笑，为他整理额前的碎发，又安抚性地捏捏他的耳朵，“正式到让你觉得这辈子非我不可。”
　　太犯规了。那一刻，陆沉竟然觉得大概让他等多久都值得。


第34章 、有伤风化
　　“你哪都好，就是特别不爷们。”
　　本以为表明心意后他们俩的生活会有所改变，但事实是陆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傅言川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天才蒙蒙亮就出门，回到家吃个晚饭又睡下了，一连就是好几天。
　　陆沉作为主播，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作息时间，凌晨睡中午起，正好把时间给错开了。
　　亏陆沉还想着找时间跟室友出去看个电影约个小会享受一下生活，结果人家连机会都不给。
　　有天他实在不干了，硬拉着傅言川一起打游戏，还在直播上让他当着粉丝的面打。
　　陆沉欠得慌，装作挺善解人意地询问一句你会打吗，傅言川实话实说，说没怎么打过游戏。
　　陆沉乐了，要的可不就是这个效果？
　　谁让室友整天只知道工作不抽空陪他，今天非得让他狠狠丢一把脸。
　　刚开始，事态还在陆沉的掌控之中。没过多久，傅言川就熟悉了游戏，跟开了挂似的，直接面无表情乱杀，让陆沉着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血虐，什么叫做被碾压。可把他气得牙痒痒。
　　傅言川看出陆沉表情的不自然，贴心问：“还打吗？”
　　事关男人的尊严，硬着头皮也要上。
　　陆沉狠狠一拍桌子，“打！”
　　说着把散光眼镜都扔到了一边，嫌弃道：“影响爷发挥。”
　　傅言川抿唇笑了一下，又接着开始了屠杀模式。
　　陆沉把手都打酸了也没找到机会反杀。他心中直冒火，一抬头看屏幕还发现粉丝尽特么爬墙，一个劲夸他室友帅，声音好听，还有嗑他们俩cp的，直播人数因为傅言川不要命地疯涨。
　　陆沉瞬间炸了，反手关掉弹幕。
　　眼不见为净。
　　傅言川看出他在闹别扭，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放下手柄，靠过去帮陆沉按摩手腕，“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沉被揉舒服了，气稍微消了一点，“不饿——你不是说没怎么打过游戏吗，骗我呢？”
　　“真的没有。”
　　陆沉一哽，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这什么人啊，牙医，配音演员，打游戏还这么溜，全才吗不是。
　　他小声埋怨：“也不知道让我。”
　　“我要是让你，你只怕会更生气。”
　　“谁，谁生气了，老子愿赌服输！”他瞪圆眼睛看着傅言川。
　　傅言川轻笑一声，决定先把他的毛捋顺了，“是。”
　　陆沉被揉得直眯眼睛，也不知室友从哪儿学的手活，还挺地道。
　　正感叹，傅言川忽然说：“明天给我送午饭吧。”
　　陆沉睁开眼睛，“怎么突然让我送了？爷路费很贵的。”
　　其实这些天陆沉心里不舒坦傅言川都看在眼里，也心感内疚，但工作又实在走不开。
　　他一笑：“没什么，就是想吃你做的饭了，少一顿都觉得差点什么。”
　　要吃就吃吧，这甜腻腻的话搞得陆沉还扭捏起来了：“行……行啊，那我今天早点睡……你把……”
　　他无意间一抬头，嘴都吓圆了。
　　不得了，直播还开着呢！刚才那些暧昧不清的镜头全给拍进去了！
　　傅言川顺着目光望过去，瞬间心领神会。
　　他表情淡漠地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先是跟粉丝说了句抱歉，接着关掉直播。
　　道歉时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跟之前和陆沉说话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灯光沉默地落在傅言川的鼻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清冷又难以接近，转过头，视线跟仰头看他的陆沉对上，冰面便逐渐融化了。
　　他俯身，看着陆沉出神的表情一笑，“晚安。”
　　话音落下，傅言川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等等。”陆沉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似乎没回过神来。
　　闻言，傅言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懒洋洋走到他面前，“我觉得吧，你哪都好，就是特别不爷们。”
　　“怎么……”
　　话还没说完，衣领就被他一扯，这毫无防备的动作使傅言川措不及防向对方跌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陆沉唇上。
　　这个吻并不深，可以说是浅尝辄止。
　　一来是陆沉没什么经验，二来是傅言川还没来得及消化对方如此主动的事实，等到想要加深时陆沉的唇已经逃似的跑了。
　　陆沉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脯，“看到了吗，我这才是爷们儿。”
　　傅言川还在回味刚才感觉到的柔软，听闻这话，鬼使神差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腰，“我还有更爷们的。”
　　陆沉吓得直接弹开，连忙摆手，“行了行了，睡去吧，晚安。”
　　他飞快躲到被窝里，企图寻求庇护，还不忘提醒室友：“记得把地址发我啊。”
　　傅言川本来也没想做什么，他的目光逡巡在陆沉红到滴血的颈脖以及耳朵，最终在他耳垂停留几秒，回复一个单音，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确认室友已经走远，陆沉才后知后觉地用手压住胸部，感受着胸腔强烈的跳动。
　　他长舒一口气，不自在地搓搓耳朵，然后关灯躺下睡觉。
　　两人之间进度太快，搞得陆沉几次三番感觉自己太过孟浪，大概这就是单身久了留下的后遗症。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无奈睁开眼睛。
　　受不了，脑子里全是室友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第二天，陆沉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后随便从衣柜里找了两件衣服套上，出门购买食材。
　　立春之后天气已经有了回暖的趋势，不如之前那么寒冷彻骨，风吹过来时也没有了刀割般的疼痛感。
　　想到等会要去室友那儿，陆沉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也就更加感受不到冷了。
　　临时傅言川更改了地址，不远，陆沉一路晃晃悠悠也不着急，堵车了就走一会，畅通了又拦下一辆，除了钱包有点受不住，这种状态让他很是喜欢。
　　陆沉是头一次去娱乐公司。路上司机都频频从后视镜里看他，忍不住试探：“兄弟，你是明星吗？”
　　陆沉觉得这是在间接夸他帅，心里挺高兴，“不是，我就是来送饭的。”
　　拔地而起的建筑直窜云端，陆沉不怎么关注内娱，但也听说过鸿弛娱乐。
　　手下出了多少艺人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这家公司基本包揽了近几年的顶流，资源好到离谱，进去的人包装过后再不济也能混个三线。
　　据说这公司能够走得如此顺利，背后还有更强大的资本家在撑腰，但陆沉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所以并不了解。
　　他侧目，眼角是几个蹲在门口的人，陆沉听说这玩意儿叫私生，整天闲得蛋疼尽跟着他们家偶像。
　　想到要是真有人整天神不知鬼不觉跟在自己屁股后边儿偷窥，甩都甩不掉，他就觉得真他娘的恐怖。
　　还好他不是明星，不用遭这个罪。
　　公司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陆沉跟前台交代了来意，估计傅言川也特地吩咐过有这么个人，人家才把陆沉放进去。
　　来往的人很多，光是气质就跟普通人截然不同，陆沉跟好几个戴墨镜的人擦肩而过，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哪个明星，要是凑上去要签名再倒卖是不是得赚翻了。
　　不过他还是收起了这点心思，他并不想被保安从窗户里扔出去。
　　陆沉找到傅言川时，他正在办公室里跟人谈话。
　　隔着那层玻璃，陆沉看见里面的傅言川一边翻看合同，一边说着什么，他不露辞色，由于长相本就锋利，冷淡到让人不太敢接近。
　　傅言川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大约三十岁，说话时的笑脸很让人舒心，应该主要负责交涉。
　　另一个长相帅气的器宇不凡，环胸坐在旁边镇场子，时不时搭上两句话。
　　陆沉认得后面那个人，是当手，邹琮森，旁边那个估计是经纪人。
　　傅言川余光看到陆沉，转头望向玻璃外，愣了一秒。陆沉接收到视线，朝他笑了笑。
　　另外两个人发现端倪，也停下工作，怔怔看向陆沉。
　　邹琮森挑眉，“你朋友？”
　　傅言川这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外貌条件不错，考虑出道吗？”邹琮森问。
　　傅言川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况且这话邹琮森也跟他说过一次。
　　他跟之前回绝时说法一样，“邹先生说笑了。”
　　嘴里说着说笑，却没有半点笑意。
　　邹琮森眯了眯眼睛，看着傅言川抿唇不语。
　　傅言川自知这尊佛不太高兴，主动转移话题，“合同我没什么意见。”
　　他拿笔签下隽秀有力的大名，印下指纹，推给邹琮森身边的经纪人。
　　经纪人立马喜笑颜开，连连回复了几个好，“有劳了。”
　　说完戳了戳邹琮森的胳膊，瞪着合同让他落下名字。
　　打开办公室门陆沉便凑上去，也不管里头气压低成什么样子，笑语盈盈地给傅言川交待今天给他做了哪些好吃的。
　　傅言川看到他便松懈下来，不禁露出笑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家常，正堵在门口，经纪人隐晦地咳了两声试图吸引注意力，“咳咳！”
　　陆沉立刻止住话头，面露歉意让开路。
　　邹琮森经过他时瞥了一眼。陆沉也不知道这一眼意味着什么，脑中瞬间开始脑补出几千被包养但他宁死不从的大戏，他正要铁骨铮铮地拒绝，对方却已经收回视线，低头跟经纪人说话——
　　“看看那个黑粉又在捣什么乱？”
　　“琮哥，您不会又要亲自下场逮着他骂吧？”
　　琮哥的心思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戳破，他顿了顿，理直气壮道：“心情不好，发泄一下。”
　　经纪人额头汗水都要成瀑布了，“那也不能这么放肆啊，您现在在风口浪尖上，营销号就等着抓您把柄呢。”
　　两人的交谈声逐渐走远，陆沉回过神来，皱眉低声问身边的人：“你要出道？”
　　“呃……”第二次被这么问的傅言川倍感心累，“不是。”
　　“那你……”
　　“邹琮森想全能发展……”傅言川拿过饭盒带着他往楼下食堂走，“他想试试做演员，但嗓音不太切合角色。”
　　陆沉脑中回忆了一下邹琮森唱歌的音色。
　　确实如此，他是烟嗓，真想象不出念台词会是什么效果。
　　“他要签你做御用的配音演员？”陆沉一顿，“这不是剧组导演应该做的事吗？”
　　傅言川带他到食堂找了张桌子，“保障。我的嗓音跟他的形象意外很合，想跟我长期合作。”
　　他说着将饭菜摆开，把筷子放到陆沉手中，“别想了，我饿。”
　　这带着撒娇的口吻霎时把陆沉幼小的心灵激个粉碎。
　　要是傅言川这时候突然让陆沉给他做一辈子饭，估计也从了。
　　公司负二楼。
　　邹琮森戴着墨镜口罩跟经纪人走到车库，他收拢风衣，等着经纪人联系助理开车过来。
　　正在发呆，他偶然抬头看到一对年轻人躲在角落热吻，眼睛瞬间直了。
　　经纪人被他的动静吸引，看过去惊呼一声，迅速蒙住邹琮森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下来，咂咂嘴：“这不是那个新来的小演员吗？”
　　邹琮森趁机扯下他的手：“新来的？”
　　“啊对，才签约不久，公司还没来得及公开，估计就是这两天的事。”经纪人叹息，“听说还是靠关系塞进来的。”
　　他隔空看着两人纠缠不清的模样索性闭上眼睛，“真是有伤风化，这新人估计走不长远啊。”
　　“我记得好像叫……叫……”
　　邹琮森抬眼，皱眉等着他继续说。
　　“叫……程一笑。”
　　作者有话说：
　　我giao，感觉节奏好快啊，是我处理感情太草率了只一心急着让俩孩子在一起，害，将错就错吧。
　　邹琮森，隔壁《在？干嘛黑我？“娱乐圈。”》男主，这俩是联动文，在一个时间线上，欢迎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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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付诸东流
　　他用满腔赤诚换来一场欺骗。
　　傅言川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鸿弛食堂遇到何臻。
　　他正四处张望，手里握着手机，刚放到耳边又垂下，看起来很紧张。
　　傅言川愣了半秒，咽下嘴里的饭起身找他，陆沉被这动静吓到，也跟着追上去。
　　“何臻。”傅言川叫住他。
　　“阿川？”他顿了顿，“陆先生？”
　　陆沉疑惑道：“小西装？你在这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扯出一个苦笑，“我在找一笑。”
　　“程一笑？”傅言川问，“他也在这里？”
　　何臻点头，接着说：“本来我们说好一到中午我就来接他，结果他现在人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
　　他怎么都联系不上程一笑，出于担心，挣扎后决定亲自上楼来找。可找遍了任何可能的地方都一无所获，难免不安起来。
　　“你先别着急，他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至于走丢。”傅言川也不知道这个安慰能起多大作用，但当务之急是稳住何臻。
　　“我知道，但现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快半小时了，我总不能一直在车里等。”
　　他话音刚落，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一笑二字从未如此柔软，瞬间抚平了何臻所有的焦躁，揪成一团的心终于得以舒展。
　　“臻哥，你在哪？”他微微喘着气，听着像是在奔跑，“我怎么没看到你。”
　　“你慢点……”他解释完原委后转身就要走，“我在公司食堂，马上下去找你。”
　　程一笑语气里的急迫也平和下来，他话里带着温和笑意，“我没事，刚刚上厕所去了——还是我来找你吧，你别动。”
　　“好，我等你。”
　　两人听完了他们的通话，同时表现出一丝嫌弃，何臻一转头就看到他们俩一个斜着眼睛看他，一个挑眉冷笑。
　　“呃……”视觉冲击太大，吓得何臻久久不能回神。
　　陆沉率先打破僵局，“没什么意思，浪费时间，咱们走吧。”
　　傅言川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刚往回走，陆沉又撤回来。他扯出凳子往上一坐，翘着个二郎腿很欠揍地说，“不行，我得先把程一笑那个臭傻･逼好好盘问一顿。”
　　“你要做演员？”陆沉听完程一笑的解释惊恐反问，满脸难以置信。
　　他就说之前那个把月程一笑悄无声息的上哪儿去了，原来真的在筹备转行的事情。
　　陆沉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吐出一句：“可你还在上学啊。”
　　“不劳陆先生费心……”何臻拇指附上杯沿，“何某已经跟学校沟通好了。”
　　“小西装，你到底怎么想的？”陆沉听到他讥诮的语气胸口涌上一团火。
　　他不明白，程一笑年纪小不知事也就算了，何臻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跟着凑什么热闹，还特意靠关系把他塞进鸿弛娱乐，要是被人挖出料人人看不起，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众口难调，他怎么控制得住舆论导向？继续塞钱吗？
　　陆沉不是看不起娱乐行业，但程一笑今年也不过二十一岁，正是学业上升期，努把力没多久就能找到一份正经工作了，光是靠他的成绩以后飞黄腾达根本不是问题，为什么要心血来潮走这条又曲折又费神的弯路呢？
　　“陆先生，一笑喜欢这个职业。你不是他的兄弟吗？为什么要阻止他追求自己的爱好呢？”
　　爱好？他跟程一笑认识了几年，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还有这个爱好？
　　何臻这大义凛然的话反倒显得他小肚鸡肠，激得陆沉胸口吃痛，他咬牙切齿，“何臻，你知不知道娱乐圈有多脏？水有多深？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不该推他往火坑里跳！”
　　“陆沉！”程一笑有些紧张地出声，害怕他会接着说下去。
　　两人的目光被他吸引，程一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换上那个属于他的招牌笑容，“你别说出这种令人误会的话，臻哥会很困扰。谢谢你的关心，娱乐圈没那么简单，我知道，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被他叫住的那刻起，陆沉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从慌乱转为温柔，看着他说出那些混账话。
　　所有变化，陆沉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听出了程一笑的话外之音。
　　陆沉眼神空洞，愣怔摇头，“不，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踉跄往后退两步，逃似的跑出包间。
　　“陆沉！”程一笑伸手抓了一把，却没来得及，指尖只剩冰凉的空气。
　　他低头向何臻示意，起身去追陆沉。
　　陆沉走到门口，感觉全身已经失去了力气。
　　程一笑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陆沉！”
　　他抬头，对上程一笑澄澈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不透程一笑了，或者说从来没看透过。
　　刚才那句何臻会困扰让他幡然醒悟。
　　曾经在群聊突如其来的疏离，许久没有更新的对话框，过去几百万粉丝的误会。
　　可笑的是何臻程一笑飞速的感情升温，就跟几年前他们俩认识时一样。
　　前脚刚认识，后脚就想拉着拜把子。他那时以为自己终于遇见了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原来只是对方用来增加热度的工具。
　　他想通了，为什么程一笑突然想成为明星，这条路赚钱又快又多，可以利用的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眼前的人如此陌生，懦弱，势利，就像一条只能靠别人才能活的蛆虫！
　　陆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得出这个结论，但内心深处确实在不断重复，看，这就是程一笑，就是你所谓的小太阳。
　　“陆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真的很感动。”他的笑还是那般阳光，语气诚恳，令人动容。
　　要不是陆沉先入为主，恐怕真的会因此动摇。
　　陆沉没有对他这番话做出评价，反而问道：“那何臻呢？”程一笑将笑收了回去，没有回答。
　　陆沉抽出自己的手腕，嗤之以鼻，“他对你那么好，你——”
　　“是，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很感谢他为我做的那些，但他不是自愿的吗？”他说，“我已经尽我所能给了他最好的回应，还要我做什么？！”
　　陆沉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他扯过程一笑的衣领，衬衫被捏得起皱，“自愿？回应？你们干了什么？搞暧昧，还是你跟他上过床了？”
　　程一笑偏头，不大敢直视他的眼睛，“都有。”
　　“傻･逼！”陆沉一拳向他的右脸砸去。下手不轻，程一笑一时反应不过来，眼冒金星。
　　陆沉愤懑地将他往自己面前带，另一拳还没下手，视线便被程一笑内领的痕迹吸引。
　　陆沉出声：“这是……什么？”
　　那是口红印，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至于是谁的不重要，反正肯定不会是何臻。
　　程一笑用舌头抵住被打的地方，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也懒得去装了，沉默地看着陆沉双眼逐渐被染红，甚至泛起水花。
　　他实在不忍心，说道，“陆沉，你相信我，我跟你说这些是真的把你当做兄弟。”
　　“别提这两个字。”陆沉从未感到这般无力，他绝望地松开手，“程一笑，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又是个东西了。”程一笑整理着自己因为拉扯而变形的衬衫，“你不是笔直吗，现在跟那个姓傅的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清楚什么？”陆沉蹙眉，听着他略带挑衅的语气心口蓦地一沉。
　　程一笑讽刺性地挑起嘴角，“高中辍学，至今没有稳定收入，傅言川一个高材生又是牙医老板又是配音演员，每月净收入好几万，年纪轻轻存款七位数，养你确实差不多。恭喜你，未来无忧。”
　　“放你妈的狗屁！”对方短短几句话刺耳到陆沉想上手撕烂他的嘴巴，但他愣是忍住了冲动，死死盯着程一笑的双眼，“我陆沉这辈子从出生开始一路全是坎坷，二十几年独自走过来消沉过，埋怨过，仍旧他妈的没偷没抢！
　　你摸着良心说，咱们认识这几年，我有卖惨找你要过任何怜悯和施舍吗？我他妈根本不稀罕！”
　　“我父母给留下的遗产我一分都没舍得动，就连我爸给我剩那套房都不是我在住，真要说存款，老子手上恐怕也不止七位数！”
　　“可我自己要活，凭什么让别人来养？”
　　接着，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倒是你，自私自利，无药可救。”
　　陆沉对着程一笑啐了一口，转身不带任何留恋地离开。
　　……
　　陆沉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受。
　　失望，郁闷，难过，悲痛欲绝……都不尽然。
　　失恋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真心被人践踏侮辱，几年的真情实感付诸东流，他用满腔的赤诚换来一场欺骗。
　　好在他即时发现了自己身边有这么个操･蛋的玩意儿，没有半点犹豫一脚踹飞。
　　陆沉后悔自己遇到了程一笑，后悔把他当做兄弟，后悔自作主张让他跟何臻见面，但独独不后悔今天揍的那一拳，要说遗憾，那就是没揍够。怎么也得揍个鼻青脸肿，血肉模糊才算捞回本。
　　陆沉在灯光下看了一眼自己屈起的骨节，苦笑着摇摇头。
　　算了，他深谙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陆沉，你他娘的真不是男人。他想……
　　他拿着已经见底的酒杯，摩挲把玩，最终一饮而尽。
　　“帅哥，一个人啊？”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
　　陆沉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他现在没心情逗女人欢心，起身想换个座位。
　　女生拦住他，“别走啊，你别多想，我就是一个人太没劲想找人说说话。”
　　陆沉自知他现在脑子不太清醒，摸出手机给傅言川发了几条信息，看女人的确孤身一人，又坐回原位。
　　他低头沉思，没有说话。
　　女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但陆沉脑袋昏昏沉沉，没怎么听进去，过了好一阵才逐渐清醒。
　　“现在这日子可真是太难过了。”她将马尾摘下来，单手撑着脑袋看陆沉，“你们男人可真好，不用被催婚，不用担心被上司骚扰，还不用害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我就连来个酒吧都担心被哪个醉汉盯上。”
　　陆沉勾唇一笑，“那你还来干嘛？”
　　“消愁啊。”她感叹一声，“错又不在女生，凭什么要咱们躲着啊。”
　　“你说得对。”陆沉点点头。
　　女人看对方同意自己的观点，瞬间乐了，“是吧，那群臭男人自己管不住几把，还怨我们不知廉耻。”
　　陆沉被她直接的措辞惊到，不禁对她侧目。
　　“不过之前我遇到了个还行的相亲对象，长得挺人模狗样的，待人也好，确实是个君子。”
　　“那你怎么不拿下？”他挑眉。
　　“可惜啊……”女人遗憾地说，“是个同性恋，不然我真想试试。诶，帅哥，我看你也——”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陆沉笑了笑，“我也是同性恋。”
　　“柳怀语？”
　　陆沉一顿，两人纷纷向声音源头看去。
　　傅言川走到陆沉身边，低声问：“你怎么到酒吧来了？”
　　对方温柔的语气一出来，他便顶不住鼻尖一酸，向傅言川怀里扑去。
　　“怎么了？”他被陆沉的动作一惊，下意识向女人看去，“你跟他说了什么？”
　　柳怀语没想到在这也能碰见熟人，她无奈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你——”
　　陆沉扯了扯傅言川的衣角，打断他对那女生的质问，闷声道：“不关她的事。”
　　看两人的举止，柳怀语瞬间了然。
　　原来这个小帅哥就是姜伯母说的，傅大哥在外面「厮混」的男人。
　　她对同性恋不排斥，看着他们心里倒是没太大波澜，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傅言川的手附上他的背，安抚他说，“走，咱们先回家。”
　　“等等……”陆沉吸吸鼻子，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她一个女孩儿不安全，我们先把她送回去吧。”
　　柳怀语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向傅言川。
　　“好，听你的。”他俯身吻去陆沉眼角的晶莹，带着两人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柳怀语：首次出场15章


第36章 、满园春色
　　@路边的野草v：出个柜。
　　昼夜温差过大，春意刚刚冒出头，就被夜风吹得粉碎，唯有酒意和心里那点憋屈却怎么也吹不散，反倒越积越浓。
　　别人借酒消愁多有些愁更愁的意味，陆沉不同，他是真的需要靠酒精使自己的情感得以宣泄。
　　除此以外，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将脆弱暴･露于人前的理由。
　　把柳怀语安全送到楼下后，陆沉坚强的躯壳逐渐剥落，心头的酸楚又涌上来。他头抵着车窗，任由树影斑驳，眼眶中染上绯红。
　　陆沉并不喜欢哭，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流眼泪对一个男人来说实在丢脸，何况他素常粉饰太平，显得自己总是没心没肺，也经得起大风大浪。
　　可只要沾了酒，他就变得格外感性，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那天晚上他在车上向傅言川倒了很多苦水，都是关于他跟程一笑过往的点点滴滴。过去越风光，真相铺开后也就越凄凉。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陆沉脸颊上全是水渍，眼睛都快被泡肿了。
　　他哽咽着，将过往的所有从记忆里刨开，然后一把火烧了，都烧成灰随风去，再也不要想起来。
　　傅言川安静聆听，在对方需要时给予安慰。
　　他很早猜到程一笑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想到会给陆沉带来如此强烈的悲伤，强烈到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痛。
　　他倍感无力，除了拥抱什么也做不了。自责和心疼两种感情闷在傅言川的胸腔，堵得他难以喘息。
　　其实陆沉那晚说话的细节，两人都记不太清。
　　月光投下来，路旁树叶开始抽芽，影子不再单薄。时间不算太晚，陆沉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恍惚从缝隙里看到一个人的轮廓慢慢向他靠近。
　　他们的呼吸声稳稳装进对方耳朵里，两人鼻尖碰了碰，刚开始都谨小慎微，最后连吐息都缠绕在一起，还参杂着酒的甜腻。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大半，陆沉眼睛涩得只眯起一条缝，便望见不属于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他愣了愣，踢开一角被子，“傅——咳咳！”
　　嗓子的不适卡住他的话头，瞬间咳得脸颊涨红。
　　卫生间里洗漱的人听到动静，匆匆用冷水冲洗了一下就打开门说：“醒了？”
　　傅言川上前，把床头柜上准备好的水端到他嘴边。
　　陆沉抬眼，看见他额角因为洗漱沾上的水。
　　陆沉接过来撑起身子抿了两口，又跌回枕头，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这跟平常的他实在不像，傅言川问：“不舒服？”
　　陆沉摇摇头，又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你没去上班？”
　　“请假了……”傅言川看到他眉头紧锁，一脸不赞许，于是接着说：“最近太忙了，我想多陪你一阵。”
　　“不用这样。”他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扯出一个笑，“这样显得我很矫情，像个累赘似的。”
　　傅言川默不作声，盯着陆沉的双眼。
　　他分明看不到半点笑意，对方却硬要装作没什么，笑得那么牵强。傅言川觉得自己很失败。
　　他认命般地叹口气，翻身挤进被子里，在陆沉疑惑的目光下将他抱紧，用几近沙哑的嗓音说：“我倒希望你能矫情一点，像个累赘一样把我拽紧，最好甩都甩不掉。”
　　陆沉胸口倏然一跳，那些苦大仇深的过往瞬间没了踪影。
　　去他妈的程一笑吧，他只要他的宝贝室友。
　　“哦。”他将头埋进傅言川的颈窝里，很久才闷闷地回答，“我尽量。”
　　说完还觉得不够，笑了笑，不要脸地朝傅言川伸手：“累赘要吃糖。罐子在我床头柜上。”
　　傅言川笑着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起身就去拿，回来时还不忘打趣道：“罐子里只剩一半儿了，你偷吃了多少？”
　　“怎么能叫偷呢，这可是我陆哥给我的。”
　　傅言川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后微愣片刻，下意识向陆沉看过去。
　　而陆沉喜滋滋剥开糖纸，把那粒小小的果糖塞进嘴里，完全没当一回事。
　　傅言川松了口气，刚抬眼又见陆沉对他勾了勾手指头。
　　傅言川看懂了他的暗示，没靠过去，反倒嫌弃地提醒道：“刷牙。”
　　陆沉：“……”
　　调情失败，他抬手就是一个枕头扔过去。
　　从那以后，陆沉便开始安安分分做起「累赘」。不过是那种投怀送抱还带管饭的，整天跟着傅言川跑。
　　为了他，陆沉还把直播时间给调了，从此改成了健康养生的作息时间。
　　虽然头两天因为从美国倒回中国时差脑子动不动有点昏，但后来因为不再熬夜，整个人真是越来越滋润，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在青树网粉丝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草大爷取关了一笑先生的所有社交软件，而且没有半句解释，显得决绝又无情。
　　如果两人互相取关大概关系是破裂，可问题是只是草大爷单方面，这就很奇怪。
　　粉丝纷纷开始胡乱猜测，拼拼凑凑好几十种说法，其中不乏狗血剧情，什么爱上了同一个女孩这种老掉牙的桥段都想得出来。
　　某天陆沉闲得发霉翻了翻，发现这么多故事居然没有一则接近事实，连百分之四十还原的都没有。
　　首先粉丝出发点就错了，因为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一笑先生会做出那些混账事。
　　再后来陆沉也不想去管了，粉丝怎么猜测都无所谓，他只想跟傅言川先单独待一段时间，其他的爱咋咋吧。
　　陆沉死拽着傅言川，以助理身份旁听了他一个多月的配音过程。
　　起先挺别扭的，他作为正宫隔着一层玻璃看傅言川跟其他人在故事里谈情说爱，你侬我侬，偶尔一页稿子里的情话比他们俩一周说的还多。
　　陆沉一想到这点脸都绿了，瞪着录音棚里的人也不说话，回到家就生闷气。
　　傅言川搞清楚他生气的原因之后也是哭笑不得，连续哄了好一阵子。
　　谁知道没几天陆沉就跟导演策划和其他配音演员玩熟了。他大大咧咧的又讨女孩儿喜欢，随时周围都是一圈人。
　　笑声漫开，越传越远，所有人都知道傅大佬带了个宝贝来，他们当开心果似的整天围着他转。
　　从此他们俩就调了个位置，傅言川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一进办公楼就马着个脸。
　　那天傅言川还在录音棚里调试麦克风，虚掩着门跟搭档说话：“你现在签约工作室了吗？”
　　他搭档一愣，碰了碰鼻尖，“还没呢，没找到合适的。”
　　“考虑来我这吗？”麦克风调试好了，傅言川坐在椅子上问他。
　　搭档大概消化了几秒钟，惊讶道：“你要办独立工作室？”
　　“嗯，目前还——”
　　不远处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他，不用想也知道是属于谁的。
　　傅言川面露复杂，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出门把人群中的陆沉拽进录音棚，塞到角落的椅子上，还小声吩咐：“别乱跑。”
　　陆沉抬头，委屈地说：“不，这里闷死了，我无聊。”
　　他刚起身又被傅言川拉回来，只好哀怨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刚刚我还跟小炫姐说——”
　　傅言川俯身，把他嘴给堵上了。
　　旁边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沉眼睛睁得有两个鸡蛋大，伸手想推开他。结果还没使上劲儿，手就被对方攥紧了，怎么挣都挣不开，他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言川才起身问：“说什么？”
　　那眼神好像在告诉陆沉，要是他说错了一个字能当场扒了他的皮，不是衣服，是广义的结缔组织上面那层有色人体皮。
　　“没有，没说什么。”
　　陆沉缩了缩泛红的脖子，下巴埋进衣领，不太敢看他，更不敢把视线投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在心里盘算悄悄着要怎么才能在回家后连本带利捞回来。
　　“阿川。”导演提醒，“可以开始了。”
　　傅言川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心烦意乱，脸上也燥得慌，手机玩不进去，发呆又太傻，反倒安静下来听完了他整个配音过程。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头听到尾。
　　导演说这一期是结局，感情戏特别多，里面还有十八禁的片段。
　　傅言川的低音炮缠绕在陆沉耳边，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代入了另一位角色，听得面红耳赤，人都要蒸熟了。
　　最后他被傅言川拉回家的时候都还是晕晕乎乎的，正介于微醺和上头之间。
　　转眼到了三月，楼下植物满树花骨朵，粉粉嫩嫩，春意盎然。
　　陆沉穿着单薄，外套极其不规矩，堪堪垮在肩膀。趴在阳台边，低头便是满园春色。
　　他戴着耳机，白色耳机线在指尖缠绕，目光飞到很远的地方。不知耳机里放的什么，陆沉勾起唇角，闷声笑了起来。
　　“好傻，你在笑什么？”傅言川的声音倏然传进耳朵里。
　　陆沉飞快按下暂停，手忙脚乱收起耳机线一骨碌攥进手心。他埋怨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是你听得太认真了。”傅言川说，“你听什么呢？这几天没事就戴着个耳机，还动不动就笑。”
　　陆沉表情有些凝固，囫囵将耳机揣进口袋，郑重其事地搓了两把脸，“没什么，听笑话呢。”
　　傅言川显然不相信，眯起眼睛看他，半响说：“你不会背着我跟别人聊上了吧。”
　　不然怎么会动不动就一脸春心荡漾，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想什么呢？”陆沉不可置信，“你怀疑我？我要是真有这么多桃花还轮得到你吗？”
　　“不是挺多吗？要不是我那天宣誓主权，估计好多姑娘都要行动了。”
　　搞了半天还在醋这事呢。
　　这别扭的话令陆沉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沉绕到傅言川背后，伸手勾着他的脖子轻轻一跳，把重量全压在了傅言川背上。
　　他凑近傅言川的耳朵：“没有别人，只有你。”说完便把头埋在他的后颈窝，“带我回卧室。”
　　傅言川一顿：“你的我的？”
　　“我的，我要睡午觉。”过了阵，他抬起头，“嘶，你思想不太对劲。”
　　傅言川没反驳，无声一笑，又敛起笑容问：“所以你刚刚在听什么？”
　　“就不跟你说。”陆沉翻了个白眼，从他身上跳回自己床上。
　　当天中午，草大爷更新了一条微博。
　　@路边的野草v：出个柜，免得某人不高兴。
　　他打完这几个字撒手进入梦乡，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只留下粉丝独自炸开锅，任由他们翻涌沸腾。
　　作者有话说：
　　放心，喝酒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第37章 、里面外面
　　渭城朝雨浥轻尘。
　　三月中旬，桃花盛放。
　　某天陆沉趁着楼下人不多，偷偷折了几株桃花，跟其他假花放一个瓶里。
　　他不懂插花艺术，随随便便往里塞了几株，反倒把整捧都衬得鲜活起来。
　　因为出柜以后询问的人太多，实在令人心烦，陆沉就少上了一些直播，只偶尔更新几部游戏实况。
　　前几天又刚去给老一辈打好生活费，肩上的负担也轻了不少。
　　现在的日子很闲适，昨天陆沉还接到邱竹恒的十六岁生日聚会邀请。
　　当时邱竹恒顺口问了一句他在干嘛，他就老老实实说准备睡觉了。
　　邱竹恒一看时间，这还才不到十二点，睡什么睡？
　　他难以置信地惊呼：“大爷，你老了啊！你看看现在多早！”
　　老了？
　　陆沉心道他才二十三岁，还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这叫健康，老个棒棒锤！
　　于是当即用祖安方言问候得对方忘记了说话方式，跟捧哏似的嗯嗯啊嗯，一句完整话也插不上。
　　等到邱竹恒挂了电话，陆沉又不甘心地问了自己一遍，他真的老了吗？
　　老不老陆沉不知道，但他觉得这生活过得确实不像他了。不是他不喜欢健康的作息，只是还有点不习惯。
　　十二点以前就睡觉的日子在他印象中还是小学。那时候没什么学习压力，但他贪玩，老是缠着陆哥陪他打游戏，父子俩能拿着游戏手柄玩通宵。
　　不过后来陆河考虑到小朋友必须保证睡眠，便强迫他在十点钟前上床睡觉。
　　接着就是初中，学校作业多，他的竞赛任务又重，初一还只有数学英语，初二加了个物理，初三又跑来个化学，有时候竞赛时间重了他都不知道该选参加哪个。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是差不多十二点睡觉。
　　至于高中，那就更别说了。别说十二点，两点以后睡都是家常便饭。
　　后来辍了学，他为了赚钱一次性上好几个兼职，空闲时间还要直播，白天晚上加起来就三四个小时睡觉。好在那时候他正直青春，精力充沛，累是累，但熬得住。
　　反观现在，十一点睡八点起，生活还很有规律。这要是放在五年前的陆沉，他想都不敢想。
　　这样的日子没人讨厌，但陆沉还是觉得有些空虚。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他天生就不适合这么有条理的日子，太平淡也太无味。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从来不是他的人生格言。
　　可他不是自愿的吗？
　　陆沉心道，他是自己决定要被傅言川拽着走的，就不能够抱怨什么。
　　关于邱竹恒过生日这事儿，陆沉很纠结，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十六岁的小孩喜欢什么。
　　他这辈子没过过几次生日，十六岁那年他更是自己都忘了。
　　至于礼物，除了陆河送过，他就在初三收到过一回好兄弟送的名牌球鞋，陆沉都没舍得穿，结果家里出事后也变卖了。
　　送鞋？但陆沉觉得送这东西的人应该不少，不差他一个。送游戏机？高中正是学习的关键阶段，送这影响多不好。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送一条裙子。邱竹恒不是很喜欢吗，说特别凉快，送裙子正好满足他的心愿。
　　不过傅言川知道了这个疯狂的想法后及时拦住了他，并真诚推荐王后雄名下一系列产品，推荐语：“他有的题还挺有趣，就当做着玩玩儿。”
　　傅言川还强调：“多带一本吧，帮我随个礼。”
　　听听这欠揍又讨打的话，陆沉简直深表同意，还认真询问了邱云起他弟弟的具体成绩，帮他在薛金星和王后雄两者中权衡。
　　陆沉带着王后雄去参加邱竹恒十六大寿时，后者看到礼物差点当场飙泪，其他被邀请来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接着，陆沉在嬉笑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没有跟着笑，跟一个女孩儿坐在角落里捧着饮料喝，显得有些不合群。
　　他跟邱竹恒家人打完招呼后就坐到那人身边，很不规矩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沙发背沿，挑眉问：“你还记得我吗？”
　　那人感觉身边的沙发向下凹陷，迷茫地抬眼看向陆沉，视线接触的那刻脸上瞬间爬上红晕，“是你？你怎么……”
　　“来参加竹恒的生日啊，你也是邱竹恒朋友？”
　　“嗯。”少年点点头：“我……我是他同学。”
　　“那个魏什么呢？没来陪你？”
　　少年立马反应过来，羞赧地偏过头，“城朝在上班。”
　　陆沉：“看不出来啊，真想象不出来他工作的样子——他这是在挣钱养你吗？”
　　少年一颤，慌忙地看向周围，确定没有太多人才说：“不……不是。”
　　另一头的邱竹恒眼尖，看少年有些窘迫，大喊道：“大爷，你别欺负小易！小易脸皮薄，别随便逗他！”
　　他说完惊觉自己的话有些奇怪，陆沉好像都只逗女孩来着，于是又改口道：“反正你别乱说话！”
　　陆沉翻了个白眼，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个水果扔过去，“先管好你自己吧。”
　　搞定好邱竹恒那个傻逼，他又转过头来问：“小易？”
　　少年这才想起他们见过三次面，对方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于是小声说：“我叫易卿尘，爱卿的卿，尘土的尘。”
　　陆沉愣了一下，轻笑道：“渭城朝雨浥轻尘。”
　　他都不得不惊叹于这两人的缘分，取名都能取到一句诗里去。
　　听到陆沉的调笑，易卿尘低下头没敢说话，脖子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陆沉见好就收：“我叫陆沉。”
　　“我知道。”易卿尘说，“他们都怎么叫你。”
　　“他们？”
　　“就是那天……跟你一起的人。”
　　这倒是提醒了陆沉，他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就开始打字。
　　「陆沉」：我遇到魏城朝小男朋友了；
　　「陆沉」：他是邱竹恒同学；
　　「陆沉」：巧不巧？
　　没过多久对面就回复了消息：是挺巧的，那个邱竹恒喜欢你送的礼物吗；
　　「陆沉」：你这人怎么这么损呢；
　　「陆沉」：喜欢，特别喜欢，都快感动哭了；
　　傅言川顶着搭档疑惑的目光，在手机另一头闷声笑了两下，接着就看到陆沉又把话题转移到那个少年身上。
　　「陆沉」：他说他叫易卿尘，这名还挺好听的；
　　「陆沉」：他逗起来太好玩了，也难怪魏城朝愿意做禽兽；
　　「陆沉」：是我我也把持不住；
　　傅言川顿时警铃大作：你们型号不合适；
　　陆沉正一边咀嚼水果一边把易卿尘挑逗得满脸通红，看到这句话微微一愣，回复道：上次我就想问了，什么叫型号不合适？
　　「傅言川」：型号分成1和0；
　　「陆沉」：？没听懂；
　　“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在屏幕顶部停留了整整两分钟后傅言川才回答：上面跟下面的区别；
　　陆沉还是不明白，想了半响没得出结果，礼貌地打出一个问号。
　　过了一会手机再次震动。
　　「傅言川」：就是里面跟外面；
　　陆沉微愣片刻：“……”草，茅塞顿开。
　　两行解释突然变得特别晃眼，陆沉一个激灵，连忙按熄屏幕，霎时红成了柿子。
　　易卿尘发现身边的人没再说话，奇怪地转过头，发现了躺他腿上的手机。
　　因为陆沉单方面的死皮赖脸，他们俩关系好了不少，易卿尘不再那么腼腆，于是大胆问：“你在跟人聊天？”
　　“嗯。”陆沉语气极其不自然。
　　“谁啊？”
　　他想了一会措辞：“那天跟我一起的人。”
　　闻言，易卿尘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匆忙回过头来，脸蛋又开始泛红。
　　于是，季江林走过来时就看到了俩并排坐的烤红薯，熟透了似的冒着热气，一大一小就差把头埋进土里了。
　　邱竹恒凭借他的逗比性格结识了不少朋友，生日会特别热闹，阵仗跟楼下结婚那家有得一拼。
　　陆沉原本以为参加这场生日会会有些尴尬，没想到季江林也在，邱云起偶尔还会加入他们。
　　而且那些小屁孩中有不少都认识他，兴奋得跟见到了大明星一样。
　　相比之下，沈玉楼的表情总有些尴尬，说话变少笑也牵强。他没说为什么，陆沉也没主动询问。
　　经过陆沉半天的观察，他发现易卿尘虽然内向，但人缘还挺不错的。
　　具体表现在很多小孩都很照顾他，而且有个小女孩儿从头到尾都陪在他身边。
　　她不怎么跟易卿尘说话，但陆沉多看几眼就可以发现那女孩的小心思。
　　他在易卿尘这个年纪时未必没有女孩喜欢，明着暗着都对他表达过心意，所以陆沉异常清楚那女孩的某些举动代表什么意思。
　　十六七岁的喜欢是藏不住的，或许嘴上不说，但眼神里总会暴露出丝丝缕缕的羡爱情愫。
　　出于陆沉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性格，吃饭时他旁敲侧击地问易卿尘有什么想法。
　　但他没藏着掖着，当着女孩的面问：“你这么乖巧，肯定有好多女孩喜欢吧——小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
　　话语刚落，陆沉果然发现那女孩的脸色变得奇怪起来，紧张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易卿尘一愣，疑惑地拧起眉，看他的眼神带着探询，显然没理解陆沉是什么意思。
　　而陆沉满脸真诚，好像真的在等他回答。
　　“我……”易卿尘只好迟疑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的女生。”
　　那女孩儿果然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埋头吃着碗里的东西，看起来气鼓鼓的。
　　“噗。”陆沉没忍住，特别不厚道地笑喷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讨人厌了，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这么欠呢。
　　幼稚，太幼稚了，要改。
　　他正沉浸在逗小屁孩的快乐里，人群中忽然有人提了一句：“诶，一笑先生好像进组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到陆沉耳朵里，他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季江林多少知道程一笑跟陆沉两人产生了纠纷，下意识往他那瞟了一眼，却见他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没发表任何想法。
　　其实这已经足够说明他们俩正在闹矛盾。以往陆沉肯定会调侃说程一笑以后就发达了，千万要记得苟富贵勿相忘，而现在他却选择了沉默。
　　沉默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进组？他真转行了？”有人问。
　　那人激动地回答：“真的！鸿弛你知道吧？前几天都官宣了！你没看微博吗？那几天粉丝嚎得可厉害了。
　　就是最近那部《轻俗人烟》，男四号，昨天官微还发了定妆照，特别帅！哎呀，邹琮森你总知道吧，他演男二。”
　　“是吗，我看看……”
　　“我上个厕所。”陆沉起身，低声地对周围的人说。
　　他走到厕所后也没进去，在门口绕了一圈又转身走到大厅的池塘边逗鱼。
　　倒也不是陆沉在逃避关于程一笑的消息，他只是觉得没了这个名字的空气会更舒适清新一些。好像只要沾上程一笑的地方，他就会下意识排斥。
　　一个人在他心中只要臭了，就不可能还原到刚认识那样。
　　陆沉手插兜里站了几分钟，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决定回去。结果他一扭头，便看见了身后的沈玉楼。
　　沈玉楼的表情很奇怪，嘴张了张，想说话却又带着迟疑。
　　陆沉挑眉问他：“怎么了？”
　　沈玉楼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你说你出柜……是真的吗？”
　　“是。”他回答时没带半点犹豫。
　　“他是……”
　　陆沉笑了笑，“就是我室友啊，你也见过的。”
　　沈玉楼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坦荡，微愣着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他逐渐红了眼眶。
　　“怎么……”陆沉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出，杀得他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立马从前台那要来几张纸，抬手帮他擦掉眼泪，慌乱道：“诶，你别哭啊。”
　　陆沉还从没安慰过什么人，向来都只有傅言川安慰他的份。
　　看着沈玉楼脸上滑过两行眼泪，此时此刻他无比想拿出手机问傅言川，他究竟该说点什么才有用。
　　沈玉楼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接过陆沉手中的纸，没再让他帮忙，还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我没事。你帮我跟竹恒说一声，天色太晚我就先走了。”
　　沈玉楼说完就闷着头往外走，拦也拦不住。
　　沈玉楼身形单薄，就连影子也窄小，独自远行的背影总让陆沉倍感落寞。
　　幂幂之中他察觉到了什么，坐回座位仔细回想后才恍然大悟。
　　不能吧，可是他们俩不是……一个型号的吗？
　　作者有话说：
　　陆沉：没有任何反抗，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0


第38章 、怅然若失
　　那些青葱岁月转瞬即逝，一眨眼物是人非。
　　“诶，你们知道今年有多少复读生吗？”
　　十六七岁的学生能够讨论的话题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还转换得特别快，陆沉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扯到学习上去了。
　　邱竹恒回答道：“不少吧，好几万，每年竞争压力都特别大。”
　　他喝下一口饮料，接着说：“还有好多复读好几年的。就今天我们楼下那对结婚的，女方还在念高中呢。”
　　“真的假的？”陆沉一顿，抬头问他：“这种情况教育局民政局允许吗？”
　　“允许啊，怎么不允许。法定结婚年龄也到了，她又交了学费，没有哪条规定说不行啊。”
　　他点点头，被邱竹恒说服了。
　　“怎么了大爷，问这么多，你也想复读啊？”
　　邱竹恒本来就是开个玩笑，他深谙陆沉一定会否认，结果陆沉只是朝他笑了笑，低头摸出手机便不再说话。
　　吃完晚饭后，易卿尘和陆沉都在酒店大厅沙发上等自家那位来接。唯一空着的那个沙发很小，两个人得挤着坐才行。
　　等待途中，陆沉又叽叽喳喳说了不说话，后来说得兴奋了伸手揽着易卿尘的肩，还特别不要脸地逗他。
　　陆沉这人有种特别的魅力，吊儿郎当的完全不会让人有防备之心，天生就是交际花。
　　易卿尘虽然总被逗得顶着个大红脸，几次三番想钻进地缝里，却也能跟他玩到一块去。
　　两人聊到后面越来越放得开，陆沉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支楞在易卿尘眼前。
　　“啊！”易卿尘看到一团肉色，立马低呼着蒙住眼睛，侧过头正好撞陆沉怀里。
　　两人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姿态，他这举动差点磕到陆沉下巴。
　　其实陆沉根本没放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是腹肌照而已，他也没想到易卿尘反应能有这么大。
　　在确认自己是同性恋以后，陆沉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并且贯彻了这样的想法，开始试着接触男生的肉･体。因为他知道自己总会有那一天的。
　　显然他很有自己作为右位的自觉，找了不少漂亮的腹肌照，而且还特别喜欢。
　　当然，是那种发到互联网上不会被和谐打码的照片。
　　他想，既然按照傅言川的说法，他跟易卿尘是一个型号的，那易卿尘应该也会喜欢。
　　奈何易卿尘反应太激烈，弄得自己跟在带坏小孩儿似的。
　　陆沉刚准备收回去，就听怀里的人小声说：“身材还……还行。”
　　他就知道！
　　陆沉乐了，接着往下翻，评价道：“其实我觉得这个一般，还没有我家言川的好看。”
　　“嗯……也不如城朝的好看。”易卿尘小脸通红，却还是接着他的话说。
　　他刚说完就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向陆沉：“你也是……”
　　“我是啊。哎呀别说了，接着看。”
　　这头妯娌俩聊得欢天喜地，酒店外的两人却完完全全没有和谐可言。
　　魏城朝今天工作任务很重，下班没多久就掐着时间来接自己的小男友。
　　他还穿着正装，黑色西装外套微敞，领带略松，衬衫开了顶上两个扣。
　　刚下车，他转身就看到身旁同样在关车门的傅言川。魏城朝恶劣地笑了笑：“你怎么在这？”
　　傅言川也才下班赶过来。他披着风衣，听到魏城朝说话淡淡地朝他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接人。”他冰冷地说。
　　“那个陆沉？他也在？”
　　傅言川没回答他，兀自往酒店里走，肩上的长款墨黑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拖在身后变成一件披风。
　　魏城朝显然没把他冷淡的态度放在心上，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大厅的人不少，大多都成群结队，纷纷开始发表离别感言。
　　「以后常来玩」「以后还来玩」这两句话频繁出现在他们的交谈之中。
　　唯有两个人远离人群挤在沙发里，挨头看手机，笑弯了眼睛。
　　一个地痞流氓，一个清纯学生。
　　陆沉满脸兴奋：“诶，这个还不错。”
　　易卿尘小脸泛红：“嗯……”
　　“看不出来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啊。”陆沉低头用揽着他的手挑了挑他的下巴，揶揄道。
　　傅言川：“……”
　　魏城朝：“……”
　　陆沉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疑惑地抬起头，下一秒，怀里的人就被拉了起来，再下一秒他自己也被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
　　他来不及反应，快速按熄手机屏幕。
　　魏城朝将易卿尘护在自己胸前，挑眉问傅言川：“管不住自己的人？”
　　笑里的敌意都快漫出来了，看向陆沉的眼神也带着凶狠。
　　傅言川不想打理他，转身拉着陆沉就要走。
　　“小沉哥。”
　　易卿尘挣脱魏城朝的束缚，顶着来自自家那位炽热的目光走到陆沉跟前，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加个微信吧？”
　　陆沉微微俯下身，笑了笑，“好啊。”
　　他掏出手机，按开屏幕。
　　一张腹肌照倏然出现在手机上，特别显眼，极其突兀，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陆沉手忙脚乱退出相册，余光里却还是看到了身边的傅言川把视线停留在手机上，危险地眯起眼睛，眼神沉沉若有所思。
　　完了……
　　陆沉面上带笑，心里却疯狂打突突，心虚得手都不自觉捏紧，指尖泛起青白。
　　另一边的魏城朝脸色也很难看，仿佛要把陆沉看穿。
　　好在傅言川侧身帮陆沉挡了挡，还默不作声地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明明很随意又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魏城朝莫名感觉到挑衅。
　　他朝陆沉抬了抬下巴，问傅言川：“你们现在是……”
　　傅言川看向他，说出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就是你想的那样。”
　　魏城朝讥诮一笑，“你还真是敢啊。”
　　话说得意味深长。
　　傅言川对语气里浓浓的不屑没什么反应，反而问道：“为什么不敢？”
　　“你不怕他成为下一个？”
　　魏城朝的话说得很隐晦，但傅言川还是能听懂，很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他不会，我也不会。”
　　傅言川深谙自己早就不是十七八岁那个莽撞又懦弱的少年了，而陆沉，也跟当年那个人不一样。
　　他二十九岁了，不应该被过去的错误拦住前路，年轻时犯的错，就还给过去吧，没必要一提再提。
　　陆沉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从和易卿尘的小声交流中抬起头来疑惑道：“什么下一个？”
　　魏城朝一愣：“你没跟他说？”
　　说完他又了然，“也对，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会颠覆你对言川的看法哦。”
　　说到后面，魏城朝的目光已经落到陆沉身上，眼神里带了些别有深意。
　　不过停留片刻，他便转头向易卿尘伸手，拉着他往酒店外走。
　　魏城朝把颠覆二字咬得很重，语气很让人不舒服，就像是故意要说给陆沉听。
　　但如果说是蓄意挑拨，陆沉又不理解为什么魏城朝不直接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还等着傅言川亲口跟他说。
　　陆沉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甚至有一刹那以为魏城朝是在善意提醒他什么。
　　可是为什么呢？没有道理啊。
　　陆沉实在无法将他跟好人划为一个行列。
　　无他，魏城朝不管是笑还是说话的语音语调，给人的感觉都是坏透了的反派。
　　可如果真是这样，易卿尘又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呢？
　　甚至不在乎巨大的年龄差和性格差异，也要跟魏城朝在一起。
　　易卿尘是单纯，但绝对不傻，可是他每次提到魏城朝时话中总隐隐透露出骄傲和甜蜜，仿佛魏城朝对他而言的确是个良人。
　　陆沉清楚，易卿尘是真的喜欢他，他对易卿尘也很好。
　　否则也不会牵得那么紧，就好像随时都要将对方藏在手心里。
　　陆沉坐上车也没想明白。他看着树影往车后移动，肩上还搭着刚才傅言川怕他冷给他披的风衣，想了想又拿出缠成一团的耳机，理好后塞在耳朵里安静倾听。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陆沉听得专心，傅言川怕打扰他。
　　直到车停到楼下，陆沉才按下暂停，将自己拉回现实。
　　“陆沉。”傅言川看他将耳机放好后，突然开口说。
　　陆沉打开车门的手一顿，又缩了回去。他靠上座椅转头问：“嗯？怎么了？”
　　傅言川：“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
　　气氛有些严肃，陆沉却很放松地一笑，跟他说：“那我确实有个问题，问了你别生气。”
　　傅言川做足了心理准备，“你问。”
　　“魏城朝跟你是高中同学吧，你觉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回愣住的是傅言川了，他长期从容自若的脸上竟有几秒滞凝。
　　他做好了将过去全盘托出的准备，却没料到陆沉会问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看傅言川没什么反应，陆沉急忙道：“我对魏城朝不感兴趣，没有——”
　　“他很好。”傅言川说，“虽然给人感觉很过分，说话也难听，但确实是个好人。”
　　陆沉一愣，又听对方接着说：“他以前也特别不着调，但不妨碍讨人喜欢，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
　　“跟你很像。”
　　“我？”陆沉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傅言川点头，“对。不过你比他好很多。”
　　陆沉又问：“那你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是好哥们。是当初承诺要一起创业，一起奋斗，失意了互相扶持，得意了也不能忘记对方，有孩子就结为亲家的那种好哥们。”
　　不知道为什么，陆沉从他的话里品出些许怅然若失。
　　那些青葱岁月转瞬即逝，一眨眼物是人非。曾经说要共同闯荡的兄弟，变成了见面就挖苦的关系，放谁身上都难受。
　　陆沉没有问后来究竟发生了才让他们形同陌路。
　　谁没个过去？他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
　　他沉默片刻，从副驾驶下车又拉开驾驶位的门，没理会傅言川询问的目光，伸手从旁边调座椅的空隙，看位置留得差不多就勾着他的脖子跨坐了上去。
　　动作一气呵成，让人来不及反应。
　　车子空间不大，对两个男人来说实在很挤。陆沉一坐直抬头就会撞到车顶，只好把头埋在傅言川颈窝里，还嗫啜道：“还是得买个大点的车。”
　　他说话时的气息尽数吐在傅言川颈脖，带着诱人的温热。
　　陆沉坐到他腿上的那一刻，他脑袋倏然一片空白，过了一阵才后知后觉伸手回抱怀里的人，一只手落在腰间，一只手安抚地揉着对方后脑勺。
　　“怎么了？”傅言川被迫仰头。
　　傅言川说话时胸脯的震动挠得陆沉喉间痒痒。
　　陆沉偷偷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停顿片刻道：“不知道，但我觉得你这时候需要一个拥抱。”
　　时间并不算太晚，偶尔还有行人经过，他们三三两两，走过时因为好奇驱使往车里瞥了一眼，又被两个男人在接吻这件事吓得急忙收回目光。
　　前面有车朝着他们的方向开过来，前照灯刺得傅言川睁开眼睛，在强烈的光线下看见了陆沉被水雾染上的眼睫。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睑间那颗小痣是雾开出的花。
　　陆沉往后撤了几厘米，乖巧地垂下眼眉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傅言川心脏猛地一跳，随后听见自己用低哑的声音回答：“好。”


第39章 、因为陆沉
　　我忏悔！我有罪！
　　第无数次从傅言川床上醒来。
　　陆沉是被傅言川起床的动静弄醒的。
　　陆沉躺在床上，静静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换衣服，没由头想起几个月前傅言川还死活不肯他上这张床，软磨硬泡了好几回才如愿以偿。
　　傅言川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转过头轻声问：“吵到你了？”
　　陆沉摇摇头，随即便看到他锁骨上的浅牙印，绯红倏然从脸上爬到耳尖。
　　那是他昨晚啃的。因为他当时都快难受哭了，傅言川却怎么也不愿意碰他，说是害怕他会受伤。
　　陆沉一个情･事小白怎么可能会相信，觉得傅言川肯定是嫌弃他，当即就抽泣起来，特别委屈地踮脚去吻他的喉结。
　　他眼泪一掉出来，傅言川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立马绷断，浑身都燥热得不像话。
　　傅言川在拉扯中还不忘说：“不能做到最后。”
　　陆沉哪管他提了什么条件，胡乱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
　　陆沉在自己爽完之后逐渐清醒，想起自己做了什么瞬间面红耳赤，拔腿就想跑，结果刚往后撤就被拽了回来。
　　傅言川坐在沙发上，而陆沉就跟他面对面，膝盖分开跪在两边。傅言川拉着他的手一路往下，直到他感觉到掌心的滚烫。
　　陆沉嘴一瘪，又想哭了。
　　“不许装可怜。”傅言川无奈道。
　　陆沉只好低头跟他相吻，背脊伸成一条漂亮的直线。他一只手搭在傅言川肩上，一只手动作着，直到后来握不住了又换成两只。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沉感觉掌心都快磨破了，对方却丝毫没有要释放的趋势。
　　他迷茫又委屈，哼哼唧唧地问：“怎么回事？”
　　“没事。”傅言川咬了咬他的耳尖，将自己的手附在陆沉手背上，耐心指引着他，直到微凉的液体落到他手心。
　　那是陆沉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
　　欲望就像一把火，食了髓知了味，就等于添了柴火又浇上油，只会烧得更加旺盛，把理智都点着了只剩不想停止的念头。
　　于是傅言川洗澡时陆沉在外面纠结半天又跑进去来了一次。
　　之后，陆沉就一直缠着他不放，傅言川估计也没想到他会一点也不排斥，还主动成这个样子。他们俩一拍即合，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睡过去。
　　当时是爽着了，现在陆沉脑子里只剩后悔。
　　他根本不敢去看他们身上深深浅浅布满的，昨天胡闹留下的痕迹。
　　陆沉捂住发热的脸翻了个身，想起用这双手做过什么，立马惊得放开，伸手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自己。
　　房间里寂静了几秒钟，随后响起一声轻笑。
　　陆沉心中一悸，心道果然别人说得对，男人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比如现在，他又想勾着傅言川来一发。
　　不过他还是没这么做，因为要脸。
　　陆沉在床上磨叽了很久，等傅言川去浴室洗漱了才悄悄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跑回自己房间。
　　他一丝･不挂，冷得直打颤，一心想往被子里钻。经过全身镜，陆沉余光中瞥到镜子里的人，吓得立刻停住脚步。
　　白皙的颈肩落满吻痕，醒目又扎眼，他清瘦的腰间有好几个明显的指印，两个手腕更是围了一圈青色。受到了虐待。
　　这留下的哪里是暧昧？青一块紫一块的要说他昨晚是跟谁打了架了他都信！
　　他分明记得昨晚不管怎么闹，他们都没进行到最后，基本靠手偶尔靠腿，怎么这些痕迹倒是完整到不可思议，搞得他多糜烂不堪荒･淫无度似的。
　　这怎么出去见人啊！
　　陆沉内心烦躁，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胡乱在衣柜里薅出一套衣服穿上，试图盖住那些淫･靡的痕迹。
　　结果就是，除非围条围巾，不然根本盖不住！
　　可这个天气还有谁围围巾啊，那不是欲盖弥彰吗？
　　陆沉独守空房，可怜巴巴地盘腿坐在床上数手指头，来来回回掰着数到一百，他又翻下床到客厅去转了几圈，转完了继续躺床上做咸鱼。
　　距离傅言川出门上班才一个小时，陆沉就已经待不住了。
　　他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手机，伸手拔下充电器，一个人趴床上捣鼓。
　　这回陆沉没有戴耳机，将外放的声音调到最大。
　　手机里传来一阵嘈杂，里面还嘈杂着独属于少年的笑声，尾音上扬，语调欢快。
　　陆沉瞬间就被拉进戏里，仿若置身教室外的长廊，而周围全是刚下晚自习心情舒畅的学生。
　　“时总，你们家小鱼又来等你了？”说话的是一位无关紧要的配角。
　　他话里多有调侃，还带了几分笑意。
　　耳机里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随后传来一声「嗯」。
　　那是傅言川的声音。陆沉眼睛一亮，登时来了精神。
　　“快点回去吧，这天冷得要命，你家小鱼儿还等了这么久，受得住吗？”那配角又说。
　　傅言川：“好，谢谢。”
　　这是傅言川几年前接的耽美广播剧《池鱼思故渊》。
　　前段时间陆沉因为在录音棚受了刺激，就开始狂补傅言川以前配过的广播剧。
　　傅言川当时问他在看什么，他觉得丢脸，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
　　陆沉已经补了不少广播剧，每回听得脸红，但另一位男主的声音只要响起来，他当场就萎了，心里一团怒火直冲喉间。那段日子陆沉对傅言川真是又爱又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宝贝，真怕小小沉再起不能。
　　陆沉现在听的《池鱼思故渊》正好是在成帷会展中心跟傅言川一起表演的那部。
　　他特别好奇后面的剧情，却一直不知道名字，前几天才误打误撞找着。陆沉随便翻了一下原著，差不多记住了梗概。
　　这是一个关于盗梦空间的故事，说是盗梦也不全是，充满了奇幻色彩，不可思议的展开以及结尾的反转看得陆沉都不得不佩服作者的脑洞。
　　主角叶池鱼因为自卑和校园暴力患上了抑郁症。十九岁那年高考，成绩出来后发现堪堪能读个大专，内心承受不住决定跳楼自･杀。
　　结果另一位主角时故渊在赶回来的路上却不幸遭遇车祸，最终死亡。
　　叶池鱼没死成，反倒导致了时故渊因此丧命。
　　这就是他们当时演的那一幕。
　　后来叶池鱼赶到医院，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几个小时，最终他没等来时故渊睁眼，反而等来了来自警察的警告。
　　他告诉叶池鱼，就是因为叶池鱼的任性，时故渊才会死，他还说：“但很幸运，就算时先生违规是因为你，这件事和你也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毕竟是时先生和货车司机违法在先。
　　不过，叶先生，无论你是想跳楼还是单纯看风景，想想还在乎你的人，不要太自私一个人做决定。还是应该好好斟酌，死和生，到底哪个更值得。”
　　警察离开后，时故渊的母亲上前狠狠给了叶池鱼一巴掌，从此便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
　　叶池鱼没能见到时故渊最后一面，就连葬礼也只是悄悄躲在人群里匆匆看了一眼。
　　他再也不敢死，却也没有生的念头。
　　叶池鱼独自浑浑噩噩度过了九年。九年，苦不堪言，却也微不足道。
　　眼睛一睁一闭之间，他便混到了二十八岁，接着老天便不允许他再呼吸了。
　　他当年在二十八层高楼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后来却在二十八岁因为肺癌晚期住进医院。
　　叶池鱼知道，接下来他只能在病床上躺着消磨殆尽剩下的日子，等待医院的那张死亡告知书，被推向太平间，随便被人找个地方埋了，连火化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算自杀吧，而且也不会有人因为自己受到连累。于是他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死亡迂回，叶池鱼再睁眼时竟回到了十五岁，那是中考三个月前，他命运的转折点。
　　而陆沉现在听的，就是叶池鱼刚回到过去的那段。
　　陆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耳机戴上，再开个5D环绕，听起来肯定特别有感觉。
　　他枕着手臂缓缓闭上眼睛，继续听广播剧。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傅言川话中还带着笑意，少年应有的清亮中有带了些岁月的沉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陆沉从来没有听过的音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我靠，这就是配音演员吗？太强了吧！
　　耳机里传来倏然加快的心跳声。那是叶池鱼的，他那颗经久未狂跳的心脏此刻不断颠簸着，手心直冒冷汗，在静默中逐渐热了眼眶。
　　又是一声极为抑制的呜咽。
　　傅言川问：“怎么了？”
　　耳机里传出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应该是时故渊蹲了下来。
　　“眉头皱这么紧干嘛？”傅言川又问，“做噩梦了？嗯？”这次他贴得很近，话里甚至带有气音。
　　我又靠！
　　陆沉耳边一阵酥麻，惊得他蹿起来猛地摘下耳机。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小小沉确实又不争气地抬起头了。
　　天哪！广播剧这么煽情！而我在干嘛啊？！
　　我下贱！
　　陆沉在内心里两个小人儿打完架后最终选择相信存活的恶魔小人，拨通了傅言川的电话，并心道：完了，他彻底完蛋了，这样下去他可能会纵欲过度导致那啥人亡。
　　他才二十——
　　“喂？”
　　通了……
　　陆沉义愤填膺的感慨被迫中止。他深呼吸，豁出去了！
　　“你忙吗？”他记得傅言川的配音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应该在牙医诊所。
　　如果在诊所还能腾出手接电话那就只能说明他现在手头上没工作。
　　对方果然回答：“不忙，怎么了？”
　　陆沉支支吾吾道：“啊是这样的……帮我个忙……”
　　傅言川面不改色听完他断断续续的解释，最终得出结论：才不到两个小时，陆沉想自己就已经想到起反应了。
　　傅言川面色如常对面前的人说：“用一下你办公室的厕所。”
　　何臻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你用。”
　　进去前傅言川又停下，转身问道：“这隔音效果好吗？”
　　“好。”何臻一愣，总算从面前那堆合同中抬起头，“你要做什么？”
　　傅言川没回答，进去后反手锁上门，跟电话里的人说：“视频。”
　　“啊？哦……”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含混不清，像是在嘴里包了石子儿。
　　陆沉关掉视频，面如死灰，转头凝视着地上被纸团包裹住的子子孙孙，一头栽进枕头里。
　　神圣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啊！我忏悔！我有罪！
　　陆沉又蹭地坐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清心咒》《大悲咒》和《南无阿弥陀佛》他总得选一个吧！
　　他最终把这三首歌都分别设置成了闹钟，来电和……闹钟2。
　　陆沉想了想还觉得不够，又忍痛下单了一本《忏悔录》免得自己色･欲熏心。
　　他不知道某宝是不是真的从大数据里分析出了点什么，首页上居然一大半都在向他推荐情･趣用品，各色各样看得陆沉眼花缭乱。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没抵住诱惑真的买了！
　　陆沉在付款后痛心疾首，立马往脸上扇了一个大嘴巴子，并惩罚自己做午饭去了。
　　傅言川刚刚说他要回来吃饭呢。不能饿着家里的顶梁柱。
　　陆沉心安理得。
　　纯色经理办公室内。
　　何臻看着傅言川从厕所走出来，还状若无意地舔了舔嘴唇，警觉道：“你刚刚干嘛去了？”
　　傅言川抬眼，“上厕所。”
　　“傅先生，你当我傻吗？”何臻指向手表上的分针，“它快转半圈了。”
　　傅言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挑眉：“那我还行。”
　　何臻：“……”
　　毕竟傅言川还忙着回家，因此这个话题并没有延续太久。
　　最近两天阴雨连绵，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往外看，天空一片浑浊，像是洗颜料笔的那桶水在使用后被人胡乱往天上抹，污染了本清澈的天湖。
　　傅言川背对那片暗色湖泊，整理着桌上关于创立工作室所有的相关资料。
　　何臻琢磨完自己的日程表，便端详起他办公桌上那张崭新的营业执照，侧头问道：“下个月一号，可以吗？我让策划部技术部的人把版图内容做好。”
　　“可以。”说完，傅言川拿出一把钥匙搁在桌上，“门市买好了，刚开始装修，你要去看看吗？”
　　“不用，你到时候拍两张照片过来就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分钟，傅言川突然问：“你跟程一笑……”
　　何臻动作一顿，“确实是陆先生太冲动了，一笑他……没什么错。”
　　“你们没在一起？”
　　“没有。”何臻低头看着文件，金色眼镜链将他的皮肤衬得很白，看起来也更加斯文。
　　他紧绷的下颚线倏然放松，看着傅言川说：“并不是只有情侣才能做那种事。阿川，我跟他都是成年人，我给他钱，他跟我做，没有问题。”
　　傅言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何臻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理解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但何臻没有多做解释，觉得自己确实没错。
　　人与人之间的观念总有差异，他也没办法。
　　“那现在呢？”傅言川没做出评价，只是问：“你们现在还是这种交易关系吗？”
　　“不是……”何臻的眼镜链小幅度摇晃，“断了，早就断了。”
　　他停顿一会，又说：“因为陆沉。”
　　作者有话说：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俄国作家，代表作《罪与罚》


第40章 、让我爱你吧
　　他们在帘后拥吻。
　　后来何臻还说了一些话，大多与程一笑有关。
　　那天，陆沉离开之后，他们俩在包间沉默了几分钟，程一笑起身，鞠躬突然说了句「谢谢，但对不起」，便转身离开了，从此删掉了他的一切联系方式。
　　从头到尾甚至连何臻哥都没叫一声。
　　显然是陆沉当时说了什么，他才会有如此举动。
　　但何臻没多说，冷静地陈述完事实就投入到工作中，又回到了没遇到程一笑以前的状态。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
　　何臻还是何臻，纯色公司雷厉风行的何总。
　　但是否真的只是将这场「交易」当做无关紧要的闹剧，只有他自己知道。
　　尽管傅言川跟何臻是近十年的朋友，在感情上也没有任何立场对对方指手画脚。
　　他们都清楚彼此做事有自己的理由，无条件相信就好了，没必要过问。他们可以依靠彼此，却也绝对独立。
　　所以傅言川离开前只是点点头，提醒何臻调整状态。
　　听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何臻才摘下眼镜忍痛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眺望楼下的人潮车流，暗自呼出一口长气。
　　呼吸拉扯胸腔，引得阵阵绞痛，此刻才感觉到所谓失去不是那种一次就让人感到撕心裂肺的疼，是乍明乍灭的刺痛。
　　犹如吞下千百根细小的银针，每呼吸一次，针尖便浅浅扎向身体的各个角落，不致命却也是折磨。
　　他喜欢程一笑，可程一笑不喜欢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怨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
　　何臻捂着胸口，缓缓从窗边滑落。他烟瘾上喉，迫切地咬稳烟嘴深吸一口。
　　眼前烟雾弥漫，指尖星火明灭，背后靠着的是八街九陌，楼下的年轻人朝气蓬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世界只剩他一个。
　　傅言川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陆沉，而对方并没有什么触动，只是笑了一声。
　　他不屑地说：“程一笑不过是想在出道前跟所有暧昧对象撇清关系，顺手利用了我，还搞得自己多高尚，贱不贱啊？”
　　傅言川想也没想就附和道：“是挺贱的。”
　　陆沉手一滑，差点把碗里的饭翘翻。
　　「贱」这个字如果是他说出来倒没什么，但从傅言川嘴里说出来就有些不可思议。
　　后者给人感觉就是素质极高的那类人，好像从来不会说脏话，不会把这类羞辱性的词放在嘴边。
　　听到他骂人陆沉还觉得挺新奇，打趣道：“你还会说这个字啊？”
　　“哪个？”傅言川一愣，“贱？”
　　陆沉点头。
　　“我在你眼里这么完美吗？”傅言川笑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神仙。”
　　其实他在年少的时候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喜欢用脏话发泄，说着那些过分成熟的话想彰显自己有多厉害。
　　每个人青春时所经历过的事他都经历过，不过随着岁月过滤掉了一些。
　　说白了，他就是个凡人，也有负能量，也有七情六欲，会偷懒会骂人偶尔还忍不住放纵自己，只是因为性格原因不爱表现出来罢了。
　　本以为他那是自谦，结果当晚就让陆沉深信不疑。
　　床･上用来调･情的dirtytalk听得陆沉面红耳赤，只好忍着羞赧去堵住傅言川的嘴。
　　之前他跟易卿尘偷偷看腹肌照被发现的事情，本来他自己都已经忘了，谁知道傅言川一直记着，逼问他为什么看，不给出满意的答案还不罢休。
　　吓得陆沉立马把相册清空，一张腹肌照也不敢留。
　　陆沉觉得自己真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傅言川私底下这么骚，看来他粉丝的名字真没取错，不愧是闷骚川。
　　三月十八是邵静的生日。
　　当天，陆沉很早就捧着一大束新鲜的琼花前往枕宁墓场。
　　古有李白赞美西门秦女秀色如琼花，但陆沉始终认为琼花并不娇艳，反倒普通得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
　　以前陆河总说邵静最喜欢的就是琼花。它生来珍贵，但放在花丛中又能完美融入其中，雅俗兼并，纯粹又美好。
　　他还说邵静就像琼花，叶柔而莹泽，花色淡雅而有香。当她淹没在人群中，你会被她与众不同的魅力吸引，当她摘出来独自美丽，你又觉得她跟其他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之前陆沉不懂，现在明白了。因为傅言川也是他的琼花。
　　高雅不失闲淡，超尘偶尔庸俗。
　　但他不知道琼花还有一个寓意，完美浪漫的爱情。象征着陆河邵静的过去，或许也象征着他和傅言川不久的将来。
　　陆沉学着他爸的模样，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拿着花，在墓碑前停留片刻，俯身将花放在地上，轻声说：“邵姐，生日快乐。”
　　这些动作陆河曾当着他的面重复过无数次，可真当他自己来做时，又是另一种心态。
　　尽管陆沉对邵静的印象只停留在陆河的回忆和照片里，但他还是很喜欢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善解人意且稳重独立。
　　陆河曾告诉他，他喜欢邵静的原因就是她成熟感性，年纪轻轻就能够独当一面，从不害怕退缩，但在陆河面前又格外孩子气。
　　陆沉从心底里想见见这位优秀的女性，可却没有机会了。
　　“邵姐，你今年就四十七了，但你在我心中永远是二十四岁。明年咱们俩就一样大了，叫你一声姐真没叫错。”
　　“小时候听陆哥说你们俩的故事，我就在想他口中的爱情不会是杜撰出来骗我的吧。到现在我才确定的确是存在的。”陆沉勾唇笑了笑，“只要遇到对的人。”
　　“就像你在陆哥面前就变得孩子气一样，我在他面前就变成了动不动就脸红的女孩儿，还爱哭，真丢脸。”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你们还在的话知道我喜欢男人会不会气得打断我的腿，或者也像言川的父母一样把我赶出去——应该不会吧，你们那么好。我小学考试不及格陆哥都舍不得骂我，你这么温柔，就更不可能了。”
　　寂静的四周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陆沉用余光看到向他走来的傅言川，带着笑意转过身去，“这么快？”
　　他发尾染上的棕色在阳光下偏黄，到发顶又渐变成墨黑。
　　傅言川是跟着陆沉一块来的，刚停好车从墓场门口走过来。
　　“正好空位很多。”他走上前，“这是阿姨？”
　　“嗯，旁边那个是我爸。”陆沉跳上傅言川后背，勾住他的脖子，偏头说：“回去吧。”
　　毕竟是二十来岁的人，怎么也有一百多斤，傅言川被他往后带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傅言川看向他：“不多聊会儿？”
　　“不用了，也不差这一会。下回再来吧。”
　　从墓碑到门口那条路陆沉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但这是第一次有人陪着。
　　陆沉枕在傅言川颈窝，安静感受胸口传来的温热，鼻尖充斥着淡淡的香水味。
　　阳光和风轻轻酝酿，竟让他有些微醺。
　　手臂上传来酥麻的震颤，陆沉听到他问：“叔叔阿姨不是C城的人吗？怎么被葬在这里？”
　　“因为邵姐是在这里死去的……”他顿了顿，“而且S城是最繁华的城市，陆哥想让她死后也能好好享受。”
　　陆沉又说：“这儿的墓地可贵了，十几万呢。”
　　傅言川回头：“那我们以后也葬在这吧。”
　　“你想得倒挺远。”陆沉抬头吻了一下他的侧颈，调笑道：“那我不付钱啊。”
　　陆沉的耳钉刮得他颈间一瞬瘙痒，傅言川眯了眯眼睛：“行，依你。”说完将背上的人往上提，手牢牢撑住他的大腿。
　　傅言川想，如果用这些钱买他们死后仍能同床共枕，赚了。
　　陆沉跟着他去了一趟诊所，布局设施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两名牙医看到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还有几位新来的实习生腼腆地点点头，唯独前台的助理小妹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没顺上来，死死盯住他们紧扣的双手。
　　“草草……草大爷！”她满脸惊恐，手中的笔在纸上晕染出大片墨迹。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打着哈欠往外走，邱云起半睁眼睛，在缝隙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随口道：“早啊老板。”
　　他彻底睁眼，发现站在傅言川身旁的陆沉，又说：“早啊老板娘。”
　　“早。”陆沉扬声回应，“别叫老板娘，你才娘。”
　　大概是因为自己偏女性化的长相受过不少非议，他对「娘」这个字格外膈应。
　　邱云起乐了，“那还能叫什么？傅夫人？”
　　陆沉指了指旁边下巴都快吓掉了的助理小妹，“跟这位姐姐一样，叫我大爷吧。”
　　他伸手对着陆沉肩膀就是一下，“嘿你个小兔崽子占谁便宜呢。”
　　陆沉没料到对方的动作，往后踉跄了几步，撞进傅言川怀里。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邱云起目瞪口呆，“这……谈恋爱的男人都这么柔弱吗？”
　　他抬起手看向傅言川，似乎想试验一下他是不是也变得这么不堪一击。
　　傅言川淡淡瞥了他一眼，随手撇开他的拳头，“别闹了，我过来拿个东西就走。”
　　“什么东西？在里屋？”
　　“嗯，钥匙。”
　　邱云起闻言就得意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递给他，“我就知道，拿去吧。”他说完转身哀怨道：“哎呀这什么老板啊，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看一回店。”
　　陆沉站直身体，拧眉问：“你不怎么来诊所吗？要不要我帮忙看店？”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邱云起耳朵里，他立马折返回来，讪讪一笑：“别，我就是没事发个牢骚，你们随便去吧。”
　　工作室装修迅速，地砖墙纸差不多都已经铺好了，就差将办公桌和相关录音设备搬进去。
　　门市差不多两三百来平，不算特别大，但用作配音绰绰有余。
　　陆沉顿在门口，迟疑道：“这是？”
　　“我买下来的门市，也是我未来的个人工作室，以后还会有一些名下员工搬进来。”
　　“你又要做大老板了？”陆沉语气愉悦，从心底里为他感到高兴。
　　傅言川失笑，将钥匙放到陆沉手心，“不是我。”
　　他眸中带笑：“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你才是我的老板。”
　　我永远的老板。
　　陆沉瞠目结舌，掌心那把残留傅言川体温的钥匙顿时热可炙手。
　　他一时间张皇失措，下意识将钥匙还给傅言川，“你这不是变相送我一套房吗？我不要，我又不用你养。”
　　“是我要养你。”他抓住陆沉慌乱往后撤的手腕，清瘦凸出的腕骨摩挲于他手心，“满足我这个愿望，好吗？”
　　“我之前说过，我要还你一个正式的告白，不会让你等太久。”
　　陆沉耳边是他富有磁性的嗓音，此刻正说着蛊惑人心的话，他屏息敛声，看向傅言川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仁中藏匿着流动深邃的海。
　　“陆沉，你听我说，我喜欢你。”
　　“过去我没办法改变，未来我也说不准，但恰在此时此刻，我迫切地想要跟你在一起。”
　　“其他人眼中嗤之以鼻的同性婚姻，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法律给不了的保证，我也可以给你。我情愿对你永远忠诚永远包容，从来不局限于那本单薄的红皮法律文书。”
　　“让我爱你吧，我的角宿一。”
　　此生第一次听到如此真诚的告白，陆沉心中那半亩三分地柔软得不像话。
　　他怎么也压不下悸动，眼角染上了湿气，泪光细碎而晶莹。
　　“言川……”他鼻腔一热，反扣住傅言川的手放胸前，感受急促有力的心跳，“它说，我也是。”
　　那片大海骤然汪洋恣肆，拍在陆沉左胸口岸边的礁石上，激起满天浪花，连成一片水帘。
　　他们在帘后拥吻。
　　其实傅言川并不意外，但爱意还是止不住溢出来。
　　从陆沉不再叫他室友起，他就暗下决心，自己未来只会做陆沉一个人的「言川」。
　　作者有话说：
　　预祝七夕快乐！


第41章 、我可以等
　　心悸是会传染的。
　　其实在真挚的告白过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本来就住在同一屋檐下，睡觉还是偶尔分床偶尔共枕。
　　只是当有人问起，他们不用再说出模棱两可的答案，终于能够坦坦荡荡地回复一句「这是我男朋友」。
　　说起这个，两人一时冲动在微博上官宣那天还激起了轩然大波。
　　谁能想到网红谈恋爱都能上热搜，好多吃瓜群众扯着嗓子问这俩大帅哥究竟他妈是谁。粉丝趁机安利，又招徕了一大批新粉。
　　真要说最大的变化，应该就是二人之间不再分你我。具体表现为陆沉开始随便穿傅言川的衣服，用他的生活用品，有时还学着他的样子往后颈喷他的香水。
　　他做起这些细致入微的事情毫无心理负担。
　　但事实证明这样过分亲密无间还是有弊端的。
　　有回陆沉被邱竹恒叫出去嗨，中午没了人影，而当天傅言川工作量正好不大，下午四点就回了家。
　　他抓紧时间坐书房里熟读剧本，刚刚读两行就被敲门声打断。
　　傅言川自我防范意识很强，隔着门低声问：“谁？”
　　“快递！请是陆沉吗？”说话的是个女孩，口中的吴侬软语让人根本提不起防备之心。
　　傅言川从猫眼里确定后开门接过，还蹙眉提醒了她两句女生送快递不安全。那女孩红着脸点点头走了。
　　傅言川没拆，先问了陆沉这是什么东西。
　　陆沉那头有点吵。他语气愉悦，扬声道：“好像是我前几天买的《忏悔录》吧。没事，你拆吧，拆了就放你书房算了。”
　　傅言川一愣，动手一边拆一边问：“你买《忏悔录》干什么？”
　　电话对面的人好像叹了口气，“忏悔每日的荒･淫･无度。”
　　傅言川失笑。
　　下一秒，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先不说这玩意儿是不是《忏悔录》，面前这个轮廓暧昧的棍状物体怎么也无法让傅言川相信这他妈是一本书。
　　刚刚陆沉还说什么来着，放书房？
　　什么意思？挑衅？暗示他还不如一根假阳･具是吗？
　　男性尊严受到挑战，傅言川难得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他轻笑一声，索性将东西放回快递盒，环胸靠上沙发，牙尖有些痒。
　　陆沉回去时已经到了每家每户都传出饭香的时间。邱竹恒想留他吃饭没留住，本来还想送送，却被他一句带有东北腔的「老子一大老爷们儿送什么送」给回绝了。
　　他一路踩着白天的尾巴，嘴里哼起南方小曲儿，晃晃悠悠往租房走。
　　出于私心，他其实有点想把那所房子买下来，能留着做个见证。
　　陆沉想，他再存个几年钱，全款买下来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言川怎么也算是他半个房东，这件事还是得两个人商量一下。
　　说起这个，他还对一件事感到奇怪。既然傅言川连买门市的钱都有了，为什么不干脆买套房呢？
　　陆沉以前随口问过一嘴他每月工资大概多少，傅言川说如果牙医诊所生意特别好能上十万，生意一般的话就是五万左右。
　　再加上职业配音的广播剧电视剧，业余接单的配音工作，可以还赚大概一万多零花钱。
　　也就是说他每个月光是存都能存至少五万。五万还算少的，他交待过自己去年纯年薪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
　　陆沉听完直接丧失了语言能力，只听傅言川又加上一句「我算混得差的，何臻魏城朝更有钱」。
　　陆沉舌头打结，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差」字从何而来，好像财富这个东西在他们俩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这可能就是阶级差别吧。
　　眼看电梯楼层缓缓上升，陆沉暗下决心。
　　自己不能再这么废下去了，这样下去真的会成为言川的负担。
　　现在他还有直播视频行业支撑，收入勉强能够跟傅言川匹敌，但网红总有过气的一天，他得沉下心找个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他心潮澎湃，满腔热血沸腾，打开家门犹如打开了人生新的篇章。
　　然后他扭头就看到了的一个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硬生生把他刚开启的新篇章又关上。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一团，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眼里散发着幽光。
　　陆沉愣在玄关处，按下内心的惊愕，一手握住门把手准备随时撒手逃跑，另一只手颤抖着摸索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客厅变得明亮起来。
　　突如其来的强光使陆沉眯了眯眼睛，他悄悄从眼缝里看，“言川？你坐在这干什么？”
　　傅言川勾唇一笑，“拜读《忏悔录》。”他伸手指了指快递盒。
　　“那你不开灯？”他反手锁上门，抬腿往客厅中央走。
　　“我在用心读。”
　　陆沉嗤笑着往里走：“扯什么淡。”
　　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嘶——”陆沉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面露难色，心道他怎么忘了自己还买了这玩意儿。
　　他支支吾吾半天，决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语气无辜极了，就像纯净无瑕的天使头一次撞见污秽。
　　傅言川没说话，挑眉看着他。
　　他被看得心虚，随即又装作恍然大悟，用一副了然的模样拍拍傅言川肩膀：“哦……看不出来原来你还买这种东西啊？没关系，都是男人，我理解！理解！”
　　“我不太理解。”傅言川笑道。
　　陆沉看到他的笑容心道不妙，转身打算跑。
　　谁知刚提腿就被人拽住手腕，接着又被绊住脚腕，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倒去，稳稳当当跌进傅言川怀里。
　　傅言川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下，然后看着他写满错愕的双眼问：“为什么？”
　　“啊？”陆沉没反应过来。
　　傅言川又亲了他一口，继续问：“有我在，你为什么要买？”
　　“啊……”这回陆沉听明白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含混不清地反问：“哪有为什么……”
　　对方显然不吃这一套，含笑等待他回答。
　　陆沉用脚趾都能猜到自己脸现在有多红。他抓了抓手边的衣角，将头埋进傅言川胸膛，好像只要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就能汲取勇气。
　　“因为我怕疼……”他闷声道，“以后我们总有更深入的那一天，但我没有经验，我想先适应适应。”
　　这还能让傅言川说什么？
　　他心跳骤然漏了半拍，腹稿瞬间没了踪影。恰似被包裹在糖丝里，一点一点如抽丝剥茧融化在舌尖，由衷感到甜腻。
　　傅言川说：“我不会让你疼的。”
　　“但我真的很害怕。”陆沉说，“我有看过一两部G･V，看起来好恐怖。”
　　傅言川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鬓角：“没关系，你不用着急，我可以等。”
　　隔着那层布料，陆沉听到他加速的心跳。
　　心悸是会传染的。不到半秒，他耳边便响起自己胸口乱了阵脚的鼓点，叛逆到要跟着血液四处流窜。
　　抑制不住那就让它顺其自然。
　　陆沉仰头吻上他的喉结，睑间小痣若隐若现，平白增添上几分迷离。
　　两人坐着缠绵了一会儿，陆沉便起身做饭。他途径茶几时拿起快递盒和里面的东西，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确实，有傅言川在，这东西拿来没什么用。
　　吃饭时，陆沉问了之前在心中一直存疑的问题。
　　傅言川说因为买房子对他而言不该是一件很随意的事情，他还要挑选和装修，当时走得太匆忙，又急着寻找落脚之处，思来想去还是租房子最方便。
　　陆沉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室友？不习惯一个人住？”
　　“省钱。”傅言川回答，“那个时候总害怕自己存款不够用，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陆沉无语凝噎，两千块钱也省不了多少吧。
　　傅言川看透了他在想什么，笑道：“其实当时何臻给我推荐的价格是六千，但我主要是想让这房子里多点人气，抱着利用别人的想法，我实在不好意思收这么高。”
　　六千？高这么多？
　　“这房子租金原价是多少？”陆沉心惊胆战。
　　傅言川蹙眉回想：“一万四千五。”
　　听到这价格陆沉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这么贵？这房东真不是东西！”他骂道。
　　傅言川一笑：“房东是何臻。”
　　陆沉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陆沉又试探着开口：“要不你改一下租赁价格吧，一个月两千我心里实在过不去。”
　　他难得良心发现。
　　“合同已经立好了，不能毁约。”傅言川也没让步，“更改权在我手上，我不同意。”
　　他说：“你要是觉得对我有亏欠，那就想办法对我好一点。”
　　说完后他没让陆沉有还嘴的机会，起身收拾碗筷拿进厨房清洗。
　　陆沉坐在凳子上，一条腿屈起立在自己胸前，将头埋进膝盖，听着流水冲刷的声音。
　　他想了一会也跑进厨房，钻进傅言川怀里。
　　傅言川动作一顿，两手虚立空中，指尖还沾着白色泡沫，“怎么？”
　　“你不是让我对你好一点吗？”
　　所以我来投怀送抱了。
　　傅言川失笑，“等一会，我碗还没洗干净。”
　　“言川……”陆沉没回答他，仰头说，“我想存钱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为什么？怎么还没结婚就忙着买婚房？”
　　陆沉小声说：“这么好的见证，我不想还给小西装，太便宜他了。”
　　闻言，傅言川心中一软。
　　他低头看着陆沉扑闪的睫毛，吻上他的眉间。
　　这个人就是他藏在心底的蜜饯儿。
　　“好，依你。”
　　春分过后回暖回得厉害，大部分人出行都只穿一两件衣服，稍微怕冷的顶多卫衣加外套。
　　而傅言川离家时走得匆忙，衣柜里基本都是冬装。唯二能穿的就是之前给陆沉看那两件红配绿的「我爱中国」和「保护环境」。可惜卖相太丑，清理时已经被拿出来扔了。
　　到了换季的时候，必须得回趟家拿衣物。傅言川想，就算他母亲再绝情，应该也不会不准他回去拿几件衣服吧。
　　傅言川提前跟姜珂联系，说清楚来龙去脉。
　　电话拨通时她正在医院服侍病人，本来想按掉，却在拿出来的无意间看到了来电名称。
　　姜珂对病人说了句抱歉，急忙跑出病房。
　　她语气很差，尽量压制声音，却怎么也无法按耐怒意：“哟，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呢。”
　　傅言川知道她只是嘴硬，于是唤了一声「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姜珂低声呵斥。
　　傅言川没理会她话中的刻薄，开始解释原因。
　　姜珂虽然平常嘴上不饶人，但还是狠不下心拒绝。作为一个曾经对儿子拥有极度掌控欲的人，傅言川离开家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她在傅言川面前永远扮演那个固执，严苛，暴躁的严母，从小就不准他做这做那，不让他离开自己视线。
　　就连高中时傅言川想住校都被一口回绝，成年后想独立出去也被厉声呵止。
　　其实这段时间，姜珂从未停止过担心，害怕傅言川一个人居住生活不能自理，害怕他独自闯荡四处奔波碰壁。
　　但她一直以来树立起的形象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担忧。
　　这对个性相斥的母子之间注定会产生纠纷，姜珂的控制欲和傅言川的独立性是无法兼容的。
　　他们都清楚，性取向只是矛盾激化的导･火索，实际问题早就埋藏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只不过谁都没挑明罢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开学了，拜拜——


第42章 、“套。”
　　色字头上一把刀。
　　仔细算来，上一次见到傅远山已经是在好几个月以前了。
　　医生经常忙得脱不开身，何况在急诊科。他们每天都有好几台急救手术，手起刀落间都攸关患者性命。
　　所以他连过年都没能及时赶回去，忙完后到家早就精疲力尽，还只得到傅言川已经离开的消息。
　　那天傅远山听姜珂转述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些生气：“胡闹！太胡闹了。”
　　他虽然也难以接受傅言川是同性恋这件事，但同样不赞成姜珂这种有违原则的做法，两人还因此争吵了一番。
　　这还是他们父子俩闹僵后第一次见面。
　　傅言川关上门站在玄关处，叫了一声「爸」。
　　傅远山有急事回来，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他手背在背后，转头冷哼一声。
　　可以说是傲娇至极。
　　傅言川没什么反应，回到自己卧室开始收拾东西，只剩下他那个口是心非的父亲在客厅板着脸来回踱步。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只为了收拾行李！
　　这个白眼狼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到底有没有心啊？
　　生气！简直是不像话！
　　傅远山胸口的怒火冲击神经，甚至在无意之中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直到傅言川收拾完他嘴中都一直在念叨：“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傅言川：“……”
　　傅言川：“爸。”
　　傅远山闻言立马住嘴，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角，接着又是冷哼一声，很不屑地扭过头。
　　傅言川习以为常：“爸，我走了。”
　　孤傲固执的背影颤了颤，傅远山终于开口：“去找那个什么陆沉？”
　　酸溜溜的，还带了点阴阳怪气。
　　傅言川蹙眉。
　　他怎么知道陆沉？
　　大概是血缘关系使得他们父子间心有灵犀，傅远山轻易猜到了他的疑惑。
　　他吹胡子瞪眼道：“就你小子还想瞒我？真当我没点本事？你老子的人脉是你能想象到的？”
　　他也玩微博！还是邱云起他爸好兄弟呢。
　　听完傅远山的自吹自擂，傅言川几乎立马就想到了诊所里那个爱打哈欠的弟控娃娃脸。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叛变。
　　扣工资……
　　邱云起他爸本来不认识傅远山，还是后来俩人儿子突然发现他们俩的老父亲好像都在一个医院上班，一个在急诊科一个在精神科，一个古板老叟一个疯癫老拙。
　　简而言之，都不大正常。
　　于是俩人相见如故，一拍即合，当即拜了把子。
　　结果俩人之后又发现对方都有一个特点，拜把兄弟多到能玩大型叠叠乐。
　　不愧是兄弟！这下子关系更好了。
　　从那以后邱云起和傅言川就意识到，可能是开始进入老年了吧，感觉他们俩脑子都像不太好使的样子。
　　傅言川没避讳，「嗯」了一声。
　　听到他这不浓不淡的回应，傅远山更不爽了，“就是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
　　这帮女儿审视女婿的语气令他自己都别扭地顿了顿，正色道：“不行，跟他断了。”
　　“不断。”他想也没想。
　　傅远山痛心疾首：“可同性恋就是病啊！你怎么能沾上这种害人的东西！”
　　“病？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觉得我有任何缺陷吗？”
　　傅言川听到他的斥责心里有点难受，“而且既然是病的话，我怎么没见医院开设一个矫正同性恋科。”
　　“您不能因为走这条路的人少就不敢承认这是没问题的。同性恋不会害人，一味受到质疑厌恶才会。”
　　“怎么不害人？”傅远山反驳，“每年得艾滋病的同性恋患者有多少你不知道？这个群体分明就是病毒携带者！”
　　“艾滋病传播的途径是什么？”傅言川反问。
　　傅远山气不打一处来，“废话！我能不知道？”
　　“所以您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当然不是。
　　傅言川的素养让他从小洁身自好，而且本身又有洁癖，他根本不可能染上艾滋病。
　　傅远山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扯到故事的另一个主角身上。
　　傅言川轻描淡写道：“他还是处･男。”
　　傅远山停顿了几秒钟：“他多少岁来着？”
　　“二十三。”
　　“这么惨——啊不是，这么干净的，确实也不好找了……”
　　傅言川唇角一勾，转身离开了。
　　桌上是一叠招聘信息，电脑屏幕里投射着陆沉的个人简历。陆沉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细致地低头整理。
　　难得沉下心来，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学生时期，整天埋头做理科作业的那段日子。
　　陆沉翻了很久，基本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现在的岗位竞争很大，要求也高。光是学历这一点，陆沉就被很多单位直接淘汰。
　　这个时代想要工作体面，起码得是高中毕业，想要薪水看得过去，起码得中等211毕业。
　　而他，一个高中辍学的人根本没办法找到正经工作。
　　陆沉找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发现居然只有一项工作能看上他，薪水又正好符合他的预期——「四十岁富婆重金求子」。
　　他叹了口气，无力地靠上倚背。
　　难道他已经落魄到只能靠外貌基因去卖精了吗？
　　陆沉心烦意乱，将那摞招聘启事揉成团，手一垂，将其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正感心累，桌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南无喝呐怛那哆呐夜耶南无阿俐耶婆卢羯帝烁钵呐耶菩提萨陀婆耶……”
　　洗脑魔性的《大悲咒》令陆沉抖了一下。他吓得连忙抬手去接：“喂？”
　　“喂，您好，请问是傅言川先生的家属吗？”
　　“我是，怎么了？”陌生严肃的声音令他立马坐直了身体，莫名心慌起来。
　　对面的人回答道：“我是人民医院住院部的护士，傅先生在一个小时前被重物砸伤昏倒，刚刚被好心人送往医院处理好伤口，请问您有空吗？傅——”
　　“有！”陆沉焦急地起身去衣柜翻找衣服，急匆匆确认：“他没事吧？会不会涉及到生命危险？”
　　他不小心打翻桌上的水，被烫得一惊却也无暇顾及，余光都吝啬于赏一个。
　　“是小孩子高空抛物，扔下了一个小玩具，好在楼层不算特别高。目前人还处于昏迷状态，但已经没有大碍了。”
　　陆沉的动作一愣，猛然松了口气。
　　安心地挂断电话后他才后知后觉抬手看了一眼。
　　手背被烫红了，但也说不上痛。他甩了甩从手边扯下一堆纸胡乱抹，水渍稍微少了些又匆忙去翻衣柜。
　　到医院的时候，陆沉见到了那个孩子和他的父母。
　　陆沉喘着大气，径直走过他们，走进病房停在傅言川跟前，静静看着他绑上绷带的头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因为害怕堵车，他是一路跑着来的。
　　现在胸口仍然堵着怎么也喘不匀的气，连同怒火一起，点燃了陆沉这根人形炮仗，在胸腔里炸出一大片火花。
　　陆沉夺门而出，看向那个依旧像没事人的小孩。
　　小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低头玩着玩具，笑嘻嘻低声自言自语。天真到令人毛骨悚然。
　　很难想象，他手中毫无危险可言的玩具小火车，会不会在不远的将来也从高楼向下冲去，车轮上沾满另一个人的鲜血，碾碎行人的骨骼。
　　陆沉不愿意接着往下想，上前抢过他的玩具，摆着一张臭脸：“你做错事了知不知道？”
　　小孩不谙世事的双眼蒙上一层狐疑，他仰头跟陆沉对视，小手向玩具伸去，满心想着拿回来。
　　陆沉更生气了，一骨碌把小孩从医院的金属座椅上提起来。
　　小孩的父母顿觉大事不妙，迈步将孩子护在自己身后。
　　他母亲出声呵斥道：“你这是干嘛？他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她说着抢过玩具塞进小孩怀里，蹲下来哄他。
　　“不懂你这个家长不会教？”陆沉很不爽。
　　他喜欢小孩子，却不喜欢没有教养，只能被惯着宠着的熊孩子，同样也不喜欢只会一味溺爱孩子的熊家长。
　　父亲也怒了：“教什么？告诉他你用玩具差点把人砸死？他还这么小，以后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他不是被毁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
　　陆沉蹙眉，被这位父亲的话恶心得不行。
　　还教什么？教他不要高空抛物啊！有病啊去教他玩玩具会砸死人！
　　再说什么叫毁了？要是真把人砸死了那别人不也毁了吗？你起码还有挣扎的希望，但别人直接就没了啊！
　　他一瞬间涌上来很多话，甚至想上手跟面前这人打一架。但他没成功。
　　因为下一秒，傅言川就睁开了眼睛。
　　他出声：“陆沉。”
　　陆沉一听，什么也管不了了，转身甩下那家人坐回病床边。
　　“不好看了……”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闷声道，“缠着绷带好傻。”
　　傅言川微微一笑。
　　他好像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醒来后能第一眼见到面前这人就心满意足。
　　陆沉被他看得有些发热。他吸吸鼻子，询问道：“疼吗？”
　　“应该疼吧。我猜。”他说，“不过现在打了麻药，没太大感觉。”
　　“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我了。”陆沉一边埋怨一边握住他的手，尽力带给他一些安慰。
　　傅言川看了眼对方鬓角薄薄的汗，顿觉心暖，回握着笑道：“抱歉。”
　　但其实当时事发突然，傅言川也来不及反应，意识再次清醒后就发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
　　他本来装好行李开车回家，在路上时忽然想起什么，又停车走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谁知道刚从便利店走出来，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一瞬间钻心的疼和强烈的冲击力让他直接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陆沉又是一肚子气。他俩跟那家人最终还是决定私了，商量好相关事宜就连忙让他们滚，看到就心烦。
　　等一家三口缴好费用离开医院，陆沉便也挤到床上睡在他枕边，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想起要买东西？你到底买了什么？”
　　傅言川抬眼看着他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微微张口：“套。”
　　陆沉：“……”
　　看吧，色字头上一把刀，活该！
　　傅言川淡然一笑，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知道这人又害羞了。
　　“骗你的，我买糖去了。”他从衣服口袋摸出手心那么大的一盒糖。
　　透明的盒子里装着糖，包装跟陆沉床头柜罐子里的一样，糖纸在日光下发出漂亮的光，犹如波浪。
　　这种糖很有年代感，现在已经很难买到了。但傅言川清楚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去经过那家便利店时自己有见过。
　　当时他想到陆沉好像很喜欢吃这种糖，就停车去买。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糖。
　　傅言川脑海里尽是陆沉刚才羞赧的模样，他用指腹摩挲衣袋里的棱角，将东西往里推了一些。
　　“化了。”陆沉接过盒子，拿出一颗剥开。由于一直在被子里藏着，糖已经被傅言川的体温暖得化开。
　　他满不在乎舔了舔有些黏的指尖，抬眼对上傅言川炽热的视线。
　　糖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43章 、好久不见
　　整个春季都变得寂寥而漫长。
　　其实陆沉小时候也没那么爱吃糖，后来吃得多了，反倒成为了习惯。跟抽烟一样，染上了瘾，就很难戒掉。
　　糖果对陆沉来说有些腻了，但当年陆河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觉得小朋友就应该喜欢吃甜的，所以常常拿这种糖去哄他。后来糖越积越多，陆河特地拿了几个透明罐子来装。
　　即便小陆沉不太喜欢，也会在得到糖果时装作开心。他不想陆河因为自己而付出太多。
　　养成吃糖的习惯是在陆河死后。
　　床头那几罐糖，成为了他纪念过往的唯一方式。好像只要舌尖还有甜意，陆河就还活着，生活也并不是毫无意义。
　　而现在陆沉早已抛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自我慰藉，却怎么也丢不掉吃糖的习惯。
　　不过戒不戒掉都无所谓了。
　　陆沉轻轻回握傅言川的手，尽情感受掌心的温热。
　　傅言川出院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头上还缠着几圈绷带，但看起来已无大碍，甚至还有心情调笑陆沉想要去卖精的想法。
　　那天天气很好，两人踩着斜阳的脚后跟有说有笑，并肩走回家——说起来，那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工作室的事情不久后就办了下来。
　　原本何臻承诺傅言川期限为大年初七，过程中因为程一笑被拖了一阵子，于情于理，他都会尽可能快的把这事搞定。
　　由于四月一号青树主页的滚动宣传和风从川山过本就不低的人气，当天工作室官方号就斩获了近百万的粉丝。
　　后来有显微镜粉丝发现了总策划那一栏竟然写着路边的野草，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双粉怎么都想不到这他妈还能整出梦幻联动。
　　不过粉丝怎么闹那是他们的事，两人根本无暇顾及。在此后他们俩都没能闲下来，就连陆沉都只能先把找工作的事搁置在一边。
　　经过傅言川平常的观察与筛选，他一口气签下了好几个编剧配音演员和后期老师，并大量翻找有商业价值的小说准备签约修订成广播剧剧本。
　　版权问题搞定之后，他又开始揣摩角色，挑选出合适的配音演员进行录制。
　　可以说就算带着伤，效率依旧没低下来半点。
　　找小说那段时间陆沉也加入其中，想着为他分担一些。他看完了将近百本甜掉牙的耽美小说，嘴角几乎就没放下去过，难得冷落了一旁的傅言川，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羽化登仙。
　　偶尔看到肉･文，他还会发出「还能这样啊」的感叹。
　　有天晚上陆沉翻到一本尺度比较大的，坐在傅言川旁边吐槽：“这作者是不是没有实战经验啊？”
　　傅言川正坐办公桌前，手边两个电脑一个用来拟写合同，一个用来接受各种专业性的文件，打印机还在不断工作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电脑里那个收到信息时男人低咳和纸张间摩擦的声音，因此陆沉那句尾音上扬的话极其突兀。
　　傅言川落在键盘上的手没停下来，沉声说：“正常，这些作者大部分都是女生。”
　　直到敲下最后一个键，他才转头看了一眼。
　　因为长时间观看屏幕，傅言川的眼睛有些花，看向陆沉时竟觉得他上扬的唇角十分耀眼，精致的脸颊点缀上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他垂着眼皮，睫毛浓密，眼尾微微上挑，鼻尖撒着屏幕上的荧光，镜片中倒映出一行行文字，在翻页时跳跃。
　　傅言川怔了怔，问他：“书里说什么了？”
　　陆沉抬眼：“等等，我举个例子读给你听。”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开始念道：“「啊，好烫！」浓浊滚烫的液体打在充血的肉･壁上，刺激得他又是一阵颤抖，弓着身再一次到达高･潮——你说烫什么啊，男主射的是开水吗？”
　　陆沉毫无美感又露骨的棒读在书房内格外清晰，一字不差落入傅言川耳朵里，他的眸光微乎其微地暗了暗，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陆沉并未察觉，扬声道：“小说啊，粉丝给我推荐的，说肉特别香。”
　　“这种就不用看了，不过审。”他神色复杂。
　　“啊，有点可惜。”
　　傅言川看着他写满遗憾的脸，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在可惜什么。
　　果然下一秒陆沉就说：“还挺想听你念里面的台词，又黄又带感。”
　　“呃……”傅言川沉吟片刻：“那就把名字发给我吧。”
　　“嗯？”
　　“不是想听吗？我念给你听。”他说完就转身继续敲打键盘，脸上未曾掀起任何波澜。
　　短短两句话却让陆沉瞬间血液沸腾了。
　　陆沉扔下手机，勾住傅言川的脖子促使他偏头看向自己。他笑着问：“真的？”
　　傅言川的眼神有些焕然，却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将目光聚焦在陆沉的眼睫：“嗯，真的。”
　　打印机运作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扩大，电脑屏幕的光线浅浅雕刻两人越靠越近的轮廓——两座雕塑最终互融。
　　暧昧的气氛逐渐填满，删刈掉周围所有的冷空气。
　　陆沉从眼隙里对上傅言川灼热的视线，那一刻甚至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两人吻得忘情，悠长凄厉的歌声缓缓响起——
　　“南无……喝呐……怛那哆呐夜耶……南无……阿俐……耶婆卢羯帝烁钵呐……耶菩提萨陀婆耶——”
　　音量巨大响彻书房，陆沉霎时睁开眼睛：“……”
　　他就不该头脑一热把《大悲咒》设为来电铃声，尴尬死他算了。
　　傅言川一点也没有被打断的恼怒，反而在看到陆沉吃瘪的表情后多出了几分笑意。
　　来电铃声还在跟催命符一样不断嚎叫，陆沉倍感憋屈，不情愿地从傅言川大腿上撤了下去。
　　陆沉拿起发出魔音的手机，来电显示令他一愣。
　　是他奶奶。一个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他的亲人。
　　既然这样那打电话来干什么？
　　陆沉很疑惑，有几丝不安随着他的接听像线头被抽离出来，暴露于空气中。
　　“喂？是，我是陆沉……嗯……要多少钱？好，我现在就打过来……要不要我回去一趟？”
　　傅言川在一旁听着他的说话，逐渐皱起眉头。
　　他看到陆沉张了张嘴，很小声地反驳了一声「我不是」。如果不是房间太安静，根本无法听到那声微乎极微的嘟囔。
　　就像是不痛不痒的反抗。
　　“行……”陆沉的语气中带着厚重的疲惫，“我现在去银行。”
　　他挂断电话，呼出一口冗长的气，随后像没事人似的抱怨起来：“麻烦死了。”
　　他说完就将话头一转：“我先出去一趟。”
　　傅言川没回应，反而起身揉了一把陆沉微垂的头：“一起。”
　　发丝还是一如既往，柔软乖张。
　　不带任何拒绝余地的话令陆沉愣了愣。他指尖搅着衣角，又松手抚平皱褶。
　　“好。”
　　路上橘黄的灯黄被小雨雕琢成间断的丝线，淅淅沥沥浇在地上，水洼溅起星星点点，搅碎了娴静的月。
　　两人打着同一把伞，伞尖滑落水珠，陆沉一路上看得出神。
　　“怎么回事？”傅言川靠在银行门口，目睹陆沉从里面走出来。
　　“我爷爷出事了，刚住院要用钱。好像还挺严重。”
　　陆沉又接着道：“没事，我跟他们不熟。”
　　他说完自觉这话有些奇怪，跟对陌生人的评价没差，于是加了句：“我们不亲热。”
　　家里老一辈人都不喜欢他，始终觉得他是个活脱脱的扫把星，根本就不该出生。
　　亲情这种东西对陆沉来说全都注入在陆河那里，其他人其实跟他除了血缘也没什么关系。只有缺钱时，他们才会想起自己。
　　所以在家人这样的厌恶下，他不想薄凉都难。
　　出于习惯，陆沉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传到傅言川耳朵里，又是另一种声音。
　　那种孤独失落，让整个春季都变得寂寥而漫长。
　　傅言川最终也没问他打电话时究竟在小声反驳什么。他不想让陆沉反复咀嚼当时内心的呐喊——曾经该有多撕心裂肺，才变成如今的喑哑。
　　傅言川在医院拆线的时候，陆沉在一旁看得连连吸气，好像是疼在了他身上。
　　破裂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绷带也可以不用再缠头上了，一身轻松。
　　可陆沉偏偏不那么想。
　　他痛心疾首，不忍心看伤口，还痛苦地说：“你没头发了。”
　　估计是怕傅言川想不开，陆沉埋他怀里安慰道：“没关系，你长得高，一般人看不着。”
　　“呃……”傅言川：“我只是少了一小撮头发。”
　　还是不太容易发现的那种。
　　陆沉愣了愣：“嗯。”
　　傅言川叹了口气：“并没有提前陷入中年危机。”
　　“呃……”陆沉心情转变飞快，“那为了庆祝你拆掉绷带，去吃顿火锅好不好呀？”
　　“下次吧。”那模样实在是雀跃到可爱，但傅言川还是为此深表歉意。他指了指自己仍在调养阶段的伤口，“我吃不了。”
　　嘴馋是一回事，为了自家男朋友的伤，陆沉选择顺着傅言川来。
　　他嘿嘿一笑：“那说好了，下次去吃。我要带你去吃一回咱们C城的正宗老火锅，保证辣到爽——诶，我去趟厕所，你在这等我一下。”
　　陆沉踮脚轻啄傅言川的鬓角，傅言川低头，帮他拉起肩头滑落的大号外套。
　　医院楼道里有几个小女生围作一团，看到他们的互动没忍住发出了激动的尖叫。
　　陆沉回头，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们安静。
　　小女孩随即抱歉地捂住嘴，弯起眼角一窝蜂从身边的楼梯间跑了下去。
　　傅言川靠着医院雪白的墙等陆沉，鼻尖充斥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难以化开。
　　有一群护士医生正焦急地往楼下赶，估计是急诊科又来了一位伤势严重的病人。
　　团团白色从眼前跑过，他想起了傅远山。在另一家医院恐怕也是这样奔波忙碌，而且更甚。
　　即便这样，他父亲也不曾有过怨言，永远高大，永远挺直腰板，老是吹胡子瞪眼，却在做手术时从没忘记安慰病人。
　　固执，却又可爱。
　　“阿……阿川？”
　　陌生中带了几分熟悉的声音，把傅言川从思绪弥留之际拉了回来。
　　他侧头，眼眶里撞进了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
　　“是阿川吗？”故人语气里的激动难以掩饰，甚至带着颤抖。
　　傅言川淡漠地看着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来者艰难地往前走，拐杖在地面上发出紊乱的敲击声。
　　到最后一步时他突然没了力气，杖尖打怵，没稳住向前跌去。
　　傅言川下意识上前扶住他，低声提醒：“小心。”
　　他撑着傅言川的手臂站直身体，良久才开口道：“阿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文续。”
　　傅言川的语气里毫无激动可言，与内心澎湃的文续形成了极大反差。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续的腿，寒暄道：“来复查？”
　　“对。我想早点把这东西丢掉。”他说的是正杵着的拐杖。
　　“嗯，祝你早日康复。”傅言川说话时眼神不自觉瞟向别处，颇为心不在焉。
　　气氛有几分尴尬，文续扯了扯嘴角，不甘心道：“阿川，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傅言川想了想，“抱歉，当年我……”
　　“我不是说这个。”
　　傅言川看向他，面露疑惑。
　　“我是说，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文续：我们还有可能吗？
　　陆沉（恶狠狠）：有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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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简直魔幻
　　“你的话，没关系。”
　　文续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赶上陆沉从后面冲出来。
　　他勾上傅言川的脖子，毫未察觉自己溅了文续一脸水。
　　“我想了想，要不咱们去吃烤肉吧。”陆沉偏头，纤细的指尖戳了戳他的侧脸，用近乎撒娇的口吻问：“好不好啊？”
　　傅言川没忍住勾唇笑道：“你怎么上厕所还想着吃。”
　　“庆祝啊，大病新愈啊！”
　　“大病新愈？”傅言川抬手，惩罚性地一弹陆沉的小脑瓜，“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文续被晾在一旁，捕捉到关键词后见缝插针道：“阿川，你生病了？”
　　闻言，两人抬头，齐齐看向他，脸上都带着浅浅笑意，举止还格外亲密。
　　傅言川收敛了唇角，回答他：“没事，小伤，不足挂齿。”
　　“阿川……”
　　陆沉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打断道：“您好，您是……”
　　文续只好停下话头，看向那个黏在傅言川身上的男人，“文续，阿川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的初恋。”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
　　“嗯，好特别的名字。”
　　“那您……”
　　“我啊？”陆沉夸张地指了指自己，“也就见这一回，我是谁您就没必要知道了吧。”
　　傅言川难得见他这样，不免侧头多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察觉到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转头看他，眼睫煽动，睑间的小痣都灵气起来，眼尾上挑，又不自知地带了些媚意。
　　他勾唇，当着文续的面一啄傅言川的唇角。
　　傅言川漫不经心扫过他泛红的耳尖，没说话。
　　“对了。”陆沉回过神，像是突然想起跟前还有一个人，“你们刚刚说什么还有没有可能？”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充傻装愣反过来询问，故意搞别人心态。
　　文续没由得一阵心虚，偏头不敢看他。
　　傅言川坦然将目光移到文续身上：“文续，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实在抱歉。”
　　他说话时没什么温度：“我们的事也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我想，我们之间确实不会再有没什么可能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不也一样过得好好的？忘了我吧，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其实傅言川清楚，将近十年的岁月走过，文续现在根本没那么喜欢他。怎么会有人一见到前男友未经任何深入了解就求复合呢？
　　文续心中更多的，是愤懑和不甘心。
　　“你真是没什么变化。”文续抿了抿唇，“当初明明是你！是你把我弄成这样，把我……”
　　他说着便放低了声音，死盯住手上的拐杖，看起来十分痛苦。
　　“文续……”傅言川打断他，“抱歉。”
　　文续笑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不屑。
　　傅言川不想再提，适时转移话题：“你这些年见过城朝吗？”
　　“没有，我不怎么回S城。”文续实话实说，“我也不想见他。”
　　“嗯。”傅言川点头，于是便不再多言。
　　文续却从话里嗅到了其他味道，追问：“你们还有联系？”
　　“年初见过几次。”
　　文续垂下头，凝视着地板出神。
　　晌久，他嗤笑：“挺可笑的。”
　　文续撑直身体抬起头，艰难道：“当初高中咱们三个关系哪像现在这样……”
　　他说着说着便出了神，思绪飘到十七八岁的年纪。
　　彼时骄阳滥造，少年风华正茂，满腔热忱滚烫，唯有心底那一团软肉，藏着某个无法宣之于口的人。
　　他心中那个人的名字是傅言川。
　　可傅言川心里的人叫魏城朝。
　　三角恋这种东西就这么狗血这么措不及防，却又处于意料之中。
　　那时候的傅言川冷静，稳重，甚至说得上少年老成。家庭的教育使他做什么都井井有条，循规蹈矩，泰然自若，有着超出同龄男性一大截的成熟绅士魅力。
　　但他骨子里并非如此。
　　十年前的傅言川再怎么也只是个未成年的毛头小子，外表静若处子，内心其实根本疯得没边儿，世俗的条条框框在他潜意识里根本就是个屁。
　　傅言川骨子里向往的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疯狂，所以他喜欢上桀骜不恭，没规没矩的魏城朝如此合乎情理。
　　而文续在高中就是个大众眼里沉默寡言，不爱社交的自闭男孩。
　　他家境贫寒，行事唯唯诺诺，除了长相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矜贵自持的傅言川，就是他眼中的偶像。
　　可文续这样性格的人，恰恰是魏城朝最喜欢的那类型。
　　魏城朝天生张扬欠揍，文续生性怯懦内向，前者没事就喜欢逗后者玩，说一些暧昧又不算越界的话。魏城朝最喜欢看的，就是他害羞到无地自容的模样。
　　他们三个本相差甚远的人能够结识并成为好哥们儿，多亏了高一开学无意间选的座位。
　　从他们仨坐在一排起，名为羁绊的细线便开始缠绕，逐渐缠成拆不开的死结，如今已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惨景。
　　陆沉刚送到嘴边的烤肉被惊得跳下叉子，啪嗒一声掉桌上。
　　他呐呐：“你们这关系，挺复杂啊。”
　　傅言川没反驳，垂眉不徐不疾将那块肉用纸包起来扔掉，还重新夹起一片撒上辣椒面放进陆沉碗里。
　　“然后呢？你后来怎么就跟文续在一起了？”
　　傅言川失笑，实在不明白陆沉为什么对自己的八卦这么感兴趣，就好像根本不是他男朋友，就是个喜欢看热闹的看客一样。
　　“你别看着我啊。”陆沉将烤肉切下一块喂给他，“我真挺好奇的。”
　　傅言川将肉咽进肚子里才开口：“你不生气？”
　　“生气？我？我可大度了。再说，我生气也没用啊，咱高中都不是一届的——不，我不是说你老啊！我只是说咱们还差点缘分——啊也不是，我的意思是……”
　　大度？刚刚在文续面前不容置喙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大度。
　　傅言川笑看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也没拆穿，反而不忍心地开口解救他：“我明白。”
　　“后来，后来就得怪酒精害人了。”他说，“我一喝酒就犯困，结果成年礼那天晚上，在睡梦中把送我回去的文续认成了魏城朝。”
　　这事儿本不怪他。
　　魏城朝最开始说好了负责送他回去，谁想到那人突然换成了文续。
　　他在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对驮着自己的人沉声说了句「我喜欢你」，从此，便酿成了大错。
　　文续估计也是由于喝了酒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做出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决定——他去开了房，当晚，夜不归宿。
　　等傅言川醒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再之后的事便不必赘述，那么顺理成章，又那么具有戏剧性。
　　他们睡了。尽管还称兄道弟。
　　陆沉看着从自己嘴边溜走的第二块肉，陷入沉默。
　　良久，他放下餐具，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那……你真的天赋异禀。”喝醉了都能起反应。
　　“你是不是也觉得挺奇怪？我也觉得。”傅言川瞥了一眼孤零零落在桌上的肉，又像之前那样收拾干净，“出于愧疚，我跟他在一起了，想尽办法补偿他，中途也动过真心，还因为他跟魏城朝决裂。但这件事在我心中一直是个梗，越想越发觉得不对劲。”
　　“嗯？所以是怎么回事？”
　　傅言川用热毛巾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热气晕染他低垂的眼睫，“那天晚上我根本没碰他，而且，他跟我在一起后还跟别的人上过床。”
　　他睫毛扇动，面无表情，细致认真地用刀叉帮陆沉将烤肉切规整，在餐厅的灯光下格外诱惑人。
　　陆沉微愣，手指扣了扣衣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磕磕绊绊地安慰，“你放心，我，我肯定不会这样的——也不知道他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这么帅的男朋友都不知道好好珍惜。”
　　傅言川失笑，“也不能全怪他。也是因为我那时候不懂得怎么把握好一段感情，经常冷落他。”
　　“你那时候多大来着？”
　　“十八？十九吧？总之是高三那段时间。”
　　“怎么？”
　　“没什么……”陆沉喝了口水，“突然觉得你们的生活都挺精彩的。”
　　岂止是精彩，简直魔幻。
　　开玩笑，他十八九岁整天想着怎么养活自己，谈恋爱这种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陆沉想不明白，“既然这样那魏城朝怎么总觉得是你的问题？”
　　“第一……”傅言川伸出一根手指头，“魏城朝曾经跟文续表白，文续以自己是直男回绝。”
　　所以他自然而然认为，傅言川是把文续掰弯又不负责到底的烂人。
　　“第二……”傅言川又伸出一根，“他不知道文续背叛我的事情。”所以他只知道傅言川扔下了文续，却不知道内幕。
　　“第三，我跟文续多次提分手后他死活不肯，甚至不惜向父母出柜，他们一气之下打断了文续的右腿，并要求文续退学打工。
　　可当时刚好是高考前一个月，魏城朝是借读生，已经回到自己的城市准备考试。
　　那时候我早就跟他破裂了，因此他所有关于文续的事都是毕业后才听到的片面之词。”
　　也就是说，整件事在魏城朝眼里就是另一个版本——傅言川一边喜欢魏城朝一边掰弯了文续，将文续骗到手玩够了就立马抛弃，而文续痴情，为了他跟父母作对，还因此残疾。
　　这样看傅言川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而故事里的另一位主人公，文续，那么一往情深，那么楚楚可怜。
　　“那你怎么不解释？”陆沉不解。
　　“没必要。”傅言川坦言，“这几年走过来，我甚至都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他们两个，谁知道今年运气这么好。”他说到后面都忍不住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荒唐。
　　陆沉见他兴致索然，有意扯开话题：“你跟小西装也是在高中认识的？”
　　“嗯，我们都是学生会的。”
　　闻言陆沉便放下心来。还好，他以前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两人慢悠悠解决了晚餐，回到家洗漱完后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世界。
　　傅言川穿着睡袍靠在床头，微敞的衣领露出一截锁骨，他抬起骨节突出的手指翻阅新剧本，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病白。
　　他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掀起眼皮。
　　是刚洗完澡的陆沉正倚着门框看他。他发型凌乱，肩上搭一条毛巾，怀里还抱着枕头，跟傅言川对上视线后开口问：“一起睡？”
　　傅言川挑眉，往床边挪了挪，主动给他腾位置。
　　陆沉刚盖好被子准备说话，傅言川便起身离开，他满腹疑惑，“你干嘛？”
　　傅言川没应他，兀自从浴室里拿来吹风机，指尖浅浅扎进陆沉的头发，坐到床边帮他吹干。
　　陆沉挣扎了一下，没成功，又被按了回去。
　　有几滴水从发尖滴到他后颈，陆沉缩了缩脖子，往傅言川怀里靠了几分。
　　陆沉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不是有洁癖吗？不怕我弄脏你的床单？”
　　傅言川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传进他耳朵。
　　“你的话，没关系。”
　　所有的一反既往，只要有关于他，就显得合情合理，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沉沉子的反射弧——
　　昨晚：
　　傅言川：我跟他睡了，你不生气？
　　陆沉：没关系，我可大度了！
　　第二天一早：
　　陆沉：等等？睡了？！我靠？！我生气了！


第45章 、沸反盈天
　　他的叫喊那么无力，甚至苍白。
　　耳边吹风机的呼呼声暂停，陆沉却迟迟没等到傅言川起身的动作。
　　陆沉有些疑惑地偏过头，随后便感觉自己的后颈处传来点点温热。
　　察觉到对方的手移向自己腰侧，伸进衣摆，同时耳尖一阵酥麻，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不受控制靠入傅言川怀中，小声念着他的名字，尾音发颤，
　　“言川……”
　　“我在。”
　　傅言川用下巴抵住陆沉的肩窝，在他耳边喝着热气，引得怀里的人小幅度发颤。他象征性地往前顶了顶，哑声问：“可以吗？”
　　陆沉脑子有几秒钟空白，思考完话里的含义后含糊道：“我……我还没准备好。”
　　“好，没关系。”傅言川没强迫他，用唇轻轻摩挲他的耳垂，似是安抚。
　　陆沉抑制不住的喘息声在房间内格外清晰，他仰起头，迎接傅言川的深吻，安静感受唇舌被一遍遍扫过，将要被对方吞食入腹的被侵占感。
　　心跳如鼓点，随着两人的动作有节奏地敲响。
　　房间里还残留着暧昧的味道，陆沉顺从地窝在傅言川怀里，任他轻轻捏自己的腰部，脑袋里全是刚才的旖旎，挥之不去。
　　他无奈摸了一把脸，打心底里唾弃自己。
　　他可真是太浪荡了。
　　傅言川自然不知道陆沉一个人在悄悄郁闷，只是唇舌轻启，无声重复自己的台词，将其记熟。
　　陆沉被他吸引，目光也落到那些台词上，小声发问：“你明天是不是就要去工作室的录音棚了？”
　　“嗯……”傅言川摸了把他的头，“可能要录一整天。”
　　“这么久啊。”
　　“舍不得？”傅言川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勾唇道：“我都在家待了这么长时间了，这样下去工作室会办不下去的。”
　　陆沉当然明白。傅言川创办工作室以后，工作就不再仅仅局限于配音，还包括导演和策划等以前从未涉足的领域。这段摸索的路程漫长而崎岖。
　　可一想到明天醒来枕边又像以前一样空无一人，他心房难免空荡。
　　或许是日子太清闲，无事可做反倒觉得没什么趣味。陆沉想，还是得早点找到工作，好填补空余时间。
　　陆沉靠在傅言川怀里，也没再说话打扰他，安静低头刷手机。
　　微信好友申请久违地出现一个红点，陆沉一愣，点进去发现是程一笑，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太久没见这个人，都快忘了。但忘不忘都无所谓，没有交集，淡忘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返回主页，发现有个群聊在不断刷新消息，里面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就到了99+。
　　扫过群名，青树号磁悬浮列车。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群里说过话，陆沉一时竟感到恍惚，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他们的谈话内容从天南到地北，好多梗就连他都不甚清楚。还有几个活跃的头像，陆沉完全没印象，大概是新人。
　　陆沉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觉得有趣，也跟着回了几句，却发现没有一点回应。就像是石子儿扔进海里，立马被浪潮淹没。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被洗掉了颜色，从此变得透明。
　　所以，他被淡忘其实也是迟早的事情。
　　“言川。”关灯后，陆沉在一片黑暗中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嗯？”
　　“你说，如果我们以后分手了，你也会像对文续那样对我吗？”
　　他一想到傅言川那时表现出的生疏可能也会在他们之间上演，就感觉胸口酸涩。
　　傅言川顿了几秒，“会吧。”
　　“哦。”
　　陆沉语气闷闷的，还赌气一般地转过身去背对他。
　　傅言川觉得好笑，从身后环住他，安抚地揉了揉陆沉的腰，“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陆沉接到电话，那头说他爷爷的病又加重了。
　　“怎么样？需要你回去帮忙照顾吗？”傅言川听完他的转述，主动问。
　　陆沉摇头，“他们不让我回去。”他眼睫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傅言川有些奇怪，“为什么？”
　　他笑了笑，将手中洗干净的苹果抛到空中又牢牢接住，同时用很随意的语气回答：“他们都说，我会害死他的。”
　　傅言川瞬间说不出话了，笔尖杵在纸上，墨晕开成圆，颜色深到触目。
　　新工作室里还算空旷，不远处有两个人在交流剧本，他们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停下话头往身后看了两眼，“傅总？”
　　他摆摆手示意没事，同时将刚才那刹那间涌上来的逼仄感驱散。
　　傅言川前二十几年活得漫不经心，很少因为什么感到困扰，就连出柜从家里被赶出来这件事都没太放在心上。
　　他自诩宠辱不惊，但陆沉所经历的事却一次一次让他感到窒息。
　　难以想象，这些年陆沉到底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亲人，不仅没有成为他的偏安一隅，反而将他一步步往外推。
　　究竟是多恶毒的心，才能对家人说出「你会害死我」这种话。
　　傅言川深吸一口气，却怎么也无法排解胸口的郁闷。
　　他想，陆沉家庭所给不到的，他一定要努力补偿。陆沉是个很优秀的人，所以傅言川不允许他到老年仍有缺憾。那不合理。
　　他的男朋友，别人有的东西他也得有。
　　或许是傅言川的眼神在那一刻过于决绝深沉，陆沉咬苹果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傅言川没说话，伸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安抚性十足。
　　陆沉想说，他真的没逞强，他确实不在意。或许以前有过，到现在，也淡得所剩无几。
　　他曾经有过嘶吼，有过挣扎，可是早就在沸反盈天的社会里淹没不见。周围的声音太吵了，他的叫喊那么无力，甚至苍白。
　　“我……嘶——”陆沉边说话边咀嚼苹果，还未出口就疼得住了嘴。
　　傅言川一愣：“怎么了？”
　　他面目有些扭曲，“牙疼。”
　　“张嘴，我看看。”
　　他听话地张开嘴巴，看完后还不忘问：“怎么样？”
　　“你……”傅言川欲言又止。
　　陆沉：“？”
　　“你长蛀牙了。”
　　陆沉：“？？”
　　眼前的景色飞快从车窗掠过，陆沉沉默地看着它们往后退，满脸写着疲惫。
　　忧伤的气氛蔓延，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处遁形，傅言川心有所感：“不用太担心，补牙不会疼的。”
　　这是疼的问题吗？
　　蛀牙，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还长这种东西，羞死他算了。
　　陆沉不想说话，拿出手机，暗自瞎戳。
　　开车途中，傅言川瞥到身边那人的模样，觉得好笑，想笑出声却又怕真的把人惹生气。那可就不好哄了。
　　他只好勾勾唇角，又将注意力移向自己眼前。
　　车子在诊所面前停下，陆沉的心也跟着引擎关闭的声音狠狠一沉。
　　“走吧，下车。”
　　陆沉把头埋在窗边，没回应。
　　傅言川想了一路，也算理解了他的别扭，于是哄道：“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陆沉砸砸嘴。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从小说里某个霸道狂狷的龙傲天口中说出来的。
　　不过，好在诱惑足够大。挣扎半秒钟后陆沉咬咬牙，打开车门下去，迎了满脸的冷风。
　　虽说入了四月，也难免春寒料峭。他将外套裹紧几分，催促车里的人：“走吧。”
　　傅言川一笑，起身跟了上去。
　　诊所里始终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淡淡的，不同于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但应该也是来自某些药物。
　　他们俩进去时正巧遇上邱云起忙里偷闲，跟一位年轻小姐交谈甚欢，娃娃脸上挂着平日里鲜少出现的温柔。
　　他余光扫到来人，说话的声音一顿，笑却不减：“阿川？你不是还在忙工作室吗？今儿怎么有空这儿了？”
　　说话时还往傅言川的人身旁看了一眼，“哟，还捎着老板娘。”
　　话里依旧带着揶揄，跟昔日毫无差别。
　　傅言川平静道：“带他来看牙。”
　　“嗯？老板娘出什么事了？”邱云起笑笑，“年纪轻轻就牙口不好啊。”
　　陆沉：起了杀心。
　　“你胡说什么。”傅言川知道陆沉私底下脸皮薄，听不得别人瞎扯，及时打断自己那倒霉兄弟的调侃往前走。
　　说话间，那位背对他们的小姐缓缓转过身来，“诶？是你们啊。”
　　“柳怀语？”傅言川挑眉。
　　邱云起一愣：“你们认识？”
　　“认识啊，见过好几回了都。”柳怀语笑语盈盈，唤了一声傅大哥，又看向陆沉，目光里带着关怀。
　　上回见面，她就觉得这人投缘，想好好深交。
　　之后陆沉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她本来也打算好好感谢，可当时气氛不太对，她说了句谢谢就匆匆离开了。那天看这位小帅哥郁郁寡欢，也不知道现在好些没有。
　　柳怀语想着这回一定要道谢，谁知他一直低头，根本没看她。
　　那就算了吧。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摆摆手又转回身去。
　　陆沉看着地面，偷偷伸手勾了勾傅言川的衣袖，示意他快走。
　　傅言川反手握住作恶的指头，牵住他往屋里去。
　　两人一离开，邱云起就又跟她聊起来，只是笑意隐隐约约淡了点。
　　他说：“你叫我们老板傅大哥？怎么没见你叫我这么亲热？”
　　“邱大哥？”她眨眨眼，灵动可爱。
　　“就不能有感情一点？”
　　柳怀语一嗤，“蹬鼻子上脸。”
　　邱云起也笑，温和里透着点傻气，眼底的高兴怎么也掩盖不住。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来了——
　　对不起最近几个月的事实在太多了，好不容易才得到一次双休的机会，以后估计更忙，可恶！


第46章 、远山言川
　　“但，可爱。”
　　陆沉躺在牙科治疗椅上，偏头看身边的人专心翻找东西，良久，出声询问：“你在找什么？”
　　“药，还有工具。”他垂眸，手上动作没停，“你不是不愿意被人知道？助理没跟着进来，我得把东西都提前准备好。”
　　傅言川转身把一管黑色的东西搁在桌上，接着撕开手边的塑料袋，将一次性手套戴好。
　　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而优雅。
　　倒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有魅力到这种地步。
　　陆沉看得愣了愣，一时不知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又指着刚才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复合树脂，补牙用的。”他手一挥，陆沉头顶那盏橘黄色的灯随即打开。傅言川沉声，哄道：“躺好，别动。”
　　陆沉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听着傅言川的吩咐挑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好，在他的注视下犹犹豫豫张开嘴。
　　陆沉迷迷糊糊，想到普天之下的情侣怕是再亲密无间，也没有几对能做到他们这样。连补牙都是齐齐上阵。
　　“唔！”
　　他不过出神片刻，牙根倏然一酸，被扯得回了思绪。
　　“很疼？”傅言川神情专注，说话时声音也低：“估计有点严重，得上几周的药。你以前吃东西也会痛吗？”
　　“不会，这是头一次。”陆沉略一思肘，“这么说这蛀牙已经长了很久了——你一个牙医之前也没发现吗？”
　　他无端开始埋怨起别人，隐隐有犯浑的兆头，一抬眼便发现傅言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陆沉：“？”
　　傅言川：“我没事盯着你牙做什么？”
　　陆沉：“……”
　　“可是……”草大爷不依不饶。
　　“可是我吻了你这么多次，竟然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傅言川主动帮他把话头接过来，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吃亏的好像也有我一份。”
　　陆沉：“……”
　　这死洁癖。
　　“之前跟你说过了要少吃糖。还有过年的时候，卧室里那堆零食……”傅先生心平气和：“你自己说，招来了多少老鼠。”
　　“你不是留纸条说他们跑了吗？”发觉攻势转移，他十分不服气。
　　“跑了？我说什么你都信？”他从手边拿起一件陆沉没见过的工具，支楞起来，“那是我当晚趁你睡着去下的药，药死的。”
　　“你！你竟然这么残忍！”
　　傅言川挑眉，饶有趣味，想看他接下来还能乱扯些什么。
　　陆沉没想到他竟然会翻旧账，又怕万一惹了他能硬生生将自己也药死，渐渐没了气焰。
　　见他吃瘪，傅言川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没压制住，往上轻轻抬了抬。
　　陆沉捕捉到他无意间弯下的眼睫，瞪大眼睛：“你还笑我？！你唔——”
　　“好了。”傅言川伸手掐住他的嘴。
　　可达鸭拼命反抗：“嗯！”
　　“再叫大声点，传出去了，邱云起就要蹲门口听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了。”
　　等到陆沉不再扑腾，傅言川缓缓放开手。
　　之前担心躺椅子上的人害怕，有意多陪他说些话，分走一些注意力，却没想到怕归怕，陆沉依旧这样能闹腾。
　　确定对方无碍，傅言川才俯下身，细致地给他治疗。
　　屋内两人静下来，门外气氛却逐渐焦灼起来。
　　傅远山死劲把头往门缝那头挤：“怎么回事？他俩怎么没声了？还是我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
　　邱云起虚虚拦着老人家，怕他用力过度气急攻心：“不不不，您别急，确实是没声了。”
　　柳怀语靠在墙边，无奈至极地盯着两个并排的白屁股。
　　“柳小姐……”助理小妹也是被这个偷听墙角的姿势震惊，瞠目结舌，“原来您叫我望风，是怕有人看到邱大哥和傅叔叔，丢了他们的脸面啊。”
　　柳怀语：“？”
　　“当然不是。”她心说我可去他大爷的吧，“我是为了方便自己跑，有时间能装作不认识他们。”
　　助理：“……”
　　柳小姐好性情，果然跟其他普通的莺莺燕燕不同。
　　柳怀语堪堪看到傅言川他们进了屋锁了门，邱云起就拉着她去听。
　　她当然是万般不愿意，谁知道下一秒傅叔叔就进了店，邱云起跟个扑棱蛾子似的立马飞过去打小报告。
　　后来就演变成了眼前这个荒唐的样子。
　　不过还好。
　　她心想，当初傅言川家里对他性取向的事十分介怀，看现在的样子，应该也没那么在意了。
　　柳怀语笑了笑，继续靠在墙边。
　　“唔……”陆沉牙根有些疼，却难以口述所受之苦，只能模糊地叫唤两声。堂堂大男人，还得有骨气，不能显得自己太娇弱。
　　故而，丝丝声音从他口中抽出来，倒不凄惨，反而有些撒娇的意味，就跟发作起床气一样。
　　“再忍忍。”傅言川语气温和，“就快好了。”
　　他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极其专注，是陆沉鲜少见到的认真。
　　两人此刻距离不过丝毫，对方的呼吸都能尽收耳底。
　　陆沉有意让自己分心，甚至开始细数眼前的人右眼有几根睫毛。
　　十八、十九、二……
　　“吐了，漱漱口。”傅言川松了口气，站直身体。
　　陆沉拿起旁边的漱口杯，往小水槽里吐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吐的竟然是血，愣愣地看着水槽，后知后觉泛起一阵恶心。
　　“诶，别看。”
　　胸腔还没来得及翻涌，微凉的掌心虚虚附上双眼，将陆沉慢慢带回靠椅。
　　室内光线不暗，他隐约看到傅言川的掌纹，交错而不失美感，落在他心头，竟意外平复了情绪的起伏。
　　“两周。”傅言川在帮他上药时忽然说。
　　陆沉：“啊？”
　　“往后数两周，隔天要记得来换药。”傅言川往他牙里塞了个带苦味的东西，收回手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这么麻烦？”陆沉砸砸嘴，不自觉将舌头抵到伤口处，这才发现牙居然被钻了个大窟窿。
　　大窟窿还只能在两周之后填满。
　　“有我，不麻烦。”傅言川已经将用过的工具整理得井井有条，转头耐下性子吩咐：“这几天就先别吃糖了。”
　　“知道了——”陆沉仰头，拖长尾音，懒洋洋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然后被结结实实薅了一把头发。
　　陆沉很不服气，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薅秃。
　　有时候男朋友就是不能惯着了。
　　他顺势拽住傅言川的手，气势磅礴跳到傅言川身上，抱得死死的。
　　措不及防。
　　任谁也想不到陆沉会这么孩子气。
　　傅言川没站稳，一个踉跄被扑倒在治疗椅上。
　　“啊？”傅言川看着身上的人，不太明白：“怎么了？”
　　陆沉也处于意料之外。他撑起身子，想要辩解自己并不是在无缘无故投怀送抱。
　　不过看这姿势，估计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陆沉没了底气，索性趴他胸口上，微微眯上眼睛。
　　“糖还不是你给买的吗。”陆沉声音极小，“吃了还怪我，这是哪门子道理。”
　　草大爷还委屈上了。
　　傅言川无声地笑了笑：“是，那怨我。”
　　他说话时胸口震颤，陆沉感受了个细致入微，被震得晕乎乎的，像是平白被灌了口酒。
　　微醺时睡觉，最合适不过。
　　陆沉打了个哈欠，慵懒缱绻。他刚撑起手想从傅言川身上起来，又被拉了回去。
　　他险些以为自己没撑稳，瞌睡都醒了一半。
　　“再抱会。”傅言川也有些困，抬手捏了捏眉间。
　　陆沉无法，听话地躺在他怀里，还不忘提醒：“都多久了，你不怕邱云起以为我们在屋里出事了，浩浩荡荡杀进来？”
　　傅言川尽量让自己不去理会他的措辞，只当他是太困乱了神智：“我们在楼上，还锁了门。他也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陆沉觉得在理，心安理得往他颈窝拱了拱。
　　不到半分钟，他就被振聋发聩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蹭起来。
　　“邱大哥，别啊！”柳怀语不由分说拦住邱云起，生怕他坏了别人的好事。
　　“别什么，他们在里头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万一出……”
　　邱云起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神色焦急，来不及惊愕：“你们……”
　　他俩身后还紧跟一位慌张的老人：“怎么样了小邱！他们有没有事啊——”
　　浩浩荡荡，杀了进来。
　　傅言川躺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本来想把来人轰出去，听到后者的声音后一愣，带着疑惑坐起来。
　　傅言川：“爸？”
　　陆沉：“？！”
　　傅远山：“……”
　　天色不早，留在餐馆的人只剩个七七八八。
　　陆沉默不作声，从桌上拿起水，喝几口压压惊。
　　他就算撞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以这样清新脱俗的方式见老丈人的。
　　“我说了！我是以为你们俩出事了才进去的！”
　　傅远山气得脸红鼻子粗，“你还来质问我？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没有质问。”傅言川镇定道。
　　“算了，就此揭过。”傅远山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令他于心不忍。
　　“哼！”老人家眉眼一横，俨然是不服输的样子。他气得扭头，正好看到在一旁垂眉的陆沉，已是恹恹欲睡。
　　傅远山有意说起他：“小子。”
　　陆沉一惊，错愕抬头。
　　傅言川在桌下握住他的手，示意他放宽心。
　　这一套显然很有效。
　　陆沉暗暗回握，朝傅远山一笑，恭恭敬敬：“叔叔好。”
　　他在社会上周转惯了，虽然对于应付老年人经验不足，却也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将态度摆好。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一笑，愣是把傅远山胸口的气消去了大半，有些无的放矢。
　　气势上不能输，他端好架子：“你就是陆沉？”
　　陆沉有些诧异，两眼亮了亮：“叔叔知道我？”
　　“哼。”傅远山又是冷哼一声。
　　陆沉：“……”
　　叔叔一路哼过来，鼻子真是畅通无阻。
　　他小心翼翼为傅远山倒了杯水，缩回角落安静听他们父子俩说话。
　　至始至终不敢打扰，没出一声。
　　傅言川离家已经有一段时间，纵然当初再铁石心肠，现在也都心软了些。
　　可惜父母两人都不善言辞，只能用其他方式表达各自的思念。
　　就连陆沉都能看得出来，傅远山坚若磐石的态度背后，藏着已经松动的意志。
　　他们都没戳破，却也心照不宣。
　　交谈持续了一个小时，傅远山就要离开，傅言川起身送了他两步。
　　店外夜已深了，路灯点亮长街。
　　“就是这样，那个陆沉通过小邱找到我，发消息告诉我说你在这里，还劝我来找你。”
　　傅远山抬头看向儿子：“我说不过他，所以才来的。”
　　所以陆沉当时在车上是在捣鼓这个。
　　傅言川就站在路灯下，身形颀长，臂膀坚实，仿佛已能独当一面，雕刻似的面容，俨然不复十年前稚嫩：
　　“既然这样，爸，陆沉他……”
　　“还是不够稳重。”傅远山回神，板着个脸，寸步不让。
　　傅言川也不着急：“那……”
　　“但，可爱。”傅远山义正言辞，不容他多说半个字，扭头就走。
　　傅言川没忍住抬了抬嘴角。等到傅远山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转身，眼中落入一个正与睡魔纠缠的陆沉。
　　陆沉窝在沙发角落，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他早就开始犯困，却一直没办法休息。此刻松懈下来，困意便趁机席卷了全身。
　　好歹，好歹也得等到言川回来。
　　陆沉艰难地睁开眼皮，一时间没稳住身影，往身旁倒去。
　　正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然后他听到耳边有人说：“辛苦你了。”
　　陆沉脑袋一片浆糊，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姑且当做是告诉他可以放心睡。
　　于是坦然阖上双眼，呼吸也平稳下来。


第47章 、就要入夏
　　大不了回头，身后有我。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陆沉对找工作这事仍然毫无头绪。每到自暴自弃时，他便不由得庆幸自己找了个有出息的男朋友，再对比游手好闲的自己，于是更加自暴自弃。
　　傅言川有幸目睹了他整个心路历程，哭笑不得。
　　“你不用急，慢慢来。”
　　他把台本放到一边，坐到陆沉跟前，温声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换工作？之前在青树做全职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就是不稳定。”陆沉说，“自媒体顶流更新换代太快，说不定哪天观众就对我的视频内容不感心趣了。”
　　“但这是很多企业家都在面临的问题。哪怕是顶尖的游戏公司总裁，每天醒来的时候也会担心自己公司下的作品还会不会受年轻人青睐。就连日用品公司的老板，也会害怕科技进步，让他们的产品淘汰。”
　　傅言川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陆沉低头，没说话。
　　“而且你不觉得，揣摩大众的爱好变化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这倒是……”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当初选择自媒体行业的初衷是什么？”
　　陆沉一脸理所当然：“赚钱啊。”
　　“除此之外呢？”
　　“嗯……”他想了想，“我对游戏还挺感兴趣的。”
　　“那就够了。”
　　傅言川想起些陈年旧事，微微一笑：“我当初大学毕业放弃去稳定的三甲牙科进修，选择从网配转为商配，就是因为兴趣。”
　　他是从大学接触到配音的。在偶然的机会下上了两次课，从此就爱上了这个行业，并为此付出了很多精力。当然，也获得了成倍的回报。
　　他以前也迷茫过。
　　一个牙医和配音演员怎么可能会产生联系呢？这两个行业根本没有相通性。
　　直到有一次，傅言川目睹了一位学金融，在银行负责业务交接的人，成功转行成为了一名配音演员。
　　既然别人都可以，那他为什么不行？
　　从那以后，他开始将网配作为副业，一边实习考证一边练基本功接商单。
　　考到证后，经傅远山介绍他其实已经找到了三甲医院，可以直接进去工作。但他没去，反而把注意力转移到商配上。
　　有一位指导过傅言川的老师说，他这条件简直就是老天爷把嘴给他掰开了赏饭吃。就是这句话，坚定了他要转为商配的决心。
　　而对于陆沉，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获得几百万粉丝，天赋和运气肯定有了，现阶段最缺的就是来自外界的肯定。
　　不然他在这个行业上没有动力，没有坚持下去的底气。所以此时此刻才会迷茫。
　　“你很有潜力，要不要试试继续做自媒体？”
　　傅言川看着他：“试试一条路走到黑，大不了回头，身后有我。”
　　“我……”
　　“你不是喜欢吗？现在还年轻，不拼一把，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陆沉窝在沙发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的生活很有规律，但确实不符合他的作风。他调整时间是为了迎合傅言川，找工作是为了他们两个能有更稳定的未来。但现在，陆沉突然觉得他好像在无意间把自己弄丢了。
　　他不喜欢墨守成规，不喜欢井井有条，他从一开始就喜欢挑战，喜欢那份不确定性。
　　当初家庭不完整，对年幼的他来说是挑战，后来父亲出事，对成长的他来说是挑战，他前半生都活在挑战里，未成年时就四处奔波，为了生计忙碌。虽然不得停歇，虽然有过苦痛，但心里却异常充实。
　　事实告诉他，他还是想接着做自媒体，不然也不会在找工作时屡屡迟疑。
　　他看向傅言川，泯然一笑：“好，我试试。”
　　坚定自己的想法后，陆沉心中倏然放松，胸口都通畅了不少。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傅言川这人还有做人生导师的天赋呢。
　　见陆沉心事散去，傅言川想起个事：“对了，我过几天要去一趟B城，你要一起去吗？”
　　“B城？是为了工作吗？”
　　“嗯，有个节目要参加，我要负责报幕和特别嘉宾。”
　　“出息了啊。”眼看傅言川名气越来越大，都火出圈了，陆沉也觉得面上沾光，“去，当然去，必须去。”
　　当天晚上下了场暴雨，把整个S城都狠狠冲刷了一遍。
　　屋外雷雨声贯耳，陆沉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表情有些凝重。
　　“言川，我可能不能跟你去了。”
　　“嗯？怎么了？”
　　“我爷爷快不行了，现在在抢救，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走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回去一趟。”
　　灯光较暗，陆沉的神情晦涩不明，“没事，你好好工作，估计去个一周我就回来。”
　　陆沉低头网上购票，语气里没表现出伤心，好像这事于他而言除了震惊确实没多大触动。
　　傅言川点头：“好。”
　　这场雨过后，就要入夏了。
　　翌日一早，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得仿佛一场大病初愈。
　　陆沉收拾好行李，等傅言川送他去机场。
　　“这么早？”傅言川没敢耽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跟他急匆匆出门。
　　“嗯，情况恶化了。”
　　陆沉拖着行李箱：“昨天凌晨打电话来说手术失败，最多撑到明天。”
　　虽然老一辈人跟他不熟，可无论怎么说都是亲戚一场。好歹他有血有肉，让他完全冷漠实在做不到。
　　不过陆沉也没那么放在心上，大约除了陆河，鲜少有人让他再次陷入悲恸。
　　到机场后，傅言川帮他卸下行李，陪他候机，眼看时间要到了，将他揽在怀中：“注意安全，有事跟我联系。”
　　“嗯，你也是。”
　　傅言川松开手，陆沉逐渐淹没在人群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才离开。
　　陆沉还挺喜欢坐飞机。
　　眺望远方，鸟瞰城市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仿佛驻足于群山之巅，所有高峰白云都涌向他。
　　飞机从S城到C城只要两个小时，但是一想到再见到男朋友是一周以后，陆沉就觉得憋得慌。
　　下飞机的第一时间，他就跟傅言川报告，发完信息还不满足，又特地打了个电话过去，腻歪得不行。
　　他左手拖行李和特产，右手拿手机，因为不方便只能暂时把东西扔一边，站在大厅角落通话。
　　“你好，需要帮忙吗？”
　　陆沉话音一顿，转身看向旁边的人。
　　来者比他高一些，带着笑意，看起来很和善。陆沉不讨厌这人，但还是觉得用不着麻烦陌生人，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被拒绝后那人也没觉得有什么，点点头微笑离开。
　　“你那边怎么了？”傅言川听到声音，在电话那头问。
　　“啊……”陆沉回神，“刚刚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没事，我没让。”
　　对面没回应，陆沉奇怪地问：“怎么了？”
　　“有点后悔。”傅言川那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该把工作推了来陪你。”
　　他急忙道：“别别别。”
　　千万别……
　　陆沉可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神话里迷惑人心，让男人失去上进心的妖姬，万一从此他的君王不早朝，那岂不是得内疚死。
　　跟傅言川通了电话后，他心里的沉重被冲淡了不少，不过这份心情只维持到回家。
　　陆沉在C城有一套房子，现在是老一辈人在住。
　　严格来说是他爸的，不过陆河死后财产自然就到了他的名下。
　　他在那套房子里住了十八年，成年后就被乡里那几个老年人劝了出来。
　　说什么他们年纪大了，也该享享福，陆沉一个晚辈，跟老人住一块儿也不合适。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有怨言，从乡里把四个老人接回家，转头在很偏僻的地段租了个房子，跟房东谈了谈，卖个惨，最后谈下来一个月几百，倒是能负担得起。
　　那之后，老一辈人几乎再没过问过他，直到陆沉开始直播赚钱。
　　陆沉不清楚他们究竟通过什么渠道得知自己事业有了起色这件事。
　　只记得几年前的某天，他因为直播到凌晨，一觉睡到下午，刚醒没多久就传来敲门声，那以后他就开始按月往老一辈卡里打钱。刚开始两三千，后来又涨了些。
　　陆沉很久没有回过这套房子，因为里面承载了太多，他怕自己呆久了，记忆会忍不住内心翻涌，不小心泛滥成灾。
　　屋里的摆设跟他离开时差不多，只是相对来说拥挤了一些。这是好事，是屋里变得有人气儿的象征。
　　“陆沉？”是一个陌生中带了点熟悉的声音。
　　陆沉在记忆里搜寻这人，顿了顿才叫：“外公。”
　　“你不是在S城吗……”外公的语气硬邦邦的，冷淡中还带了点严厉，“回这里做什么？”
　　陆沉习以为常，没把他话里的排斥放在心上：“爷爷情况不好，我回来看看他。”
　　“看那个老头子？你要看他直接去医院吧。”他说完就往卧室里走，好像一刻都不愿意多留。
　　陆沉没应，将他买的新鲜水果和S城特产放在客厅茶几上，去厕所洗了个手。
　　“小沉回来了你怎么都不说一声。”老婆子埋怨的声音从背后传进陆沉耳朵，“小沉，吃过饭了没有啊？”
　　“吃过了外婆。”他转身笑了笑。
　　其实他压根什么也没吃，准备等会去医院的路上随便吃点。
　　外婆小时候带过陆沉几天，在老一辈中算对他比较好的。不过也说不上多亲，只能说不差。
　　就跟过年时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家一样，对陆沉客客气气的，从不撕破脸。
　　这点谁都心知肚明。
　　陆沉这样答，外婆也没留他，随便客套了几句便作罢。
　　他出门前隐约听到卧室里的谈话，声音很小，听不太清，只隐约辨认出「他……晦气」「再怎么……你少说两句……」。
　　陆沉不以为意，关门离开。
　　在C城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大街小巷他都很熟悉，甚至哪条沥青路边有什么店都能背出来。所以爷爷去了哪家医院，他都不用问，直接凭感觉就是。
　　从S城回来后，他便浮出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身边的一花一木都格外亲切。
　　或许这就是故乡的魅力。无论其他城市多么繁华，都比不上归到故里时心中熨贴。
　　陆沉问过护士，得到爷爷的病房号，沿着走廊一间间寻过去。
　　找到后，他在门口停顿片刻，抬头长长舒了口气，才转动把手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那位老人就躺在床上，周围除了医用设备什么都没有，就连亲戚探望送的礼都看不到一个。
　　静谧到可怕。
　　陆沉走上前，看着床上的人。
　　屋里四处都是单调的白色，把脸色蜡黄的爷爷衬得格外突兀。
　　心电图机在床头运作，显示出他岌岌可危的身体指数。
　　老人眯着眼睛，呼吸微弱，身上插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管子。
　　他脸上沉积了许多色斑，脸皮如同枯木皱在一起，毫无美感地堆在头骨上。
　　爷爷其实也才七十多岁，别的老人在这个年纪只要身体不差，多活个十来年还是绰绰有余，但他却已经是人命危浅。
　　很难想象，当初那位态度强硬，执意要把陆沉赶出去，甚至因此跟陆河吵起来的中年人，如今竟虚弱得宛如一滩烂泥。
　　陆沉以前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本应亲密无间的家人之间会产生恶意。
　　现在依旧不明白。


第48章 、故人重逢
　　你们俩！放开！
　　床上的老人似有察觉，微微掀开一道眼隙，无声辨别来人。
　　他嘴皮动了动，说不出半个字。
　　陆沉被消毒水味儿熏得不舒服，拖了个木凳在他跟前坐下，“爷爷。”
　　他拿起一个苹果，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放回桌上。
　　就他爷爷这个状态，削了苹果估计也吃不下去。
　　“您……”
　　陆沉一顿，有些担心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把病人刺激到，“我是陆沉，您应该还认得我……”
　　“然后呢，你说了什么？”
　　因为早上那通电话，傅言川总觉得把男朋友一个人放外边不放心，趁着中午吃饭的间隙给他拨电话。
　　陆沉坐在面馆角落，横着手机边打游戏边回答：“我跟他说，虽然小时候你对我不好，但你怎么说也是我长辈，放心，葬礼我一定大办，让你死得风风光光的。”
　　傅言川：“……”
　　“那你等会准备去干嘛？”
　　“去找个红白喜事一条龙——卧槽对面辅助经济这么高——诶，多加点辣椒，谢谢。”
　　听到那边的动静，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傅言川：“陆沉，出什么事了？你心情不好？”
　　陆沉一顿，不小心闪现到敌方脸上，瞬间被对面打野按在地上摩擦，手机屏幕没多久便暗下来。
　　他在心里骂了两句脏话，立刻收拾好心情，“没有啊，我挺好的。”
　　“骗人。”傅言川声音放得很轻，“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事不跟我说，那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游戏结束，屏幕上写着大大的「失败」。陆沉垂下眼睑，接过服务员端来的抄手，“下次吧。言川，以后我一定跟你说，但这次我想试着自己消化。”
　　“你让我自己想一会。真的，很快就好了。”
　　陆沉挂断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从筷篓里抽出一双。
　　他骗了傅言川，他跟爷爷不是这么说的。
　　——对不起，我以为离开你们，就可以带走不幸，我以为这几年安安稳稳，周围不会再有事故发生。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但你也不无辜。
　　下一个是谁，陆沉想，他会不会连累傅言川，可明明都没事这么久了，爷爷的病情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陆沉看着碗沿，迟迟下不去口。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机震动，将碗里红油震出几圈同心圆。
　　「季江林」：你在C城？
　　「季江林」：我这几天也在这边的学校研学，找个时间出来聚一聚？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陆沉顿了顿，回复：行，找个酒吧吧，时间你定。
　　「季江林」：酒吧不行；
　　「季江林」：我前几天新交了个女朋友，她死活不让我碰酒；
　　「陆沉」：那你别喝，看着我喝就行；
　　「季江林」：？？我有病？
　　陆沉一句脏话还没来得及发过去，季江林回复：你喝，你敢喝我就敢告状；
　　「陆沉」：……
　　一段时间不见，他没想到这人谈个恋爱后会变得这么不要脸。
　　陆沉没拗过他，当天晚上办完事，沿着他发的定位进了KFC。
　　肯德基里正好有个小孩过生日，周围一圈小朋友唱生日歌。
　　陆沉臭着脸经过那桌人，看到季江林的背影忍不住给他脑袋来了一下，骂骂咧咧：“不去酒吧就算了，你他妈就在这儿聚？”
　　力气不大，但让人措不及防。季江林嘴里嚼着薯条，差点因为他咬到舌头。
　　“嘶——”季江林回过头，“有小孩子，你别说脏话。”
　　“你有……”陆沉一顿，发现季江林身旁的小女孩正好奇得看着他，“这孩子谁啊？你带来的？”
　　“我女朋友的——小浓，叫叔叔。”
　　女孩甜甜地叫了声叔叔好，得到回应后又转过身专心啃汉堡。
　　“不是，你怎么突然就交上女朋友了，还是国外的。”考虑到要照顾小孩的感受，陆沉大发慈悲，暂时放过他。
　　“我女朋友才回国不久，在我们学校当英语老师，看对眼就好上了。”
　　季江林顿了顿，“小浓是她跟她前夫的孩子。她前夫出轨了，她接受不了选择离婚，没多久就带着小孩和家人回来了——说起来，她以前也是C城的，这次研学准备顺便把以前那套房子卖了。”
　　陆沉从他跟前顺了个草莓圣代，挖了一勺放嘴里，含混不清道：“离过婚，还带个孩子，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季江林理所当然，“这有什么？我喜欢就行。”
　　陆沉没说话，含着勺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季江林笑着把他的拇指按下去，接着说：“她还说这次要回来找个人，跟他道个别，也不知道人找到没——喂？”
　　他说到一半，看到桌上手机显示女朋友打电话来了，忙刹住话头：“我跟小浓在一块儿……你在哪？我去接你……那我发个定位给你……好，注意安全啊。”
　　陆沉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内容，觉得自己不好呆在这，起身想走，“那我……”
　　“诶？你去哪？”季江林拉住他，“别急啊，等会跟嫂子认识一下。”
　　陆沉手里拿着圣代，饿得不行。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前台买点吃的，端起盘子一屁股坐了回去。
　　“对了，你这次回来干嘛？你男朋友没陪你？”
　　“家事。”陆沉说，“言川有工作，忙不过来。”
　　季江林「喔」了一声，看他一脸不欲多说的样子，没再过问。
　　他们坐的位置靠窗，透过玻璃，能看到外边的行人。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经过，看到季江林和他身边的小女孩时愣了愣，绽开笑容，隔着玻璃跟他们挥手。
　　“妈妈！”小浓很兴奋。
　　女人从正门跑进来，把女孩抱在怀里：“小浓，跟着季叔叔有没有听话啊。”
　　“有！”
　　季江林也笑起来：“你别担心，她乖得不得了。”
　　情侣俩腻歪了一会，季江林侧过身跟女朋友介绍：“这是我兄弟，也是C城人——陆沉，这是你嫂子。”
　　“嫂子好，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
　　两人寒暄几句，陆沉突然说：“嫂子看起来很年轻啊，应该才二十出头吧。”
　　“对，刚刚二十三。”
　　“嘶，那比我还年轻——季江林你怎么回事？”
　　季江林也没生气：“是是是，我老牛吃嫩草。”
　　女人笑得开心，红着脸地推了他一下。
　　“对了，你不是找你那青梅竹马吗，找到没？”季江林问她。
　　说到这个，女人遗憾摇头：“没呢。我今天去他家问了，他外公外婆说他今天回来过，但不知道现在去哪了。”
　　“电话号码呢？他们没有？”
　　“有，老人家把他号码给我了。可我都十几年没见他了，人家说不定都把我忘了。”女人叹了口气，“我怎么给他打电话啊。”
　　陆沉坐在旁边，没有刻意去听情侣之间的谈话。但两人声音不小，几乎一字不差传进他耳朵。
　　陆沉忙着饱腹，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不感兴趣，吃东西的动作没停。
　　“要不你把号码给我？”季江林说，“我帮你。”
　　“啊？”女人迟疑了会，觉得可行，担心中隐隐掺杂着期待。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出号码递给他。
　　季江林做了几年语文老师，眨眼间打好腹稿，在女朋友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气势如虹按下拨出。
　　拨号成功，季江林打开免提，手机里传来「嘟」的声音，女人屏息凝神，安静看着他，等待对方接电话。
　　“嗡——嗡——”
　　与此同时，桌面震动。
　　三人俱是一愣，齐齐看向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向上，来电号码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季江林隐约觉得这号码很熟悉。
　　卧槽！
　　这他妈不就是他女朋友的电话号码吗？！
　　情侣俩僵硬地抬起头，盯着手机的主人。
　　陆沉：“……”
　　陆沉缓缓咬下手里的菠萝派，鼓着腮帮，呆滞道：“啊……是我啊。”
　　这么多年没见，女人无论怎么说一定要带陆沉去吃顿好的。
　　当即叫孩子的外婆把小浓接回去，跟着季江林一起去了别的店。
　　“不是，怎么就是你了呢？！我女朋友青梅竹马是你？！”季江林震惊地不行。
　　陆沉也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就被拉到烤肉店里：“我不知道啊……”
　　陆沉想不通，他这青梅竹马从哪窜出来的？这么突然。
　　“小声点！你别吓到小沉哥！”女人不耐烦地呵斥季江林。
　　女朋友胳膊肘往外拐，季江林委屈得很：“我……”
　　“小沉哥，我是你家对面的江鹭。”江鹭很激动，“十几年前因为要治白血病出的国，你还记得我吗？”
　　陆沉瞳孔一缩，愣怔在原地。
　　十五年前，一个小女孩懵懵懂懂，天真问他，知不知道白血病是什么，知不知道国外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而此刻，面前女人与记忆中的面容重合、交错。
　　他张了张嘴，艰涩道：“记得。”
　　变化太大，陆沉根本认不出，但她们的神情和气质又如此相似。
　　他早就以为她没救了，以为当年那个女孩已经远离人间。
　　原来并不是，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战胜了病魔，这十几年在国外活得好好的。
　　她比自己想象得坚强多了。
　　陆沉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鹭，“好久……不见。”
　　江鹭抑制不住重逢的喜悦，扑到陆沉身上，两人都激动得不行，当着季江林的面抱成一团。
　　季江林抓狂：“不是！你们俩！放开！”
　　作者有话说：
　　江鹭：出现于第十七章


第49章 、令人生寒
　　那是一个极长的吻。
　　此去经年，再见面时，江鹭出落得亭亭玉立，在小时候的古灵精怪中又加了些书香气，整个人更显魅力，跟季江林站在一块别说多般配。
　　店里人不少，在这个点来大多都是吃夜宵的。面前情侣举止亲昵，陆沉感慨，没想到他们俩十几年兜兜转转，最后又重新汇合在这里。
　　大概是上天眷顾。
　　他侧过头，偷偷地、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好像终于能够融入周围的热闹，因为这能握得到的小确幸心中窃喜。
　　“小沉哥？”
　　陆沉敛笑抬头：“嗯？”
　　“陆叔叔呢？我今天去你家的时候怎么没见到？”江鹭问，“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季江林跟陆沉好歹几年兄弟，对他家的事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心里咯噔一下，默默放下筷子看向两人。
　　江鹭的表情过于真诚，让陆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他抿了抿唇：“我爸他……几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眼见女孩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变得凝重起来，陆沉怕坏了兴致，连忙说：“没事，已经过去好久了——哎呀，不提这个。”
　　“就是啊，难得团聚，我们聊点别的。”季江林附和，把碳酸饮料怼到江鹭嘴边，想着喝了甜的能让她心情好点。
　　举动过于直男，江鹭伸手推开差点戳她嘴唇上的吸管，搓了把脸整顿心情，露出宽慰的笑，“也是。”
　　对于太沉重的话题，他们心照不宣选择回避，但江鹭也只是表面迎合，没办法忽视心底的酸楚。
　　在她印象中，陆河一直都是一位很友善有趣的叔叔，特别是经过回忆自动美化后，更是温柔得令人无法不喜欢。
　　就连她的父母偶尔提起国内生活时也会惋惜，说这位邻居极度优秀，可惜命苦，早早没了太太，还不愿意再娶。这份深情，让人不理解的同时又叫人羡慕。
　　烤肉烫得江鹭倏然从情绪中抽离，吐着舌头抢过季江林正要往嘴里灌的可乐。
　　“烫到了？”季江林说，“别急，你慢点喝。”
　　铁板热得冒气，油烟迸溅，陆沉鬓边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衣服里也润得不舒服。
　　分明是夜晚，但周遭气温还在持续升高。
　　夏天就要到了。
　　“诶，我想起个事。”季江林边帮女朋友顺气，边低头问陆沉，“你粉丝嚎了好几天，都私信问我你多久更新。怎么回事啊？你还拍视频吗？”
　　陆沉眼睫颤了颤，“拍。”
　　他又补充道：“但最近估计不行，我有私事要处理。”
　　江鹭眼泪都呛出来了，红着眼眶看季江林，“视频？发哪？就是你在的那个网站吗？”
　　“对，青树。”
　　“是吗？ID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见陆沉没拒绝，季江林拿过桌上的手机，打开绿色图标，搜索后直接进入「路边的野草」主页，待到加载完毕塞进江鹭怀里，揶揄道：“就这个，你看，陆沉粉丝可比我多多了。”
　　陆沉摆摆手，“咱们俩受众和风格都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硬说的话，你是在网络传播正能量，教育祖国的花朵，我呢？戕害青少年。”
　　“说什么呢你，还有这种自贬的。”季江林被他自嘲式的吹捧逗得直笑。
　　说话间，江鹭惊呼一声，竖着手机怼到两人面前，“这个！！这个帅哥是谁啊？！这也太好看了吧！！”
　　手机屏幕上的男人长相锋利，帅得极其富有攻击性，陆沉只抬头瞥了一眼，就立马认出是谁，甚至还能猜出这张图来源于他的哪个视频。
　　他张了张嘴，却被季江林抢先，“哦，他啊，他男朋友。”
　　“男朋友？！”江鹭一脸不可置信，捂着嘴亟待求证，“真的假的？”
　　陆沉轻轻挑唇，“真的。”
　　藏在心手下的笑容猖獗，江鹭眼睛弯成月牙，激动地直拽季江林。
　　“别别别，焦了！”季江林身形不稳，筷子夹不住肉，眼睁睁看着烤肉附上一层黑欲哭无泪。
　　回到酒店，还没来得及洗个热水澡，陆沉刚落脚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又马不停蹄赶过去。
　　走廊尽头有个人身躯佝偻，面容被暗处淹没，晦涩不清，走近看，是奶奶攥紧了一张白色的纸，无力靠在墙上。
　　余光里，她发现了陆沉，迟钝地转过头，抑制住颤抖：“你今天来过了？谁让你来的？”
　　陆沉没回答，拿过她手里的单子。
　　一张手写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白纸黑字，落着爷爷的姓名，右下角是医院的盖章签字。
　　刚签的，墨水还没干透。
　　他一时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刚才明明……”
　　刚才医生明明只是说病人情况很危险，全然没提到死亡这种可能，怎么到医院，人就没了。
　　陆沉不愿相信，重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怎么会……”
　　奶奶眼眶有些湿，头发蓬乱，疲惫地跌坐在椅子上。她太轻了，平常别人动一动就会发出声音的椅子，此刻却依旧阒然无声。
　　在走廊里渗人的寂静中，她说：“说是还没来得及进抢救室，就没了。”
　　“我一直想着，他会有希望挺到夏天。”
　　“陆沉……”奶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我到了这个岁数，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就只想让老头子多陪我几天。我们家没欠你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们……”
　　可这跟他又有多大关系？医生之前就告诉他爷爷活不长了，为了照顾奶奶的感受才不敢告诉她，怎么现在反而将这个罪名扣在他头上。
　　放过？什么又叫放过？继续留在S城对爷爷的生死全然漠视？到底说，凡人恐怕再薄情也难以至此地步。
　　陆沉想争辩，垂眼却看见她蜷缩在银色座椅边，眼角深纹牵扯到雪白鬓角，蒙上一层薄薄的灯光，脆弱到仿佛马上就要消失。
　　到了她这个年龄，想法已成沉疴痼疾，根深蒂固再难拔除。好像说什么都失去了意义，说什么都是无妄之争。
　　“你走吧。”奶奶说，“后事我让他那几个亲生兄弟打理，回乡下还是怎么样都不用你操心。”
　　他实在不忍心，“奶奶，我——”
　　“我求求你！”她倏然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陆沉，眼白上一道道血丝交错，触目惊心。
　　陆沉心脏蓦地一凉，像是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冰水，咬住后槽牙才堪堪止住战栗。他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在该死的缄默中叹了口气。
　　他俯身，将那张死亡证明放在奶奶手边，收回手才发现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了几道印迹。
　　不浅，竟感受不到疼。
　　医院的走廊清冷而冗长，只偶有三两名医生从身边快步走过，表情严肃冷峻，卷起令人生寒的风。
　　过了凌晨，月失去温度，连带着这夜也陷入一片泥沼般的死寂。
　　马路太空了，树影寥寥无几，光线微乎其微。陆沉觉得很累，突然想就这么大喇喇躺路上，等到日出烧红了半边天，再拖着身子往回走。
　　手机早就关了机，他仰头跟黑暗对视，又接着迈开脚步。每一步，都仿若沉浮，都愈显沉重。
　　也没有到伤心欲绝的地步，只是难受，心中块垒积郁，碾得陆沉喘不过气。
　　怪他善意泛滥，怪他恬不知耻，怪他到了这步田地还迷不知归。
　　或许他真的是个会给至亲好友带来灾难的罪人，或许这一切都只是鲁鱼亥豕，恰巧与他有关，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究竟该相信前者还是后者。
　　可为什么，连他的家人，他仅剩的皈依都不肯相信他。
　　适才，他奶奶形孤影寡，从今往后孑孓一人，他就站在那里，她却还是不肯试着依靠他，试着摒弃那点封建的想法。陆沉不知道是该觉得她可怜还是可悲。
　　可他自己呢？又有多高尚？
　　自欺欺人的庸人罢了。
　　或许人就是这样，相互同情，相互怜悯，同时，相互厌弃。
　　一路摇摇晃晃，陆沉终于到了酒店门口。
　　他艰难地抬了抬眼皮，被大厅的灯光刺出几滴眼泪，于是垂下眼睫，凭着记忆走到房间门口。
　　“陆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沉一顿，转过身，倏然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隔着衣物传来的温度分明那么真实，却叫他感到恍然，直到鼻尖被香水味充斥，陆沉才后知后觉自己不是在做梦。
　　凌晨两点，傅言川从萧瑟的夜里脱身，裹挟着风尘，将他紧紧拥在胸口。
　　心跳开始共振，频率逐渐重叠，陆沉从余悸中抬起头来，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攥紧傅言川的衣袖，欣喜中又有些小心翼翼，不自觉放低了好多姿态。
　　傅言川注意到了，心被揪得一疼，任由他拽着，“我来陪你。”
　　陆沉的声音闷闷的，“不工作了？你的工作室才刚刚起步，最近还要录综艺，赶过来多浪费时间。”
　　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把工作放在前面吗，他不希望傅言川因为自己这点小事耽误了前途。
　　“不许说这个。”傅言川咬了咬他的下唇，堵住陆沉语重心长的劝解。
　　嘴唇被磨得很痒，陆沉在他怀里哼哼两声，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
　　“晚上九点的飞机。”
　　中午那通电话里陆沉刻意隐藏自己情绪的意图太明显，傅言川放心不下，订好机票后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提前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收拾完行李往C城赶。
　　“我手机都没电了，你怎么找过来的？”
　　“微博有粉丝看到你了，给我发了私信。”
　　“傻子，这么晚了，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
　　傅言川：“找得到，总有办法找到你的。”
　　他说话时淡淡的，好像把所有东西都置之度外，但眼睛里却装满了陆沉，真挚而纯粹。
　　“贫。”陆沉被哄得笑了笑，松开手去开门。
　　有清洁工来打扫过，房间不怎么乱，只有床上放着一套陆沉白天穿过的脏衣服，他拿起来，扔进浴室洗漱台下的木衣篓。
　　陆沉甫一起身，又被男朋友拥住，“怎么了？”
　　镜子里，两人紧密贴合，傅言川枕着陆沉的肩窝，低声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是——”
　　陆沉转头，没来得及解释清楚，被他亲住唇瓣将剩下的话生生咽回。
　　那是一个极长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周围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沉感觉脖子都僵了，傅言川才缓缓离开他。
　　傅言川笑了笑，松开手：“你要洗澡吗？早点洗，该休息了。”
　　他主动转移了话头，没再过问之前的事情。
　　陆沉抿唇，“你先洗吧，我去给手机充会儿电。”
　　“嗯。”
　　陆沉从行李箱里扯出充电线，怼进了床头的插座。开机后，各种信息一股脑涌出来，提示音响个不停，手掌被震得酥麻。
　　哪来这么多未读信息？
　　陆沉不解，他也就关机了几个小时，以前这个时间段有这么多人找他？
　　他点开微信，发现好多人都在问他在什么地方，陆沉正想反问怎么了，一条消息适时弹了出来。
　　「季江林」：你跟你那个男朋友见到了吗？
　　「陆沉」：见到了。
　　陆沉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季江林」：人家到处找你啊！他把咱们玩得好的这一圈人都问遍了！
　　「季江林」：你也是，连个充电宝都不买！打电话一直关机，急死人了！！
　　陆沉一顿，抬头往傅言川的方向望，暖色调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将半面墙壁晕染。
　　他心脏跳得厉害，起身把手机扔在一边，推开了浴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啊啊我必须要努力在高三前完结了！！但是一直卡文！真的！好烦！！岂可修！


第50章 、韵浓。
　　稳稳沉溺于这易碎的温存中。
　　水珠划过眼睑，落在陆沉下垂的睫毛尾部，那孤翼衔着暧昧的光，被傅言川吻得轻颤。
　　他不敢睁眼，稳稳沉溺于这易碎的温存中。
　　透过玻璃，两人的身形几乎洇透，雾水缱绻，融成朦胧一片。
　　玻璃门半开半掩，热气温柔潺湲，从窄缝里渗出来。浴室笼上半层薄纱。
　　傅言川俯身，指尖划过他睑间小痣，白皙的侧颈，最终落在后脑勺揉了揉。
　　水浸湿陆沉的衣物，黏在身上，将他的身形显得愈加消瘦。
　　他踮起脚，凑到傅言川耳边，哑着嗓子说：“我想好了。”
　　傅言川目光落在面前通红的耳尖，下意识回道：“什么？”
　　陆沉没脸说第二次，闭眼狠狠吻上去，舌尖撬开他的唇齿，不容置喙地向里侵犯。
　　水声盖过鼻间粗重的喘息，傅言川的肩膀被捏出几道指印。他垂眼，对方生涩而又讨好地舔过他的牙尖。
　　但傅言川看到了，陆沉闭眼时落下了一滴泪。
　　他在难过。
　　意识到这一点，傅言川呼吸一滞，紧紧把他圈在怀中。
　　水流戛然而止，一切声音都无处遁形。
　　陆沉茫然地睁眼，忽然被横抱起。他惊呼一声，坐在了洗漱台上。
　　背后是布满雾气的镜子，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到那块玻璃里紧贴在一起的人影，脸上红了红。
　　出神间，小腹倏然一热。
　　陆沉仰头，绷直脚尖，指尖浅浅扎进傅言川的头发，不敢耷眉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脱力般靠上镜面，胸口沸得厉害。
　　陆沉上前，整个人黏在他身上，暗示他进一步动作，却被傅言川拦了拦。
　　像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陆沉委屈地打断：“我不。”
　　说罢，俯身学着他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却也没什么经验，动作笨拙，还杵到了牙尖。
　　傅言川缓缓呼出一口气，往后撤了撤。
　　他拗不过陆沉，理智的弦微微松动，最终在缠绵中绷断。
　　到床铺那段路不长，却异常难耐。
　　打湿了的衣服被扔在床下，撕开的包装袋落在地面，房间里传出几丝气音，隐忍而克制。
　　陆沉伸手，难受地在空气中胡乱抓了几把，被身前之人牢牢握住。他终于被另一种气息冲破，任其灵魂纠缠取索。
　　天光大亮，烈阳踩着窗棂跃进房内。
　　陆沉翻了个身，瞬间清醒：我他妈裂开！
　　他又转回去，骂骂咧咧地掀开被子，冲傅言川抱怨。
　　傅言川迷蒙地睁眼，便看到陆沉一个劲对着被子冲拳，口中骂声不断。
　　空调开一整夜，他嗓子干得不行，于是抬手揉了揉陆沉的炸毛，用气声说：“别动，不然真裂了。”
　　陆沉登时静如鹌鹑，动也不敢动。
　　傅言川被逗得一嗤，把他往怀里搂，下巴轻轻抵上他的头顶。
　　“骗你的。”
　　陆沉一愣，倏然从床上腾起坐来。他张嘴，还来不及骂出声，被撕裂感刺激地直抽气，蹙眉瞪了傅言川一眼。
　　闹归闹，两人温存片刻，傅言川就安抚好他出房间买早餐。
　　眼看门被关上，陆沉笑着骂了声：“混蛋……”
　　疼是疼了点，挺值得的。他想，从此以后他们俩就彻底连在一起了，谁也分不开。
　　陆沉躺在床上，心中无比充实，光是呆呆望着天花板都觉得开心。
　　然而这点甜蜜只维持了一瞬，傅言川当着他的面拿出膏药后，陆沉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颤颤巍巍推开，“我……不用这个。”
　　“不行。”傅言川正色道：“真的会裂开的，这次不骗你。”
　　看表情不像做假。陆沉迟疑接过，红着脸准备跑到浴室去自己涂，刚走两步就有人跟上来。
　　他紧紧握住药盒，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傅言川被陆沉警惕的姿态逗得一笑，“你看不见的。”他握住陆沉的手腕，轻而易举就抢到手中，“乖，我帮你。”
　　趴在床上，鼻尖缠着棉絮的清香，陆沉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像条失去梦想的死鱼一动不动。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缓缓滑入，被涂抹开来，他红了耳尖，感觉自己就要熟透。
　　令人羞耻的安静中，身后的人突然沉声问：“疼吗？”
　　陆沉臊得不行，默默捏紧枕头，“你别说话！”
　　离开C城之前，陆沉偏要拽着傅言川去吃一回正宗的火锅。傅言川拗不过，便随了他的愿。
　　服务员走过来，发现他们说的普通话，以为都是外地人，推荐道：“两位要不要试试鸳鸯锅？”
　　傅言川刚要应，就听对面的人说：“不，红油。”
　　回答干脆利落，很是狂妄。
　　又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服务员见过太多这样自以为很能吃辣的硬汉，可大多结局都是捂着肚子满头大汗出的店。
　　看这两位都是帅哥，他实在不忍心悲剧再上演，很人道地重复：“真的不要吗？鸳鸯锅——”
　　陆沉不明白，怎么这回吃个火锅服务员话这么多。他不耐摆手：“就红油，加麻加辣。”
　　服务员跟傅言川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傅言川眉间微蹙，满脸担忧：“要不试试吧？”
　　尊严受到挑战，陆沉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
　　“你——”
　　“这就不行了？”
　　“不——”
　　“是不是男人？”
　　傅言川笑了笑，不说话了。
　　辣椒在锅里翻滚，烫开一层一层红油，看得陆沉心情舒畅，迫不及待从里面舀出几个虾滑，吃进嘴里时还冒着热气。
　　事实证明他是真的很能吃辣，除了嘴唇更红润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都说C城人吃辣的本领一绝，看来的确如此。
　　看他吃得欢，傅言川无奈地笑了下，不紧不慢地开始尝试起所谓的正宗火锅。
　　“喂？”
　　吃饭中途，傅言川接起电话，“嗯，你先让他把音源发给我……我记得……嗯……我在陪男朋友吃饭，下次有事跟小沈商量就行，不用什么都跟我报备。”
　　陆沉把头在碗里哼哧哼哧享用，随口含混不清地问了句：“小沈是谁？”
　　“你认识的……”他说，“沈玉楼。”
　　陆沉：？！
　　霎时，他吃都顾不上了，警觉抬起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儿。
　　不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们俩怎么扯上关系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放下筷子，坐直身子，郑重其事舔了舔唇角的油。
　　“别多想。”
　　傅言川说：“我们承包了一个广播剧，原著党呼声很高，指明了要他来试试。他是唱见出身，但声音可塑性很高。工作室商量了一下，他本人也愿意，就签了合同。”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陆沉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做得很失败。
　　“昨天上午刚签的。”
　　原来是趁虚而入！
　　陆沉眯了眯眼睛，眼神如有实质。
　　傅言川忍俊不禁，笑着帮他盛了一大勺牛肉，“真的，没骗你。”
　　“呵。”陆沉冷笑一声，酸不溜秋地说，“你不会就是另一个主役吧？”
　　沈玉楼可比他甜美多了，万一不小心在剧里磨出火花，那他怎么办？
　　“当然不是。”傅言川把牛肉往油碟里蘸了蘸，喂到他嘴边，“我保证，不会跟任何确定是同性恋的同事合作情侣角色。”
　　“工作需要呢？”陆沉低头看了眼，悄悄吞咽口水，假装毫不在意，继续追问。
　　傅言川：“不会。谁负责哪个角色我说了算。”
　　陆沉到底没抵御住诱惑，张嘴把肉衔进嘴里，轻咬一口，汤汁在舌尖宕开，甘辣舒爽，鲜香味美。
　　人生一大乐事，无异乎此。
　　方未咽下，只听面前的人说：“得订机票了。去吗，一起去B城？”
　　陆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想起傅言川还有工作。
　　事到如今，留在这儿已经没什么必要，倒不如一路跟着他。傅言川去哪，就跟去哪。
　　“去，你订票吧。”
　　再回来，估计也得很久以后了。
　　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可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改变什么。家里人本就不待见他，是他一厢情愿要回来，爷爷走后，他们依旧形同陌路。
　　C城仍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如初。
　　夕阳慢慢从窗口斜进来，傅言川半张脸都泡在余晖里，发尾染上金黄。
　　一桌滚烫的人间烟火，矜贵的面容跟身后那桌吃得面红颈赤冒青筋的人嵌在同一副画面里，拉着他落入凡尘。
　　也不尽然，陆沉想，至少，跟言川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次日一早，两人便在机场等候，还碰上了熟人。
　　江鹭兴奋地伸开双臂，又想去抱陆沉，却被自家男朋友抓住命运的后颈，生生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他怀里。
　　傅言川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侧身护在陆沉身前，要不是看到了她身旁有张熟悉的面孔，还以为是哪家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
　　江鹭显然发现了傅言川，惊喜道：“诶诶诶！是你啊！小沉哥的男朋友！”
　　傅言川礼貌点头，“您好。”
　　看他拘谨，江鹭往旁边挪，去跟陆沉说话。
　　可惜陆沉兴致并不高，眉头时不时拧成一团，看向江鹭时也只是敷衍地问了句好。
　　“小沉哥，你怎么了？”
　　陆沉两眼一横，瞪了眼面前高大的人影，咬牙切齿，“没、事。”他窝在沙发里，捏住扶手的五指隐隐抓紧。
　　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但陆沉不说，她也就不好再问。
　　“对了，那个小女孩呢？”陆沉的眉间舒展了一些，抬头问。
　　“你说小浓啊？”江鹭道：“她昨天就跟着我妈去S城了。这会儿估计在家里睡懒觉呢。”
　　好像一提到自己的女儿，她就忍不住弯了眼睫，笑盈盈的，眸子里能装得下一潭秋水。
　　江鹭的笑很有感染力，很多年前陆沉就这么觉得。小时候，只要她一笑起来，陆沉看着，有几缕光随和风泻地，四周都跟着明媚。
　　现在的她已经成熟不少，一颦一笑总多了几分韵味，但刻在骨子的可爱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陆沉右手倚着脑袋，带着笑意重复道：“小浓。”
　　“嗯。”江鹭说，“韵浓，现在还跟着我姓。”
　　韵浓……
　　头顶广播响起，是傅言川他们那班，提醒乘客到指定入口检票。
　　“走了。”陆沉扯了下傅言川的衣角，懒懒伸出手，然后被后者握住，一把拉紧。
　　借力起身的时候，陆沉嘴角很快地扯了一下。转瞬即逝，不易捕捉。
　　“叫季韵浓吧……”他经过江鹭，轻笑一声，调侃道：“比江韵浓好听。”
　　江鹭一愣，那句再见被生生哽在喉咙，忘了怎么去说。直到陆沉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才缓缓回头。
　　目光里，季江林含笑看她，戏谑中又带了点深情。叫人入迷。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来了！好久不见！


第51章 、确实好哄
　　用气音叫了声：“老婆。”
　　又是座位。
　　陆沉深吸一口气。
　　眼看傅言川已经将行李放好，他却屹立在原地，迟迟不肯坐下去。
　　今天一大早，陆沉木着脸从厕所走出来，终于切身体会到傅言川的良苦用心。
　　当初就不该逞能！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鸳鸯锅就鸳鸯锅，又不会少了他几两肉！
　　可惜为时已晚，再悔悟也都来不及了。
　　“还是疼得厉害？”傅言川看他盯着座位一动不动，忍俊不禁。
　　“你还笑？”陆沉忍下臊意，摸了摸耳钉，低声道：“要不是你给我磨肿了，我也不至于这点辣都受不了。”
　　说完，他咬咬牙，飞快坐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在这犹豫这么久，其实也就一刹那的事情，闭着眼睛就过去了。
　　陆沉靠在位置上，登时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提着公文包走过来，苦恼地看了眼票，又看了眼座位号，将票伸到陆沉跟前问：“这好像是我的位置，您是不是坐错了？”
　　嘶——
　　令人窒息。
　　云层从耳边穿过，再往下，大厦高楼鳞次栉比，烈阳将玻璃擦得锃亮。
　　掠过某处，长江与黄河交接，一边是激宕浑浊，一边是柔和清澈，不辞修饰，浑然天成。
　　金色的砾石齑粉似的铺陈，在浪尖上翩跹，一层一层，拨开卷过的绿箔。
　　前面有个小孩，兴奋地指着，语调上扬：“妈妈！鸳鸯锅！”
　　刷拉——
　　陆沉瞬间脸黑，默不作声扯下遮阳帘，毅然决然地将奇景隔绝窗外。
　　他咋舌，转头便对上傅言川的眼睛，眼底笑意清明。
　　又笑？！有什么好笑的？！
　　思绪弥散间，陆沉恍然意识到身边这人本来不苟言笑，而在人前也确实如此。
　　可面对自己时，笑的次数与日俱增，总若有若无带着些许笑意。
　　笑里还有几分熟悉。就像初见时的自己。
　　只是能看出来言川的笑大多发自内心，而他不过是当成习惯。
　　陆沉愣愣发神，什么话也没说，傅言川就靠过去一点，“好了，你跟小孩儿置什么气。”
　　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错了。”
　　倒也没有谁对谁错。陆沉自知，他就是仗着好不容易有人在乎了才有恃无恐。真要说，也该是他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无理取闹。
　　只傅言川一句话，陆沉便泛起些赧意，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这么好的男朋友被自己那些矫揉造作赶跑，那才是得不偿失。
　　将葬礼的钱打过去那一刻，陆沉终于完全放下了过往，与曾经那个自己和解。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也受够了孑孓飘摇的日子，他真害怕，害怕连身边这个人都离开他。
　　陆沉枕上他坚实的肩膀，似乎是觉得不舒服，他调整了一下位置，往里凑了凑，毛茸茸的脑袋戳得傅言川有些痒。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陆沉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刘海要别在耳后才不至于挡住眼睛，后面的头发都能勉强扎个揪揪。
　　虽然有种日系少年的慵懒感，但未免过长。
　　傅言川抬手揉了揉，指尖穿过发梢，棕色的发尾在阳光下趋近于金黄，“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陆沉突然说：“我很好哄的。”
　　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稍微向着他一点就好。哪怕一点，他都无比满足。
　　陆沉说话时的热气洒在肩窝，暖融融的。
　　“嗯。”傅言川心头微悸，唇角不由自主往上扬，“确实好哄。”
　　每回他说几句话，陆沉的气就消得一干二净，还反过来表现出委屈可怜的样子，令他忍不住心中柔软。
　　他哪有赌气的自觉，分明好哄得不像话。
　　傅言川搂着陆沉，喉结上下滚动：“我能在私底下叫你老婆吗？”
　　记得以前陆沉很讨厌有人将他女性化，傅言川难得有些紧张。
　　陆沉摸了摸鼻尖：“不是都叫过了吗？”
　　那天晚上，陆沉什么没羞没躁的话都说透了，现在想起来还会脸红。
　　“那不一样，床上的话不能当真。”
　　陆沉一下坐直，目光如炬：“那你说你爱我会一辈子对我负责也是假的？！”
　　傅言川失笑，把他拉回来：“当然是真的。”
　　有点跑题，但看来是不介意。
　　傅言川附在陆沉耳边，含笑用气音叫了声：“老婆。”
　　温柔的气流穿过心底，卷起千涛骇浪。陆沉压下背脊快速划过的搔痒，侧头吻住他作怪的嘴。
　　背后坐了两位才中考完不久的男孩，从靠座缝隙里看完了全程，惊得几近凝滞。
　　晌久，稍矮的那位忍不住泻出一丝丝惊叹：“我没认错吧，他是草大爷吧……我靠……”
　　B城是首都，不仅繁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肃穆的气息，庄严神圣不容侵犯。
　　白鸽飞过青空，投下点点黑影，稍纵即逝。
　　正值正午，加上本就有散光，陆沉被晒得睁不开眼，只能由傅言川带着往前走。
　　节目在下午两点开始彩排，正式录制为晚上七点半。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休整。
　　走出机场，傅言川跟工作人员顺利交接。
　　接待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露严肃，看起来不太好接触。陆沉心中一紧，有些担忧。
　　谁知她开口，一股浓浓的大碴子味就漫了出来，幽默又好说话，讨喜得紧。
　　人不可貌相。陆沉心道。
　　“风从川山过是吧？”她让助理帮忙拿过行李，笑呵呵地问。
　　一回到人前，傅言川又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冷着脸回复：“嗯，您叫我阿川就好。”
　　陆沉又喜又气，一时间啼笑皆非。生怕把人家搞得进退两难，他主动接过自家男朋友「经纪人」的身份：“姐，咱们言川嘴笨，有什么跟我说就行。我叫陆沉，姐怎么高兴怎么叫……”
　　年轻人富有朝气，长得秀气，说话时也弯着眼睛，接待人员也忍不住开心，连回了几个好。
　　傅･嘴笨･言川：“……”
　　吃过午饭，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又被带着前往拍摄场地。
　　其实傅言川的分内工作很简单，彩排时也只需要导演告知大致流程后踩个点，再将表演片段练一练，试试音。
　　他是特邀嘉宾，要是什么前情提要都知道了，内容会显得太刻意。
　　傅言川在台上，握着话筒跟调音师交涉。陆沉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翻看综艺的相关信息。
　　这档综艺叫《声流漫灌》，参加录制的人大多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配音演员，还有几个准备进军实力派的演员。
　　陆沉往下划了划，点进导师介绍，差点被精彩的履历亮瞎眼睛，默默喊了声牛逼。
　　他心中倏然咯噔一下。
　　他没记错，这一期言川也得坐在导师席吧。不是他对男朋友没信心，可这实力差距的确不是一星半点啊。
　　陆沉捏紧了手机，担心节目播出后有人诟病，说出德不配位类似的话。
　　他急忙翻看前几期的特邀嘉宾，演员导演明星都有，甚至还有偶像。
　　这个位置应该是用来提升节目收视率，中和受众群的，想着傅言川起码专业对口，悬着的那颗心才慢慢落下来。
　　陆沉抬起头，傅言川的出场和离场已经排好，接下来是参赛选手的part。
　　几位导师和傅言川一同走下台，大概是志趣相投，都说说笑笑，气氛和谐轻松。
　　“阿川，你也是老赵带出来的吧？”
　　“是的。”这几位导师都算是他师父的至交，傅言川也经常听师父提起当年配音行业不景气时，他们几个如何杀出一条血路。实在从心底里令人敬佩。
　　想起那段求学的日子，傅言川还有些恍如隔世，“当初如果没有师父，我也不会走这条路了。”
　　“哈哈哈老赵有眼光，你才几年就做到这个地位来了，后生可畏啊！”
　　“前辈说笑了，运气不错而已。”
　　“老赵？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我跟阿川还搭过戏！”
　　“对，饰演的是一对兄弟。”傅言川眉宇间带着浅浅笑意。
　　“哈哈哈那还是我第一次「下海」，后来就很少「上岸」了。海底的感觉真爽啊！”
　　“配音圈过去过来其实也就那一批人。对了小川，你跟选手见过面了没，里面还有你的师弟。”
　　“还没见到，不过我很期待，说不定还能碰上不少熟人。”
　　过了一会儿，导师们相继离开，傅言川就走到陆沉身后轻轻环住他。
　　“不走吗？”陆沉侧头问。
　　陆沉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头绳，已经将头发扎起来，有几缕碎发毫无章法垂下来，还真有种凌乱的美感。
　　傅言川收回目光，对上他的眼睛：“再等等，我多熟悉一下选手。”
　　“你居然没提前看资料？”陆沉惊讶，“功课怎么做的？”
　　他无奈笑笑：“都是因为谁？”
　　陆沉：“……”
　　陆沉：“我陪你就是了。”
　　傅言川轻轻揉了下他的脑袋，在身旁揽着他往台上看去。
　　配音这个行业虽然一直在努力走进大众视野，但因为本身的局限性和特殊性，真正能在圈子里稳定下来的却在少数。
　　就连傅言川也无法保证自己成为全职配音后，是否能养活得了自己。况且身边有了陆沉，他更不能以身犯险。
　　平心而论，配音行业里来过的人不少，可大多都只是留下足迹，权衡后又转身离开，更不要说有的人才开始没多久就选择了放弃。
　　大浪淘沙过后，剩下的也就一小部分，而真正站稳脚跟的，更是少之又少。
　　那位前辈没猜错，连着好几个参赛选手，私底下都有跟傅言川合作过的经历。
　　哪是什么竞赛类综艺呢？他心想，不过是打着幌子搞团建罢了。
　　傅言川彻底放心，觉得多留无益，刚准备拉着陆沉离开，就发觉身边的人轻轻蹙了一下眉。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人正带着明朗温和的笑意与面前之人交谈甚欢。
　　——程一笑。
　　片刻后，程一笑点了点头，一个人往后台走去，而他身前那位青年似有所察，微微侧过脑袋，与两人视线交错。
　　不过毫秒的间隔，年轻人的双眼倏然亮了起来，惊喜道：“陆沉！”
　　那人按捺不住激动，从台上狂奔下来。风掀起衣角，裹挟室内的冷空气，他没刹住，一个趔趄向陆沉扑去。
　　陆沉：“？！”


第52章 、似曾相识
　　握着自己那只手倏然收紧。
　　陆沉还在想这人是谁，下一秒就被撞得头昏眼花，险些摔倒在地。
　　对方太用力，他挣不开，只好艰难道：“兄弟，你认错人了吧。”
　　“你他妈！”
　　来人松开手，嘴里说着脏话，面上仍然布满笑意，用方言骂道：“格老子的，几年没看到逗把老子搞忘完了。”
　　陆沉微愣，被熟稔的乡音惊得怔了怔，但依旧无法从记忆力搜寻出这人。
　　他还想接着问，那人已经将目光转向傅言川，恭敬道：“师哥好。”
　　“嗯。”傅言川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没想到这俩人也认识，陆沉张口，几欲询问。
　　“向杭，程一笑，准备试音。”导演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整个室内为之一静，下一秒，所有工作人员都开始帮着找人。
　　“先别走，等会再说。”向杭对着陆沉促狭一笑，转身跑到台上，对空中扬声大喊：“来了！”
　　“来了。”程一笑从后台走出来，温润回应。
　　方一垂眸，便将陆沉和傅言川纳入眼中。他调整得很快，停顿两秒又视若无睹地移开眼，面容没有一丝松动。
　　唯有陆沉目不转睛盯着那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显然还处于余震当中。
　　向杭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再提起，陆沉难以置信，表情出现一条裂缝。
　　由于程一笑在场，傅言川本想带陆沉离开，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走不了了。
　　“真认识？”傅言川伸手，将他的指尖扣在手中。
　　陆沉目光呆滞，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念念有词，“向杭那个死胖子居然变得这么瘦了……”
　　印象中的向杭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圆脸蛋，长得也不高，憨厚可爱，跟眼前这人浑然不同。
　　“胖？”傅言川想了想，“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身材。”
　　陆沉闭眼构想那场景，又缓缓睁眼，说：“太恐怖了，也不知道他高中经历了什么。”
　　傅言川精准抓住关键字眼：“你们是初中同学？”
　　“对。”
　　他终于从震撼中脱身，哑然失笑：“我应该跟你提起过他。”
　　第一个同床共枕的夜晚，陆沉突然讲起自己的过往，有段初中经历便正好与向杭有关。
　　傅言川显然记得，眯了眯眼睛：“就是跟你睡同一张床后被宿管骂的那个室友？”
　　陆沉微顿，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对。”
　　握着自己那只手倏然收紧。
　　陆沉玩心大起，继续补充：“还没穿衣f嘶——”
　　骨节被箍得生疼，他下意识收回手，却没能成功。陆沉佯怒皱眉，抱怨道：“你干什么？”
　　指尖就被温柔地捏了捏。
　　傅言川面色如常，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你别故意气我。”
　　接着，陆沉便整个落入他怀中。
　　室内空间宽阔，两人的动作也不大，但台上毕竟站着两个熟人，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陆沉根本不敢用余光扫，兀自在傅言川胸口烧红了脸。
　　隔着两层单薄的短袖，所有悸动都无处遁形。他静静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逐渐弯了眼睛。
　　再看向傅言川时，眼里盛着欣喜。
　　无论过多久，只要这份心动尚存，陆沉就觉得安心。
　　过了四五点钟，太阳不再毒辣。偶尔有风吹过，还能带走些燥热。
　　心灵受到重创的陆沉在忍受了向杭几个小时不绝不休的荼毒后，终于相信了这傻逼就是初中那死胖子。
　　“没经历什么！”
　　向杭高兴地扬起眉，十分骄傲，“抽条了你知道吧，不知不觉就瘦了！想胖都胖不回来！”
　　真欠揍啊……
　　陆沉无奈撇过脑袋，试图离他远一点。
　　听着他说话，每次都濒临破音边缘，陆沉悄悄捂上耳朵，诚心发问现在配音演员的门槛是不是过低了，为什么这种傻逼都会要？
　　“你呢？”陆沉正吐槽，措不及防听他问：“中考之后我就搬家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干嘛辍学啊？出什么事了吗？”
　　陆沉一顿，悄无声息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辍学了？”
　　“青树啊！我关注你好几年了！”
　　“那你怎么不给我私信？”他微哑。
　　说起这个向杭就来气，忍不住写他千八百字的小作文骂死面前这个鳖孙：“私了！你看了吗？！刚开始我天天给你发，你看个屁！微博微博不回，青树青树不看，你说你他妈拿着个手机干嘛？”
　　他确实不怎么看私信，有说是自己老同学的基本都当骗子处理。
　　陆沉没法反驳，心虚地碰了碰鼻尖。
　　“诶，你跟师哥……”
　　向杭成功忘掉之前的疑惑，提起傅言川，“我之前在微博上看到官宣，人都吓傻了！想去问师哥又不敢！这也太巧了！”
　　“不敢？”
　　“对啊，他平常太冷淡了，也就配音的时候稍微好点。不都说做这一行的很感性吗？我觉得他真的好难以接近，理性都要命。”
　　大概是看傅言川不在，又好不容易有个倾诉对象，向杭忍不住拼命倾吐衷肠。
　　陆沉笑了笑，不予置评，只是有些惊讶：“你们一起配音过吗？”
　　“嗯！”他又激动起来，“我的出道作品，一部耽美广播剧！”
　　陆沉突然种不好的预感，笑容微微凝固：“你……”
　　“我们俩饰演情侣！他攻我s——”
　　陆沉转身，飞快捂住那张不停叭叭的嘴。
　　B城行人熙来攘往，不少被这两位年轻人引得微微侧目。
　　向杭偏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陆沉：“……”
　　他放开手，身体力行体会到自家男朋友之前的感受，甚至想把向杭按在地上捶。
　　说起傅言川，陆沉发现，分明才一两个小时没见就有些想他了。
　　怀里空落落的，看向杭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向杭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陆沉的潜意识里被打成了肉筛子，仍不厌其烦靠过去，小声说：“还没问你，你怎么突然就喜欢男的了？是才发现的还是之前就——卧槽，那初中的时候，你不会暗恋我吧？！”
　　“啊？！”陆沉差点没恶心吐，到底没忍住，抬腿一脚飞他屁股上，“你他妈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向杭欠揍地笑起来，接着喋喋不休：“哦对了，问你个事。程一笑你记得吧？他是不是也喜欢男的啊？”
　　话题转换太快，陆沉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啊？”
　　“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但是吧……”他支支吾吾，暗自纠结一番后才迟疑道：“我总有种错觉，他好像喜欢我，应该不是盲目自信……可我是直的啊，怪膈应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似曾相识的把戏。
　　陆沉一嗤，“他就这样一人，不用管他。”
　　向杭长舒一口气，释然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我都快因为这事愁死了，想离他远点，结果又被抽中成了队友，晚上觉都睡不安稳。”
　　陆沉抬眼，“恐同成这个样子？”
　　“不是！”怕被误会，他慌忙解释，“男的女的都一样，主要是我心里别扭！”
　　本来陆沉话也不少，但在向杭的衬托下，居然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他一个人不嫌累似的逼逼，将陆沉对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大半，只恨不得拿块布把他嘴缝上。
　　同样是多年没见，江鹭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
　　陆沉默默扶额。
　　好在趁着他还没爆发，傅言川及时发来信息，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傅言川”：“位置共享。”
　　「傅言川」：服务员开始上菜了，过来吧。
　　“好了闭嘴。”陆沉捏住向杭不停翕张的嘴皮子，把聊天记录怼他脸上，“走，带我去这里。”
　　“嗯嗯嗯——”他发出几个奇怪的单音。
　　陆沉皱了皱眉，放开他的嘴，“什么？”
　　“你就给师哥备注这个啊？”
　　“啊？”
　　向杭一把夺过手机，一个侧身，将要来抢的陆沉拦在身后，三下五除二改好备注扔回他怀里，又怕挨打，坏笑着往前跑了两步。
　　手机在空中翻了几圈，陆沉吓得不行，手忙脚乱去接，重新落回手中后依旧心有余悸。他敛了敛心神，点开屏幕。
　　傅言川又新发了一条消息。
　　「老公」：别着急，注意安全。
　　陆沉：“……”
　　于是，二十多岁的陆沉捏着手机，一个人低头站在街上，很不争气地熟了个透。
　　吃过晚饭，就是正式拍摄时间。
　　这回观众席人满为患，傅言川思忖一番，私下动用人情将陆沉安排在后台，跟参赛选手只一墙之差。
　　同房间的还有几名年轻的工作人员，看到陆沉走进来，两眼直放光，热情地让开沙发中间请他坐下。
　　“是大爷吧？！”
　　“我靠！真的假的！”
　　“您坐这儿，这儿看直播最舒服！”
　　看到他们眼里挤满的期待，陆沉哑然失笑，坐过去说了句谢谢。
　　“别客气别客气！”
　　回应的是个小伙子，看着挺阳光，两只眼睛溜儿圆黑亮，带着点儿京腔，“您居然真是向杭朋友，他老跟我们说起您，说你们俩认识，我们当时还不相信，说他一天天的尽做梦。”
　　话音刚落，向杭就探了个脑袋进来，“我听见了！你们俩偷偷说我什么呢？”
　　陆沉就戏谑道：“你怎么老阴魂不散的，跟个背后灵一样。”
　　“就是啊，快回去了，待会儿被导演发现了有你好受的。”另一位工作人员调笑。
　　节目导演令人闻风丧胆，早就在业界行内恶名昭彰，生起气来，那架势，能活吞几个工作人员，向杭想想都魂慑色沮。
　　“知道了。”他拖长声音往回撤。
　　“别说了别说了，开始了！”
　　这句话拉回所有人的心神，屏息敛声向房间那张四四方方的液晶显示屏看去。
　　全场漆黑，倏然，镁光灯向舞台中央靠拢，将几位导师凸显。最开始便是他们的表演。
　　这一期的主题是「经典再现」，导师们要表演的片段源于二十多年前。
　　当年，那部电影在堪称神作，夺下不少奖项，直到现在人们仍然津津乐道，一有空还会拿出来反复看。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是黑白色，陆沉记得，这部电影陆河拉着他一起看过。
　　片段截得很好，基本全是高潮，导师一开口，陆沉身旁那个男生直接傻了，不由自主夸道：“我去，牛逼。”
　　“差距啊……”有人说，“感觉后面的人都不用比了，直接自闭了吧。”
　　果不其然，直到导师表演结束，隔壁选手还处于震惊当中，一个个目瞪口呆，望着屏幕舌桥不下，主持人出场才后知后觉开始唱衰。
　　主持人上场问候，拉着所有赞助商溜了一圈，不疾不徐切入正题。
　　陆沉的手不自觉攥紧，手心出了一层汗。
　　傅言川就要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应该就快完结啦——
　　可能大概，60章左右的样子！


第53章 、那就永远
　　像是炫耀，又像昭告。
　　尽管陆沉曾近距离观赏到过傅言川从台上款款走来的画面，此刻再看见，他还是难以抑制住狂跳的心脏。
　　何止，光是看着那张放大的帅脸，陆沉脑袋就使劲充血，恨不得一拍大腿冲到台上去吼一句；
　　——这大帅逼！我男朋友！！
　　设备收音还算不错，他们这儿能若隐若现听到些尖叫声，一片一片，拨浪鼓似的左一下右一下。
　　傅言川面前支起话筒，背后屏幕逐渐变化。
　　他配音的片段很经典，当年拍这部电影就是冲着得奖去的，内容引人入胜，而且题材很特殊——同性恋。
　　背景在古代，有权谋，将整个思想深度更提升了一个档次。
　　报幕老师进行内容提要时陆沉心里咯噔一声，不由自主吞了下口水。
　　之前彩排的时候他光心理博弈去了，压根没注意，现在才知道傅言川竟然这么敢。
　　虽然傅言川有公开过性取向，他们俩那点事青树用户基本也知道，但那毕竟是面向粉丝，就算有几个网上冲浪的不小心看到了估计也没放心上。
　　这回性质不一样了，面向普通老百姓，还顶着张帅脸，有的是人觊觎他这个男朋友。
　　不是陆沉吹，就现代网友这个帅哥雷达精准度，他觉得节目播出后傅言川没准还能冲个热搜。
　　热搜名他都替广大市民取好了。
　　#现在配音演员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热搜下一条就是#风从川山过  同性恋#
　　紧跟着#同性恋 恶心#
　　陆沉叹了口气，喟叹人生不易。
　　话说回来，傅言川虽然只配了十分钟左右的片段，但截得很好，而且一人饰两角，轻而易举就把所有人带入到情节当中。
　　首先入耳的是一声轻笑。大屏幕上，一位青年才俊坐在枣马背上，晃晃悠悠，颇为闲适。
　　只一声，就能听出主人淡淡的不屑。
　　“笑什么？”傅言川转换角色，完全换了个声调，沉稳又内敛。
　　“在想，世间哪有什么盛世安乐景，枯骨埋出来的江山罢了。”
　　“这一方水土，生我养我，若是能代之木铎，未尝不可。”
　　“青山四处埋忠骨，哪差你一个？”
　　“此处不是青山，是京城。”画面中的贵胄拽了拽缰绳，黑色马头指着金碧宫阙，沉下声音：“若是战马踏上这里，便是退无可退。你我都不能苟活。”
　　“自然可以。”傅言川轻佻道：“只要你想，咱们就逃出京城，地为榻天为被，坐不重席，千军万马都追不上。”
　　“我不逃。”
　　“那我便一个人。”傅言川拖长声调：“山山而川，迢迢其泽，潺潺成镜，踽踽独行。”
　　“随你。”
　　大屏幕出现岔路，之前那个飞扬跋扈的少爷停下来说：“子深，皇宫我进不去，就先走了。”
　　傅言川声音淡淡，像是毫不意外，“又去那烟花地？”
　　“你又不在，不去那去哪？应府里的人都无聊得很，大哥不待见我，我爹又整日抱着算盘敲，也就那几个姑娘能让我快活。”
　　小少爷默默攥紧缰绳，试探着开口：“或者，你——”
　　“你去吧。”另一位的语气仍然没什么波澜，“将那对子母钺收好，刀剑无眼，别伤着几位姑娘。”
　　“你就想着那几位姑娘？”那小少爷紧接着就问。
　　画面里，那人没应，拍了下马匹，往前方驶去。
　　决绝坚毅，连肩颈都伫立，那么不容置喙。
　　小少爷就这么看着他离开，之前的飞扬跋扈逐渐消失，有些委屈道：“真没劲……”
　　哇靠……
　　陆沉心道：角色切换这么快，还能直接通过声线凸显两人的性格，怎么做到的？
　　几分钟后，又发生了一件事，陆沉正从桌上抓起一把瓜子准备嗑，直接一口咬到舌头。
　　傅言川表演的片段结束，主持人引领着他介绍自己。
　　他冷着一张脸说：“大家好，我是配音演员，傅言川。”
　　陆沉：“？！”
　　登时，室内安静如鸡，所有人都疑惑看向面部狰狞的陆沉。
　　陆沉：我他妈怎么知道！
　　不是！傅言川怎么就突然想着公布真名了！而且我还不知道为什么！
　　陆沉一秒恢复表情，把手里的东西摊开：“吃瓜子儿吗？”
　　所有人：“……”
　　就听傅言川又停顿了一下，补充：“不过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我是风从川山过，沉川工作室的创始人。”
　　他在拓宽自己的路。
　　其实多想想就能知道，以真名面世的话，就说明彻底跟网配说拜拜，以后的作品只会越来越正式化，向更好更高级靠拢，自己在配音界的地位也会不同往日。
　　节目进度往后推进，选手也陆陆续续以小组形式开始上场表演竞技。
　　陆沉发现，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变得沉默，拿出笔记本写着什么。
　　房间愈来愈安静，嗑瓜子儿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兀，意识到频频有人在瞟他，陆沉默默把瓜子扔在一旁，环胸往后一靠，叛逆地刷起了手机。
　　毕竟这玩意儿他也没那么感兴趣，等到傅言川和向杭说话时再看也没事。
　　好久没打开微博，积累的私信和动态一个劲往外冒，要不是设备还算给力，恐怕直接卡死过去。
　　陆沉随便翻了翻，发现季江林这个傻逼闲得没事干还暗戳戳提到过自己。
　　@禾子木木v：今日最惨，女朋友竟是兄弟青梅竹马！“大哭。”
　　热评第一一看就是江鹭。
　　江江江鸟：摸摸，最爱的还是你啊！“亲亲。”
　　——禾子木木v：“亲亲。”
　　陆沉：“……”
　　恶心……
　　居然还有人在下边评论好甜，真是什么人造糖精都吃得下。
　　他背负着一身的鸡皮疙瘩退出季江林的主页。相比之下，邱竹恒的微博就很赏心悦目。
　　@乐迪佩奇是一家v：啊啊啊要考试了我还没开始复习！
　　@乐迪佩奇是一家v：考不起大学了，毁灭吧“骷髅头”。
　　@乐迪佩奇是一家v：家有恶哥！
　　@乐迪佩奇是一家v：又补课又补课！我补你大爷！心情很差，更新拜拜！
　　嗯，满意了。
　　评论区清一色的狗头和哈哈哈看得陆沉心情大好，笑着把每条微博都点了个赞才退出。
　　划着划着，陆沉的指尖便停下来，卡在某条微博划不动了。
　　@风从川山过v：永远。【图片】
　　发送日期是几天前，时间是04：24。图片上的人是陆沉，窝在酒店的被子里睡得正熟。两颊有一点红，仔细看，还能发现眼尾的水渍。
　　陆沉记得，这是他们俩第一次那个夜晚。
　　傅言川在床上比想象中的更凶狠，结束没多久他就累得一头倒进枕头里，所有清理工作都是傅言川一个人完成的。
　　但他不知道，傅言川还偷偷拍了这张照片，然后发到社交网络上。像是炫耀，又像昭告。
　　陆沉怔怔看着那两个字——永远。
　　此刻，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能感觉到自己就要控制不住嘴角往上翘。
　　好，那就永远。
　　陆沉若有所感抬起头，正好跟屏幕里的傅言川对上视线。
　　“行啊你，向杭。”录制结束后，陆沉对他那倒霉同学终于有了点改观，“又晋级了，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
　　“是吧，我也觉得我很牛逼。”向杭毫不谦虚，将夸赞全部收下。
　　“牛逼倒不至于。”陆沉无情反驳，“跟我男朋友比差得还远。”
　　向杭：“……”
　　你恶不恶心啊。
　　看到他一脸吃瘪的表情，陆沉目的达到，喜滋滋地跑去找牛逼坏了的傅先生了。
　　工作人员正陆陆续续撤走拍摄设备，台上还有几位选手交谈着什么，傅言川跟几位导师交流结束，转头去收拾录制过程中记的笔记。
　　时间仓促，字迹有些乱，但有几个名字被特意加粗过，他准备找时间单独联系，看能不能签到自己工作室。
　　傅言川将纸折了两折，正考虑往哪里放，怀里倏然钻进一颗脑袋。
　　傅言川：“？”
　　陆沉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仰头看着他，眼里盈满了光，“你今天好帅！”
　　傅言川伸手抱着他，“谢谢，你也很可爱。”
　　“啊？”陆沉不明白了，“不应该说，你也很帅吗？”
　　“因为可爱比帅更多一点。”傅言川失笑，俯身吻了吻他的眼角。
　　跟哄小孩似的。不过也不是不行。
　　陆沉往后退了退，帮忙一起收拾东西。
　　隔了会儿，陆沉忍着躁意，装若无意，“咱们多久回酒店啊？”
　　“卸完妆就回去。”
　　“嗯。”陆沉顿了顿，又问：“那你明天早上还有工作吗？”
　　傅言川就侧头看他，都快把陆沉脸上看烫了，才收回目光莞尔道：“没有，不过下午要备采。”
　　“备采？”
　　“就是录制一点小东西，说几句话的事，用不了多少时间。”
　　陆沉点点头，心猿意马地抹了把脸。
　　化妆间里的味道他不太喜欢，之前在成帏就觉得气闷，这回也没跟着傅言川进去。
　　陆沉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折纸玩，有认识他的人路过打招呼，才抬起脑袋回应。
　　他好歹算半个公众人物，这里年轻人又多，等待过程中也没太闲下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还没见傅言川出来，陆沉觉得奇怪，往化妆间里望了几眼。
　　这一望，就跟走出来的程一笑打个正着。
　　陆沉：“……”
　　他若无其事偏过头，继续完成手里的纸船。
　　余光里，那个人影似乎就站在那儿，没离开，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挺渗人的。
　　“陆沉。”
　　气氛耐人寻味，程一笑主动打破沉默：“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本以为陆沉这回还是选择置若罔闻，程一笑刚想再解释点什么，就听他说：“跟我道什么歉？我又不是何臻。”
　　有一阵没提起过这个名字，程一笑有些恍惚，收回思绪后说：“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他的事。”
　　“嗯，你没利用过他。”
　　“陆沉，那叫——”
　　“交易。”陆沉替他把话说完，又反问：“那你当时在鸿驰干嘛跟他撒谎？”
　　程一笑愣在原地。
　　思忖间，傅言川走出来，碎发沾了些水垂在额前，眼睛显得愈发深邃。
　　陆沉看到他就喜上眉梢，什么都抛在了脑后，凑上去问：“怎么花这么长时间？”
　　傅言川把他揽在身旁，边说边往外走，“看到比较中意的配音演员，稍微谈了谈——对了，刚才给你的纸呢？”
　　陆沉脸色扭曲了一下，慢吞吞拿出来，放在他手心，心虚地摸了摸耳垂，视线往其他地方胡乱扫。
　　傅言川看着手里的纸船，忍着笑意揉了把他的后脑勺。


第54章 、姐妹情深
　　去你妈的，我管你行不行。
　　陆沉那点小心思几乎一眼就能被勘破。
　　回到酒店关上门，傅言川贴心地问：“不疼了？”哪里疼，根本不用明说。
　　“没什么感觉了。”
　　陆沉耳尖红得能滴血，悄悄拦住了心里那辆飞奔向山野深处的车，故作冷静走进浴室，往洗漱台上漫不经心一瞟，遂拿起那个小盒子，翻着看了看，“这个包装怎么不一样？”
　　他低着头，真诚发问：“跟我们上次用的有什么区别吗？”
　　浴室里的灯没开，好在走廊光线比较强，几乎照亮了半个浴室。
　　陆沉皮肤白，睫毛也长，专心看纸盒背后的字时极具迷惑性，仿佛是个乖学生。
　　可他的长相太妖，美得不可方物，手里还拿着安全套，直让人想入非非。
　　傅言川眸光暗了暗，上前将他圈入怀中，沉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沉还在钻研，背后忽然一热，偏头便是傅言川高挺的鼻梁。
　　他回过神，自己已经被傅言川指引着拆开了盒子最外边那层薄薄的透明塑料，正要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陆沉：“！”
　　他紧张得心里打鼓，默不作声咽了下口水，随着时间的流逝，鼻息也逐渐粗重起来。
　　大概因为B城是首都，酒店里的床都更特别。
　　大，还软，跟睡在海绵里一样。
　　陆沉惬意地窝在床头打游戏，盘算着要不要回去也置购一个这样的床放家里，累了就瘫上边，感叹岁月静好。
　　说起家，倒是有一段日子没回去了，还怪想念的。
　　自从住进酒店以后，傅言川再三嘱咐不能裸睡，他就再没睡过一次无拘无束的觉。
　　要是在家就不用管那么多。
　　长时间盯着屏幕，陆沉眼睛有些不舒服，仰头闭了闭眼睛。隔了会儿，再看向手机，游戏的聊天界面多了个红点。
　　「邱竹恒」：大爷！！一起打吗？！
　　他怎么还在？
　　这个时间了，游戏健康系统没把这小屁孩撵出去吗？
　　陆沉愣了下，回：行。
　　下一秒，组队申请弹出来，陆沉没犹豫，点了同意。
　　「邱竹恒」：等等！我再拉一个人可以吗？
　　「陆沉」：谁啊？
　　「邱竹恒」：小易啊，你见过的。
　　陆沉睫毛一颤。
　　易卿尘？看不出来啊，他还会打游戏？
　　「陆沉」：你拉吧。
　　「陆沉」：快点儿啊。
　　不到片刻，画面里就多了个头像跟他们并排在一起。陆沉没来得及看清头像上那人是谁，邱竹恒直接开始游戏，屏幕画面一转。
　　手机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便是清亮的少年音：“听得见吗——诶，小易，这不是你的号吧……”
　　易卿尘声若蚊蝇：“嗯，太晚了，我的号登不上……”
　　“在打游戏？”语音聊天里倏然闯进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跟谁啊？”
　　易卿尘：“同学……还有陆沉。”
　　“陆沉？你们还一起打游戏啊？”男人语调里带了些玩味，“姐妹情深？”
　　邱竹恒：“？”
　　陆沉：“……”
　　额角青筋止不住跳动，他实在忍不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姐妹你妈啊。”
　　队内语音倏然一静。
　　陆沉后知后觉，抬头瞥了一眼傅言川。
　　他没戴耳机，所有对话都被傅言川尽收耳低。后者小声问：“魏城朝跟他小男朋友？”
　　陆沉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魏城朝怎么听见的，敏锐得要命，“傅言川？”
　　易卿尘：“城朝……”
　　“嗯？”魏城朝还是不着调，但没再让他为难，“没事，你玩吧，累了就先休息，我去书房开个会。”
　　等他出去，易卿尘开口：“不好意思啊。”
　　听完全程，邱竹恒觉得自己跟个傻逼似的，什么也不知道。他问：“刚刚那是谁啊？你哥？”
　　“不是……没谁，打游戏吧。”易卿尘扭捏起来，邱竹恒也就没再逼问。
　　倒不是不感兴趣，主要是他自顾不暇，游戏还没开始几分钟就被邱云起逮个正着。
　　“小兔崽子，我就说你大半夜的怎么不关灯，又在打游戏，还他妈用我的号。手机拿我！滚去睡觉！”
　　“哎呀爸妈都出去玩了，你就让我多玩——”，邱竹恒的音量陡然拔高，“疼疼疼！别揪耳朵！你干嘛啊？！”
　　“听到我说什么没？睡觉！”
　　“游戏都开始了！排位赛！要掉分的——嘶！不打了不打了！烦不烦啊！手机给你！唠唠叨叨的，你这样一辈子都找不着老婆！”
　　“找不找得到又不是你说了算。”
　　陆沉在野区打怪，听完了整场骂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没把技能摁对。
　　虽然健康游戏系统可能会缺席，但总有正义降临，把这种抱有侥幸心理的小屁孩狠狠教训一顿。
　　邱云起在自家便宜弟弟的怒视下关好灯，守着他进被窝才出房间。
　　手机游戏音效接连不断，他低头看了眼，“啧，小兔崽子还骗我，这不是普通的组队模式吗？”
　　队内语音的标识亮着，他眼尖，立马就看到了。
　　“竹恒的同学吗？抱歉啊，他该睡觉——”他问。
　　“云起。”
　　邱云起：“？”
　　这是在梦里吗？这声儿，怎么那么像他那老板呢？
　　“云起，那几个实习生是不是快到期了？”傅言川继续说，“你明天把合同发过来，再把每个实习生的评析多拟几份，跟小吴小张找时间商量一下看留哪个。”
　　工不工作尚且不谈，邱云起很好奇：“阿川，你跟邱竹恒打游戏？”
　　“是我。”陆沉幽幽道。
　　为了给男朋友营造安静舒适的环境洽谈工作，他指尖一动，把游戏音效全部关闭，挪了挪屁股，窝在傅言川怀里继续绕着野区蹦跶。
　　“这么晚了，老板娘还有精力打游戏？”
　　邱云起说起话来像是嫌自己命大，“阿川，你是不是不行啊？”
　　陆沉手一滑，一个大招扔在小兵身上，还好反应快，闪现着飞回塔下，勉强苟住了一条命。
　　而身旁的辅助易卿尘吃错药似的往前一冲，瞬间被眩晕，就这么被敌方ADC和打野群殴致死。
　　陆沉：“……”
　　易卿尘：“……”
　　队友：“？？”
　　唯有傅言川不动声色，瞥了眼陆沉泛红的脖子，接着说：“银汞胶囊、玻璃离子、光固化树脂、后牙树脂等填充材料的进货商需要调整，我已经跟对方谈过了，比以前的便宜，质量没区别，我明天把进货商的名字电话发给你，你负责采购。丁香油氧化锌和安替生防龋脱敏凝胶……”
　　半夜凌晨一点半，某牙科诊所老板兢兢业业吩咐工作，邱云起把手机放在一边边听边记，易卿尘看着不断闪动的游戏界面正襟危坐。
　　就连陆沉都觉得自己不是在打游戏，是为了牙科发展事业上阵杀敌，誓要剿灭对面那群阻挠中国医学进步的草木愚夫。
　　这局游戏打了将近五十分钟，居然还他妈打赢了。
　　陆沉看着战局清算，直觉恍惚。
　　傅言川也正好交代结束，“就这些，还有什么问题吗？”
　　邱云起强忍着睡意，“没有了没有了。”
　　“有，你刚才说——”傅言川慢条斯理地问，“我不行？”
　　邱云起：“……”
　　电光火石，他抬手退出组队，把邱竹恒的手机反扣在一边，往床中间扑去。
　　去你妈的，我管你行不行。
　　组队左右两边的头像瞬间没了影，困意慢慢笼上来，陆沉退出游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眼便对上傅言川意味深长的视线。
　　陆沉：“？”
　　下一秒，一道身影欺身压下来，口腔被搅了个天昏地黑。
　　陆沉眼神迷离，呻･吟被撞得稀碎。意识朦胧时，余光扫到垃圾桶已经里被用过的套子，暗暗捏紧拳头。
　　草……
　　妈的傻逼邱云起。
　　白昼时间明显见长，才八点过，天光大亮，阳光大片大片洒进来，铺成金色的薄纱。
　　陆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有人拉过窗帘，替他把霸道的光线隔绝窗外。
　　“言川？”陆沉顿住，被自己嘶哑的嗓音吓得一愣。
　　“别乱动。”傅言川回过头，把温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润一润。”
　　害怕嗓子真的就这么废了，陆沉战战兢兢灌了一大口，委屈地靠在枕头上，满脸沧桑。
　　傅言川觉得好笑，帮他抻了抻被子，“还早，再睡会儿吧。”
　　傅言川坐回书桌前，打开一盏小台灯，继续熟悉剧本。
　　孜孜矻矻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心打破。
　　周遭岑寂，美好得跟画一样。陆沉侧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睛，跌进梦里。
　　再醒来的时候，傅言川刚好买完早餐回来，室内充斥着香味。
　　陆沉吸吸鼻子，忍着身后轻微的不适感下了床，挞着拖鞋去刷牙洗脸。
　　浴室传来水声，傅言川把早饭放在床头，陆沉的手机屏幕碰巧亮起来。
　　应该是有人发信息。
　　他知道密码，就点开看了看。屏幕停留在微信主页面，邱竹恒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
　　然而这都不重要。
　　傅言川呼吸一滞，目光停留在屏幕上方的置顶，指尖轻轻摩挲那两个字。
　　——老公。
　　离开时，还是那个东北大姐送他们，向杭也特地跟节目组申请，跑去机场跟陆沉道别。
　　好不容易拨开人海重逢，转眼又要离开，向杭还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把陆沉也搞得莫名伤感。
　　陆沉抱了抱他，悲从中来，“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向杭回抱，抹了把压根不存在的眼泪，“不，顶多八月。”
　　陆沉的惆怅被哽在半空：“？”
　　傅言川扫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人，“向杭签了沉川。”
　　向杭忧伤地点头，“嗯，节目结束之后我就去沉川工作了。”
　　陆沉：“……”
　　那他在这哭哭啼啼个什么劲？行为艺术吗？
　　陆沉一秒恢复冷漠，默然松开手，转身就进了候机厅。
　　向杭坚持要把生死离别的戏码贯彻到底，候机厅进不去，就在外边吼：“陆沉！我会想你的！你也要——”
　　记得想我啊！
　　后面半句他没敢吼出来，被傅言川一个斜视卡在喉间。
　　向杭咽了下口水，灰溜溜地逃走了。
　　笑话，不逃等着被活剐吗？！


第55章 、别走，别离开我
　　都好景长留，快乐永驻。
　　回到S城后，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
　　陆沉重操旧业，时隔两个多月，发布了一段视频，在简介里概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以及未来大致规划。
　　青树网版面负责人员顺势而为，把那部视频提到主页，既有励志效果，还能体现青树情怀。
　　制作视频那段时间，陆沉整整一周窝在自己卧室，还借用了傅言川书房里天价的录音设备。
　　傅言川出门，他睡觉，傅言川睡觉，他工作，两人几乎没当面说几句话，交流全靠手机，连睡都不睡一张床。
　　视频发布后，直播计划也提上日程，不过时间提前到晚上七点至十一点，两人因此才有机会同床共枕。
　　白天有空的时候，陆沉会去工作室转一转，显得他这个老板当得不那么玩忽职守。
　　说起这个，有员工还会揶揄，让他加入到配音的行列，说什么高层应该深入群众体会体会老百姓的生活。
　　看其他配音演员在录音棚里笑得开心，陆沉也禁不住好奇，饰演了几个群杂。
　　谁知当天嗓子就冒了烟，吨吨吨连干几大杯水，晚上回去直播一说话弹幕满屏哈哈哈。
　　【噗哈哈哈大爷的嗓子怎么回事哈哈哈】
　　【哈哈哈是咱们家阿川的功劳吗】
　　【哈哈哈虎狼之词！前面的，铐起来抓走！】
　　【怪不得昨天没到十一点就下播了——】
　　【w（°o°）w茅塞顿开！】
　　【哈哈哈川哥战斗力果然不一般！】
　　傅言川知道陆沉嗓子不舒服，直播时接了半杯温水送到房间。
　　怕干扰到直播进度，他走得很轻。
　　“不是……”
　　陆沉半哑着嗓子，艰难道：“房管呢？车都开到我脸上来了，这种粉丝不踢出去留着过年吗？”
　　【哈哈哈】
　　【别说了别说了大爷你一开口我就想笑】
　　【我靠！！】
　　【我草！！】
　　【我的妈！！】
　　弹幕画风措不及防一转，陆沉挑眉，刚想问发生了什么，手边倏然多了个玻璃杯。
　　傅言川从善如流坐他身旁：“喝水，少说点话。”
　　陆沉方才跟粉丝对骂的气焰瞬间熄灭，乖乖拿起水抿了口，又一脸愁容地放下了。
　　傅言川：“怎么了？”
　　他小声说：“没味儿。”
　　就差把我想喝饮料写脸上了。傅言川失笑，揉了下陆沉的发顶，“乖，喝这个对嗓子好。”
　　谈判失败，陆沉蔫头耷脑地转回去，抬眼一看又是满屏哈哈哈，委屈死了。
　　“不是因为我。”
　　傅言川突然说：“他去工作室帮忙录了一天群杂。工作量太大，嗓子承受不住。”
　　陆沉拿鼠标的手一顿，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弹幕。
　　其实工作量也没有特别大，是他自己嗓子太不争气。陆沉转头想解释。
　　“别说话了，你专心打游戏，我帮你互动。”
　　傅言川对他微微一笑，继续把目光移向电脑屏幕，往椅子后边一靠，云淡风轻道：“嗯，广播剧，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嗯？说是打广告也无可厚非，等成品出了通知你们。”
　　“打得不好吗？我觉得打得挺好的，比我好。”
　　“怎么能说挂羊皮卖狗肉呢？夫夫一体，见我如见他。”
　　“我们俩的事？问吧，只要不过分。”
　　“没人主动追，水到渠成。”
　　“快半年了。”
　　“是，我也觉得不够，但未来几十年都要一起走的，几个月也能变成一辈子。”
　　对方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分明在耳畔，却挠得陆沉心窝子痒。
　　傅言川说话时不疾不徐，仿佛一切都游刃有余，有种娓娓道来的舒适感，同时极具安抚性。
　　听他把原本只属于两个人的故事转述给别人听，陆沉心底甜丝丝的，情不自禁扬起笑。
　　【我靠草大爷怎么笑得一脸春光荡漾，好你妈惊悚。】
　　【大爷，别笑了，春天已经过去了！】
　　傅言川瞥到那几条一晃而过的弹幕：“笑？”
　　陆沉立马把弧度撇下来，默默骂了一大堆脏话。
　　“没什么不好的。”就听傅言川说，“我就爱看他笑，希望他以后每天都高兴。不论是当下，未来，我在或不在，都好景长留，快乐永驻。”
　　窗户半开，有风吹进来。
　　今天的风似乎比往日都大，还掺了沙子，弄得陆沉眼角微润，竟有点想哭。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有了重影，他使劲眨眼，把泪花憋回肚子。
　　直播又是提前结束。
　　陆沉实在心疼傅言川连续两个小时不间断说话，也害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在一百多万人面前失态。
　　关掉摄像头和直播软件，陆沉窝在椅子上，在傅言川的监督下把水喝完。
　　玻璃杯见了底，他张嘴，想说话，却被一个吻拦住话头。
　　没有多缠绵，傅言川只是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睡觉吧，早点休息。”
　　“别走，别离开我。”他就要起身离开，忽然被陆沉拽住衣角。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突兀，陆沉补充：“今晚一起睡，可以吗？”
　　近乎祈求。
　　傅言川俯身跟他平视，“不走，不离开你。”
　　话音刚落，陆沉被拦腰抱起，稳稳放在了傅言川床上。
　　床铺塌陷，对方的体温贴在身后，陆沉整个人被搂在他怀中。
　　专属于傅言川的味道闯进鼻息，霸道却温柔。陆沉翻了个身，对上他的眼睛，吻了吻他的下巴。
　　像是偷到糖的孩子，陆沉满足地笑了一下，然后把头靠在傅言川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呼吸渐渐平稳。
　　转眼到了大暑，外头已经热得不像话，从楼上往下望，恍惚间能看到凶猛的热浪，扭曲了树枝和柏油小路。
　　秉持着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原则，陆沉整日窝在家里吹空调。
　　在傅先生坚持不懈打电话的督促下，他每天喝几大杯水，不仅皮肤没变干，面色还一天比一天红润。
　　下午四点多钟，陆沉剪了大半天的视频，狠狠伸了个懒腰，跑去客厅看电视。
　　傅言川参加那期《声流漫灌》已经播出了几周，陆沉在家前前后后偷偷看了无数遍，但还是跟看不腻似的，一有空就调出来。
　　有时候运气不好被傅言川撞上，陆沉尴尬得当场抠出一座布达拉宫，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不过后来被发现的次数多了，脸皮也就厚了起来，还能淡定地跟路过的傅言川打招呼。
　　他通过正经的渠道看他家男朋友，有错吗？
　　没有……
　　陆沉心安理得，又打开那期《声流漫灌》，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
　　「傅言川」刚出场，门口传来阵阵敲门声。
　　陆沉往窗外看了眼，天正大亮着，晴空万里，白日青天。
　　他从沙发上翻起来，疑惑地往玄关走。
　　傅言川下班了？这么早？
　　“才四点半，今天工作量——”陆沉声音一顿，“您是？”
　　门外站着一个妇人，约莫五十岁，面相刻薄，但气质出众，一脸挑剔地看着陆沉。
　　她说：“我是言川的妈妈。”
　　陆沉：“？！”
　　陆沉一改吊儿郎当的姿态，倏然站直，舌头差点没捋直：“外边热，阿姨快请进。”
　　姜珂没客气，接过陆沉递过来的鞋套。
　　之前听到过傅言川说起他的母亲，说她严格刁钻，比傅远山难接触得多。陆沉关上门，都快愁成苦瓜了。
　　姜珂瞥了眼陆沉的脖子，轻轻蹙眉。
　　陆沉顺着目光，意识到她在看什么，手忙脚乱遮了一下，刚想撒谎说夏天蚊子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姜珂收回目光，抬脚往客厅走。
　　陆沉跟上去，在心里把傅言川骂了个狗血淋头。
　　刚走两步，电视机的声音传进两人耳朵，傅言川的嗓音充斥客厅。
　　用不着刻意抬头，那张无比熟悉的大脸就这么出现在电视上。
　　姜珂步子一顿，回头奇怪地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他扶着墙勉强站稳，吐出一口浊气，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他！怎么！就！不关电视呢？！
　　“阿姨，您先坐会儿，我去切点水果。”陆沉紧张得手心冒汗，挤出笑容，转身哐当撞上椅子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捂着膝盖往厨房跑，边摸手机边骂自己。
　　其实今天傅言川的工作量真的不多，这时候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等绿灯时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怕错过陆沉的消息，傅言川解锁看了眼。
　　「老婆」：快快快在干嘛呢！！
　　「老婆」：你妈来了！！
　　「老婆」：还有多久回来？我快窒息了！！
　　「老婆」：你你你快去超市买几块牛排！
　　「老婆」：我决定了！为了我们的美好未来，我要先抓住你妈的胃！！
　　傅言川神色一凛，忙问：我妈没为难你吧？
　　陆沉正切芒果，看到他回复，擦了擦手：没有没有！
　　陆沉心道，何止没有，他们都没说几句话。
　　「老公」：快了，我在路上。
　　「老公」：你别紧张，我妈不会怎么样的，不用害怕。
　　陆沉偷瞄了眼客厅，颤颤巍巍：没事，我不害怕。
　　说罢，怕傅言川不相信，他咬咬牙，斩钉截铁地加了句：一点也不！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啊——


第56章 、流金铄石
　　“孩子没生出来都算早。”
　　这是流金铄石的夏天。
　　灶上的火舌被阳光藏匿，大理石上投射出浪卷似的影翻涌连绵。
　　陆沉摆好盘，殷切端出厨房，对姜珂绽开笑容，“阿姨，言川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先尝尝水果，很新鲜的。”
　　姜珂抬眼，少年般纯真澄澈的笑映入视线。她一时想不起要说什么，拿起牙签尝了口。
　　芒果的清香沾染舌尖，味蕾被甜蜜包裹，方才裹挟的暑气散了大半。
　　是很新鲜，还不冰牙。
　　陆沉规规矩矩站在一边，也不说话，两眼水汪汪地望着姜珂，乖得要命，反倒搞得姜珂莫名不好意思，别扭道：“你坐吧。”
　　她问：“你叫陆沉？今天多大了？”
　　“二十三了。”陆沉坐在沙发上，拘谨得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这辈子腰杆都没挺这么直过。
　　“这么小。”姜珂面容严肃了一些，接着问，“那你有工作吗？收入大概多少？”
　　陆沉：“有工作，我是做自媒体的，收入不比言川，但一年下来也有将近百万。”
　　虽然不太清楚自媒体是什么，但光听这个待遇，她就不禁微讶，“还……挺厉害的。”
　　这么算的话，傅言川二十三岁还在读书，就是个穷学生，这小伙子可比她儿子有出息多了。
　　不过姜珂也只是在心头想想，不能说出来长他人威风。
　　电视还没关，傅言川的声音又响起来，两人都愣了下。
　　姜珂：“这什么节目？”
　　陆沉看着屏幕，有些纠结。
　　也不知道傅言川有没有告诉过父母他还有配音演员这重身份，那自己到底该说不该说？
　　没等到回答，姜珂疑惑，“怎么了？”
　　“啊？没事。”
　　陆沉豁出去了，要怪就怪傅言川自己不在家，“阿姨，这个节目叫《声流漫灌》，讲配音的，言川担任了一期导师。”
　　姜珂沉稳颔首，实则有点得意。
　　实话实说，单从外貌来讲，傅言川得更像他爸，但也遗传了姜珂一部分特质。
　　比如不说话时自带的冰冷气场，还有在外人面前雷打不动的宠辱不惊。
　　无论外界对她是褒是贬，光看表情，旁人几乎猜不透她心底里究竟是怎么个想法。这点，傅言川跟她如出一辙。
　　“阿姨……”陆沉笑着说，“要不就在这吃晚饭吧，我让言川买了点牛排，要是您不嫌弃，就留下来尝尝？”
　　姜珂：“你还会做饭？”
　　“嗯！而且手艺还不错！”陆沉挺起胸脯，话里话外掩饰不住骄傲。
　　像是被他感染，姜珂也忍不住挑了下唇角，但很快又撇下来，故意端着架子，“好吧。”
　　傅言川没敢耽搁，去超市买完食材就往回赶，碰巧遇上围着小区转圈找车库的傅远山。
　　两辆车肩并肩，分外尴尬。
　　傅言川摇下车窗，“爸。”
　　傅远山：“……”
　　他咳了下，正色道：“啧，这小区这么大，怎么车库都找不到一个！不像话！”
　　傅言川莞尔一笑，“没事，您跟着我。”
　　说罢，他看向前方，踩下油门开到前面。
　　傅远山冷哼一声，口嫌体正直地跟上去。
　　电梯缓缓上升，父子俩相对无言，在另一个住户出去后，傅言川说：“你跟妈怎么突然来了？”
　　“哼。”傅远山不屑，“我想来就来，哪有为什么。”
　　电梯门一开，傅远山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没走两步又顿了下，气呼呼地停在门口等傅言川带路。
　　傅言川拿出钥匙，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完全多余。不到一小时，陆沉已经和姜珂打好关系，聊得热火朝天。
　　打开门，陆沉肆无忌惮的笑声溢出来，整个走廊都在回荡。
　　姜珂还算矜持，但也绷不住眉眼带笑，眼里的母爱都快泛滥成灾了。
　　长得漂亮还爱笑，哪个已婚妇女会不喜欢呢？
　　“真的。”陆沉说话时两眼放光，“他以前起码两百多斤，我跟他睡一块儿都不敢乱动，怕床塌。”
　　他话音一顿，起身往玄关跑，“回来啦？”
　　“你买了这么多？”陆沉接过傅言川手里提的袋子，被老老实实薅了下脑袋，又看到门口的傅远山，两眼弯成月牙，“叔叔好，快进来吧。”
　　陆沉就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嗡飞过来，又风风火火窜进厨房。
　　“妈。”傅言川给傅远山拿了双拖鞋，径直走向客厅。
　　在看到陆沉跑到门口的那一刻，姜珂抬手关掉电视，收敛笑容，回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端坐在沙发上，没理会他。
　　这种状态这样了几十年，傅言川早就习以为常，从没往心里去。
　　傅远山适时走过，低头看到茶几上切好的水果，果实饱满，色泽鲜艳，一看就水分充盈。
　　他在楼下转了好几圈，劳心劳力的，恰好觉得口渴，伸手去拿。
　　姜珂一把拍开，“小沉给我的，你动什么？”
　　傅远山：“……”
　　身旁传出一声轻笑。傅言川不顾两人投来的目光，若无其事接了杯温水递到傅远山手心。
　　“你怎么打算的？”姜珂仰头问。
　　傅言川：“什么？”
　　姜珂没好气：“我们今天要是不来，你是不是都不准备把小沉带回家了？”
　　其实是。他知道父母对同性恋有偏见，要是把陆沉带回去，指不定会说些什么中伤他，万一闹僵，两头都郁闷，得不偿失。
　　但这些揣度肯定不能直说。傅言川沉吟片刻，又说：“这不是还早吗。”
　　好歹活了五十多年，在一起住了将近三十年，一听就知道他在鬼扯。
　　“还早？”姜珂反唇相讥，“对你来说，孩子没生出来都算早。”
　　傅言川：“……”
　　要这么说，倒也没问题。
　　“夫人……”傅远山探出脑袋，唯唯诺诺，“就是这个事吧，可能不太符合自然规律……”
　　姜珂一记眼刀飞过去，“我看你长了个嘴就是作为碳基生物的败笔。”
　　傅远山：“……”
　　客厅陷入死寂，几人之间气氛生冷得不像一家人，陆沉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生育能力成为了话题中心，扬声问：“叔叔阿姨，你们能吃辣吗？”
　　“可以的。”姜珂瞬间变脸，朝他温和一笑。
　　陆沉开心地转回去，“那就好。”
　　不得了，傅远山眼睛都看直了。姜珂这幅模样，他只在她照顾病人和几十年前见过，这陆沉多大能耐。
　　傅言川起身：“我去帮忙。”
　　碳钢材料和木质菜板碰在一起，清脆利落，这是专属于人间的喧嚣。
　　窗户挡不住残阳，陆沉站在大理石前，微微俯身，认真专注，浸润在一层薄薄的金黄色里，神情都扎染了些肃穆。
　　火还未开，厨房里尚且留有几丝冷气。傅言川想起刚才姜珂的种种反常，忍不住笑着从背后环住他。
　　陆沉察觉背后一热，还没回头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低着脑袋，切菜的动作没停，“干嘛？”
　　“你怎么做到的？”傅言川忍俊不禁，“我妈她这么不好相处。”
　　“是吧？”陆沉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冲他朗然一笑，臭屁道：“我没做什么，眼睛睁大，傻乐，再装得无辜一点就好了。”
　　说白了，无非一个装乖卖惨。
　　这招他从刚步入社会就在用，屡试不爽。几年下来，陆沉已经把这招拿捏得炉火纯青，没一个已婚女性会不心软，可谓是中老年妇女杀手。
　　说完了，也没见傅言川离开，杵在一边跟个木桩似的。陆沉纳闷：“你还在这干什么？不去陪你爸妈？”
　　“我来帮忙，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陆沉脑海不自觉浮现出他以前在厨房里的所作所为。
　　致死量的糖，致癌量的盐，坨成面饼的面……这哪是做饭？！
　　他这是要投毒啊！
　　陆沉内心震颤，绝不允许男朋友做出什么会遭报应的傻事儿。
　　他郑重其事地停下手，拧眉看向傅言川，小心翼翼开口道：“他们毕竟是你父母啊，生你养你……”
　　傅言川：“嗯？”
　　陆沉语重心长，一心劝他向善：“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不至于这样吧……”
　　傅言川：“？”
　　看他仍执迷不悟，陆沉狠下心：“你别想着毒死叔叔阿姨！有什么你冲我来！”
　　傅言川哭笑不得，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嫌弃我？”
　　“我没有。”陆沉缩了下脖子，声音小得几近听不清。
　　恐怕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好吧。”
　　傅言川没打算逼他，也深谙自己在厨房里的确起不到半分作用，还可能拖后腿。
　　他笑着说：“那我去客厅陪我爸妈，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这话一说完，陆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连忙抑制住嘴角往上翘的趋势，掩饰性咳了两声，“咳咳……好。”
　　油烟弥散在空气中，飘着的辣味儿隐隐呛喉。陆沉关上门，将闷热隔绝在厨房。不到半刻，背后便被浸得湿了，浅浅透出几块水渍。
　　汗水自鬓角滑落，顺着下颚，滴在灶沿，又被尽数蒸干。
　　抽油烟机轰隆作响，客厅的声音俨然覆盖严实。
　　陆沉闷咳两声，把窗推开一道拃宽的缝，低头接着龙头，往脸上扑了两捧水。恰巧有熏风挤进来，吹开凉意，漫了一脸清冽。
　　只有一瞬，也无比熨贴。
　　作者有话说：
　　草，其实这章还没码完，但实在不想拖就先更了，下面的情节就放在下一章吧


第57章 、不算太晚
　　这像什么呢？偷情……
　　一直以来，陆沉对自己的厨艺都很有信心。可到这时候，面对傅言川父母，他也有些说不准了。
　　紧张、期许、害怕，复杂的情绪盘横在胸口，挥之不去，陆沉蜷起手指放在大腿上，掌心出了汗。
　　眼看姜珂落座，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屏息敛声等待评价。
　　父子俩也很有默契，姜珂不发话，就不随便动筷子。
　　足以见得家庭阶级地位。
　　牛排被提前切成块，淋上一层黑胡椒酱，外焦里嫩，味道鲜美。
　　其他小炒大多按着川渝的口味，虽然辣，却不令人抗拒，反倒忍不住一尝再尝。
　　姜珂本想牙尖几句，美食在肚，也说不出什么刻薄话，只生硬抬起头：“你们也吃啊。”
　　陆沉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朝傅言川投去探询的目光。
　　就见对方轻轻扬唇，陆沉了然，低头展颜一笑。
　　他不敢有太多小动作，更没胆子像往常将腿盘凳子上，埋着脑袋老老实实刨饭，和幼儿园小孩一样规矩。
　　如果记忆力允许，他大概已经在心里背了两百遍餐桌礼仪，只要姜珂下达命令，当场默写也不过轻而易举。
　　“小沉，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姜珂问。
　　见父母嘛，这个问题是不可避免的。陆沉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又不知怎么措辞。
　　每回谈话间好好的氛围都会因为这件事变得生冷，各种愧疚自责在空气中发酵。
　　他本来不以为意，但也绷不住被强制渲染，徒添了几分哀伤。
　　譬如现在，桌上气氛蓦地下降至零点，傅远山咀嚼的动作停滞，姜珂一改挑剔，沉着脸放下筷子，眼尾微微下垂，“抱歉。”
　　真没必要，陆沉心想，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再说，又跟你们没关系。
　　他笑了下，尽全力把局面挽救回原貌：“没事没事，叔叔阿姨，不用放在心上。”
　　“好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就没感觉了。”陆沉急忙说，“别愣着啊，快吃菜！我做了那么多呢，平常就我跟言川在家里，也吃不完……”
　　越这样说，姜珂反而更心疼，看到陆沉的笑都觉得揪心。
　　好多年前，那这孩子得被迫成熟多早？
　　也难怪手艺好，原来这么些日子爷爷不管姥姥不疼，都是自己养活自己，手法熟了，自然也就练出来了。
　　思绪只延伸到这里，姜珂不敢往深处想，连带着舌尖上也泛起淡淡苦涩，再咀嚼，似抟沙嚼蜡，难以下咽。
　　女性、护士还有母亲，这几重身份叠加在她身上，往日里表现出的理性再无法粉饰太平。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事态逐渐不受控制，陆沉一个激灵，慌忙在桌子底下踢了傅言川一脚，偷偷做了个口型：怎么办？
　　那双眼里深深刻着「求助」两个字，傅言川出声提醒：“妈。”
　　姜珂回神：“嗯？”
　　“别想了。”傅言川说，“陆沉可是花了那么大功夫做的菜，我平常都吃不到。”
　　现在该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吗？
　　姜珂一脸不赞同，想训斥自家儿子，余光便看到陆沉两眼放光直点头。
　　姜珂：“……”
　　也是……
　　难为陆沉一份心意，可千万不能糟践了。
　　姜珂没好气：“用你说。”
　　几句无伤大雅的拌嘴，桌上的氛围这才开始有了回笼的迹象。
　　傅家老一辈儿的确是有几分讲究的，一顿饭下来几乎没什么交流。
　　食不言寝不语嘛，陆沉明白，于是也静如鹌鹑，只敢暗地里瞄傅言川两眼。
　　冷不防被发现，他逃似的撇开视线，而傅言川坦荡如砥，挑唇笑了下。
　　过了会陆沉才后知后觉，这像什么呢，像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偷情。而且，两个人的戏码，只有一个人害怕。
　　他自然是后者，心有余悸地刨了一口饭。
　　一碗饭下肚，姜珂已经八分饱，方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傅远山的手机响起来。
　　“是老吴，催我回去了。”傅远山看了眼，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姜珂都忍不住皱眉：“你别急，慢点。”
　　一直以来，傅远山的工作都很忙，特别是在傅言川初中后，印象里的父亲就没在家落过几回脚。
　　似乎就是从那一年开始，傅远山主动申请从专科医生转到了急诊科。
　　急诊科累、事多、颠三倒四、看不到未来，没几个医生愿意久呆。而正值上升期的傅远山就这么去了，没埋怨过。
　　姜珂那么吃肥丢瘦，却也从未因此责备他。
　　傅言川于心不忍，问：“爸，你不打算转岗吗？”
　　“转……”傅远山一愣，“但还得等几年。”
　　他沉着脸：“这不是还有力气吗，能多干几年是几年。等老得实在干不动了，再转回外科。”
　　姜珂说：“你别管他，他有自己的主意。”
　　落了筷子，傅远山板着个脸：“走了。”
　　说罢，姜珂也起身，准备跟着他一块走。而傅言川仍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傅远山暗地里咋咋嘴，阴阳怪气：“养这么大，也不知道送送。”
　　陆沉正神游，没太听清楚，“蹭”地一下站起来：“我来我来，我送您们。”
　　“我去。”傅言川把他摁回凳子，“你不是还要直播吗，时间快到了。你再多吃点，碗筷我回来洗。”
　　傅远山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姜珂跟着他，频频回头，又多瞟了几眼陆沉的脖子，暗自咋舌。
　　进了电梯，傅言川按下负三楼，姜珂默不作声按了个「1」，头也不抬：“陪我走走吧。”
　　傅远山没应，电梯里没其他人。傅言川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回复了一个单音。
　　夜色落幕，冷白的月辉没带来半分凉意，四周闷热得要命。
　　“以前你说你喜欢男人，坦白讲，我真的很失望。”
　　徜徉在充斥着蝉鸣的林荫小道，姜珂倏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声音不大，语速缓慢，“你不在家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教出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我甚至……甚至以为你只是因为相亲的事情跟我赌气，就找上了柳家的女儿，想试试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结果……”
　　姜珂把脸埋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止住了哽咽，抬头继续说：“这个群体很乱、很脏，因为没有法律束缚，也就丧失了道德底线，我不是说没有，但那毕竟是少部分。我怕你跟着那些人鬼混，一不小心就染上那种病。”
　　“然后你告诉我们，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会安心跟一个人过一辈子，认定了，就永远对他好。”
　　姜珂转过身看着他，“言川，你快三十岁了，已经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转眼间，当年那个故意绷着脸，别扭地喊着妈妈抱的男孩已经褪去青涩，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要去经营他自己的人际，建立自己的家庭，栉风沐雨，成为其他人的怙恃。
　　她早该意识到的。
　　自己精心铸造的铁笼太逼仄，而她的小鸟早就长大，拥有了丰满的羽翼，要飞到辽阔无垠的天空去。
　　任何压制，都成了囚禁它的桎梏，所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张牙舞爪地想着逃出去。
　　好在，还不算太晚。
　　姜珂眨了眨眼，脑海中分明浮现出陆沉干净纯粹的笑，还有他说起过往的云淡风轻。
　　那孩子，实在太惹人怜爱了。
　　她俨然收敛好心神，“还有小沉，他才二十三，你也知道……他前半生太苦了，很容易尝到一点甜头就不管不顾，把自己的所有都搭进去。”
　　“记住你曾说过的话……”姜珂咽下涌上来的泪意，勉强挤出笑容，“不要再让我失望。”
　　微弱的路灯下，她本刻薄坚毅的轮廓被柔光包裹，竟意外柔和。
　　平日里那样固执要强的一位母亲，终于丢盔弃甲，选择宽容退让，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儿子面前。
　　“妈。”
　　傅言川上前搂住她，像小时候她对自己做的那样，抚了抚她的背。
　　姜珂的骨架太小了，时刻挺起的肩背松懈下来，轻轻一揽，就拥进了怀里。
　　所有不满，所有埋怨，无需任何多言，在此刻都迎刃而解。
　　所谓亲情，如此不讲理，如此无条件，却又令人万般甘愿。
　　傅言川鼻头一酸，“妈，不会的。”
　　相信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姜珂平复情绪，恢复到往日的端庄，站直说：“还有一个问题。”傅言川屏息敛声，安静等她说。
　　姜珂拧眉，很认真道：“你跟小沉，谁是偏男方谁是偏女方啊？”
　　傅言川：“？”
　　傅言川：“这很重要吗？”
　　傅远山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眼巴巴看着电梯口，终于等来了人。
　　姜珂打开车门，就听傅远山问：“夫人，陆沉那小子跟阿川，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有什么用？”姜珂脸上显出些愠色，“你儿子都把人家睡了。”
　　傅远山：“哦哦，那也是没办法。”
　　“什么？！”傅远山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两秒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义愤填膺道：“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不是很正经吗？没想到啊没想到，暗地里居然是个衣冠禽兽！
　　骂着骂着，傅远山笑出了声。
　　“这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糟老头子，你还有脸说。”姜珂翻了个白眼，“我爸当初怎么没把你腿打断。”
　　傅远山满不在乎，点开导航，动作间带了点愉悦。


第58章 、喜新厌旧
　　像踩着尖尖的月食，又空又满。
　　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后，陆沉回到客厅，奋力往沙发上一扑，长长舒了口气。
　　吃饭连话头都不能开一个，可憋死他了。
　　陆沉懒懒地翻了个身。空调风钻进衣角，他跟个老大爷似的拍了拍肚皮，嘴里哼起节奏轻快的小调。
　　哼到一半，陆沉慢悠悠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正，措不及防打了个斯文的饱嗝。
　　也不知道傅言川吃饱没，他只把自己和姜珂夫妻俩的碗筷收拾好，一个人站在洗碗槽前挤洗洁精。
　　傅言川回来的时候，陆沉已经关上卧室门，门背后时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看样子应该直播了好一阵。
　　外门热得如同蒸笼，刚才出去不过半个小时，汗顺着背脊往下滑，几乎快浸湿衣服。
　　傅言川打算先洗澡换套睡衣，再接着吃晚饭。经过陆沉的卧室，他听见有人说：“等会，暂停一下，我先出去一趟。”
　　傅言川脚步一顿。
　　“不是上厕所——没有！我不肾虚！”
　　“怎么就不准了？我暂停去给男朋友热菜，关你什么事？！”
　　“什么小媳妇？！我宠他不行啊！管好你自己！”
　　听他在里头骂骂咧咧，傅言川站在原地笑。
　　偷听了几句，他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实在违背道德理念，抵不过良心谴责准备离开，还没迈开腿，只听「咔塔」一声，门把手转动。
　　傅言川应声转头，对上陆沉裂开的表情。
　　傅言川：“你先热菜吧，我冲个澡就来。”
　　“啊？”
　　陆沉傻傻地站在门口，还在回忆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混账话，而傅言川又大概听了多少，分神回了个单音。
　　傅言川理所当然：“不是说要宠我的吗？”
　　陆沉：“……”
　　死了算了。
　　男朋友还等着吃晚饭，当然不能转身跳下去一了百了。他关上门，红着耳尖回了句「哦」，往厨房的方向落荒而逃。
　　傅言川看着他称得上狼狈的背影，轻声一笑。
　　口嗨被抓个正着，这一幕完完整整被摄像头记录下来，只可惜距离太远，两人的对话内容无法被设备收录。
　　【快！来个十级唇语大师！川哥到底说了什么！！】
　　【哈哈哈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哈哈哈笑不活了！】
　　【是真的！这对绝对是真的！快把我杀了给他们俩助助兴！】
　　【正好大爷不在了，诸位！你们不会真没看到大爷脖子上的那玩意儿吧？！】
　　【草！怎么可能看不到！那么大一块！】
　　【哈哈哈他在没敢提罢辽——】
　　【猛还是我们家闷骚川猛「赞」】
　　【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老粉早就习惯了！】
　　【赞同，老粉已经修炼到心如止水。阿弥陀佛。】
　　【可是！可是！这频率也太！】
　　……
　　毕竟还有上万人在屏幕那头等待，陆沉又怕跟傅言川碰了面，迅速将菜往锅里翻了几铲端回饭桌。再坐到电脑前，统共也不过二十多分钟。
　　弹幕飞快划过，一层一层，多得难以捕捉。陆沉没戴散光眼镜，字下边儿朦胧一片，微微眯了眯眼睛。
　　顷刻，他红着耳朵，恼羞成怒：“这都是什么？房管呢？！”
　　傅言川不知发生了什么，那晚过后，陆沉便不再主动跟他同床，偶尔有些那方面的需求，对方也只是用手帮忙匆匆了事，绝不多温存片刻。
　　多次这样下来，沉稳如傅言川也开始感到岌岌可危。
　　完了，多半是厌倦了。
　　毕竟是年轻人，喜新厌旧。
　　傅言川无奈笑了下，低头将银行卡收好，胸口晃过一刹那的怅然，还没来得及盘踞，又被风吹散。
　　他得加快速度了。
　　车驶进纯色车库，傅言川径直往何臻的办公室走。纯色的员工基本都认识他，毕恭毕敬地问好，但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便自觉让出一条路来，没敢攀谈。
　　到何臻办公室门前，恰巧跟走出来的秘书小李碰上面。
　　小李面带微笑，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什么，被傅言川截了胡：“不用，我直接进去就行。”
　　小李点头，帮他推开门。
　　“还有什么事吗？”何臻窝在办公椅的后背，正阖上眼打算休憩片刻，疲惫地揉了揉眉间，闻声睁眼，便对上傅言川好整以暇的表情。
　　虽然取了眼镜，看起来不是很清晰，但这熟悉的轮廓……
　　何臻：“……”
　　何臻向后一靠，绝望闭眼：“我说了，那套房不卖。”
　　傅言川不依不饶：“你手下那么多套房，就一套都不舍得？”
　　“你明知道，那是……”
　　“投资。”傅言川从善如流接过话茬，“我知道有个地段，比这套房更有投资价值。下周就开盘。”
　　何臻做投资理财好几年，经验丰富，最初做T广结善缘，消息八面来风，内部人脉有的是。傅言川一个门外汉，这话一听就是胡吣的。
　　他不屑，手掌朝门摊开，无声做了个「请」的动作。
　　傅言川不动如山，坐到办公桌沿，拿出一封牛皮信纸，低头细细把玩，遗憾地摇了摇头，“啧。”
　　何臻扫了眼：“这什么？你的卖身契？先说好，我对你可不感兴趣。”
　　“前段时间，我去了趟B城。”傅言川自顾自说，“去干嘛，你应该也很清楚。”
　　何臻眉间一跳，像有预感似的看向他指尖转动的纸，情不自禁伸手去拿。
　　察觉到动作，傅言川一个侧身，稳稳避开他。
　　“在化妆间的时候，程一笑跟我见了个面。他说……”傅言川顿了顿，“他一个人想了很久，觉得很对不起你，还让如果我有时间，就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上。”
　　傅言川补充，“他说，他写得很认真。”
　　何臻手指蜷了蜷，看向地面。皮鞋锃亮，像踩着尖尖的月食，又空又满，可怖的黑暗后却是曙光。他不太知道，迈出脚能有几分胜算。
　　偏偏傅言川恶趣味满满，将那封信放他跟前晃了又晃，却不给他，嘴巴啰嗦个不停。
　　傅言川：“想要？”
　　何臻：“你什么意思？”
　　“房子，卖不卖？”
　　“傅言川先生，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他皱眉，“几百万，换一封信？”
　　“你买这套房的时间是三年前，今年除夕周围商圈人流量上十万，周边学校也正在建，房价已经涨了，你怎么都是赚。”
　　“这才哪跟哪，不卖。”何臻莫名窝火，“再说，傅先生，您现在买得起吗？”
　　“不卖算了。”傅言川自动把后半句忽略，遗憾起身，把信折了折，工工整整放回原处。
　　何臻仰头，倒进软椅，亲眼看着他将信收好，胸口没由得跟着一紧。
　　烦得烟瘾侵袭喉咙，恨不得当场吞云吐雾，一头埋进云里。
　　何臻：“等等。”
　　傅言川抬头：“怎么？”
　　“你说的那个，有投资价值的地段在哪？”
　　“决定卖了？”傅言川挑眉。
　　“你先说，我听听可不可信。”他索性闭眼，不去看傅言川小人得志的那副恶心样。
　　“魏城朝你还记得吗？他就是做这一行的。”
　　何臻微讶：“你还去找了他？”
　　傅言川不欲多说：“卖不卖？”
　　“把信给我。”何臻不耐道。
　　傅言川得逞一笑，慢条斯理从公文袋抽出一叠纸摆他跟前，学着他的口吻：“那就请签字吧，何先生。”
　　“签什么？”何臻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将纸拿起来凑近眼睛。
　　都说了要卖，居然还要签合同！
　　怕他反悔吗？！
　　何臻罕见地爆了句粗，只恨不得把这纸撕碎了塞进傅言川嘴里。
　　他生生压制住胸口快要冲出来的怒火，咬牙切齿：“你既然拿不出钱，急着买什么房？”
　　傅言川理所当然：“等我钱够，房价又涨了。你一定会赚，但我可能会亏。”
　　何臻：“……”
　　他这是遭了什么孽要碰上这么个倒霉兄弟。
　　何臻呼出一口浊气，从办公桌上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大名，又从脚边的抽屉找了盒印泥，拇指死死按下去。
　　“滚滚滚！”何臻气得不行，把合同扔进他怀里。
　　傅言川毫不在意，平静地留下那封信和一张纸条。纸条是魏城朝亲手写的，还有市值估价和未来涨率。
　　门被缓缓关上，何臻盯着牛皮纸，无声攥紧拳头，咬碎了牙尖，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拆开。
　　回到家，房子里空无一人，空调的凉气散得干净，看得出陆沉已经离开了很久。
　　微信里也没跟他说一声去了哪里。
　　傅言川打开空调，启动声一响，玄关便传来动静。
　　两人对上眼睛，顷之一瞬，陆沉偏头避开视线，笑着说：“这么早。”
　　“嗯。”傅言川问：“你去哪儿了？”
　　陆沉：“没去哪，在外边随便逛逛，晒太阳补钙。”
　　边说，他边往卧室走，然后关上房门，还顺便带了锁。
　　陆沉松了口气，将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从兜里掏出来，又忍不住打开看了眼。
　　一对钻戒安稳地躺在黑色丝绒里，阳光下，钻石闪着漂亮的光，落进陆沉眼里，心暖得紧。
　　盒子被小心翼翼关上，陆沉翻箱倒柜，找了个谁也找不到的地儿，往里藏起来。
　　一个多月前在B城时，他刷手机解闷，阴差阳错看到了一对戒指广告。说不上有多好看，但莫名提起了陆沉的兴趣。
　　回到S城，跟傅言川父母见过了面，他不禁又想起那则广告来，就上网查了查哪些牌子不错，还偷偷去了几趟实体店。
　　确定好款式，陆沉又偷鸡摸狗似的趁傅言川熟睡量了尺寸。过了整整三个星期，工作人员才打电话告诉他去取。
　　刚藏严实，他又想拿出来细细端详，简直是一刻也舍不得离眼。
　　可是该怎么把另一个给傅言川呢？
　　陆沉摩挲着盒上毛绒绒的棱角，心尖儿也跟着发痒。
　　“陆沉。”门外传来傅言川低沉的嗓音。
　　陆沉抖了一下，手忙脚乱将盒子放回原位，一脚踢上了衣柜角，疼得直抽气。
　　他跛脚跳到门前，转动把手，龇牙咧嘴地问：“怎么了？”
　　傅言川一眼看到他右脚没挨地，上前扶着陆沉在床边坐下，自己蹲下来，手掌附上他的脚踝，“你没事吧？”
　　陆沉想回答，低头的瞬间发现方才藏的盒子露出来了一部分。一众白色衣服里，墨蓝色的一块儿分外显眼。
　　陆沉：“？！”
　　他一惊，脚下意识往回撤，从傅言川掌心脱离。
　　微凉的温度倏然无影，傅言川心脏一沉。
　　周遭气压骤降，陆沉忙道：“我……”
　　傅言川起身就往外走。
　　陆沉有点懵，但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忍痛去追他的背影，走得太急，一个趔趄扑到傅言川背上，死死吊住他的脖子。


第59章 、生病了吧
　　很不争气地害羞了。
　　气氛有点奇怪。无缘无故的，陆沉摸不着头脑，但能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男朋友好像不太高兴。得哄……
　　怎么哄又是个问题。
　　他哪来哄大男人的经验啊？
　　以往都是他不要脸地等着傅言川哄，这下好了，天道有轮回。
　　陆沉挂在傅言川的背上，靠近他耳边，悬在空中的脚往前勾了勾，迟疑开口：“老……”
　　“最近很忙？”傅言川问。
　　倏然被打断了思路，陆沉一愣，“啊？”
　　方才那几秒，理性重新占据了大脑，傅言川想起自己不成熟的举动，有些懊悔。
　　他又问了一遍：“你最近很忙吗？忙着……找视频素材什么的。”
　　其实不太忙。
　　不过这几天经常挂念戒指的制作进度，确实老是心不在焉。是因为这个才给了傅言川自己很忙的错觉吗？
　　傅言川轻轻握上陆沉的手，垂眸看着地面，补充道：“好像也不太愿意跟我亲近。”
　　亲近？
　　亲近什么？这不是挺亲近的吗？
　　陆沉动作一僵：“？！”
　　啊？
　　是、是因为这个啊？！
　　“对、对……观众的喜好确实太难以琢磨了。”陆沉面上发烫，索性闭上眼睁眼说瞎话，“最近一直在想新视频该拍什么。”
　　当然不是！
　　都怪那群猎奇的列文虎克粉丝，总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出些端倪，天天瞎起哄！
　　连蚊子咬的包都能联想出一大篇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弹幕小作文里写得他叫一个淫/乱不堪，居然还有人造谣说他边直播，边做那种事！
　　怎、怎么可能？！
　　这些小女孩，年纪不大，花样都不带重样的！
　　说来惭愧，陆沉，二十多岁的好小伙，很不争气地害羞了。
　　傅言川好像松了口气：“嗯。”
　　“那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
　　脸皮重要吗？
　　不重要！
　　陆沉顾不得粉丝天马行空的意淫，再害怕男朋友都不高兴了。他咬牙，一脸勇猛无畏，“想什么时候亲近都可以！”
　　听到语气里赴死般的决绝，傅言川顿了顿，随即哑然失笑：“不是……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陆沉：“……”
　　陆沉木着脸收回手：“我也是这个意思。”
　　八月初，纯色作为主办单位举行了一场声优见面会，沉川工作室的诸位被荣幸邀请。
　　为期三天，地点都不在S城。
　　按照傅言川以往的性子，收到邀请后大概率会直接拒绝。但现在不同，他所代表的，是整个团队。
　　作为工作室总负责人，他有义务多带领手下员工出现在大众视野，获得更高的关注度。
　　为了使表演效果锦上添花，陆沉特地去工作室帮忙。
　　虽然不懂配音的专业知识，但就作为观众而言，他能够给出最直观的感受与建议，从观者的角度将舞台塑造得更具有吸引力。
　　忙活了两周多，各地配音演员纷纷动身，开始往演出城市赶。
　　陆沉掰着手指头看日子，早早定好机票，提前跟粉丝请了假。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发烧了。高烧……
　　陆沉虽然瘦，身体素质却不算差，连感冒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但好死不死，这回突然直接烧到了39度。
　　半夜醒来的时候，汗浸湿了床单，他睁眼，发觉脑袋昏沉，四肢使不上什么劲。
　　迷迷糊糊下了床，空调风扑到身上，只觉得又冷又热，却想不清楚为什么。
　　生病了吧。他后知后觉。
　　可关于这方面，他从来没什么未雨绸缪的准备，一点常备药都没买，翻箱倒柜好一阵都没找出药来。
　　应该没什么大事，睡一觉就行了。他理所当然地想着，去厕所冲了个冷水澡，又缩回床铺。
　　翌日，陆沉从梦魇中被傅言川唤醒，头颅撕裂一般，喉咙痛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傅言川拿下他额头上浸了湿毛巾地水，抿了口碗沿，确认水温合适，才悉心递到陆沉嘴边，嘱咐他把药喝下去。
　　床头柜上放着用过的温度计，陆沉看了眼，惊愕失色：“39.6℃？！”
　　他、他这快死了吧？！
　　“别担心，先躺好。”
　　傅言川拿过温度计，帮陆沉抻好被子：“我认识的医生不少，刚刚联系了一个，应该快到了。”
　　“几点了？”陆沉忧愁地望着天花板，忍着喉咙火辣辣的疼，“下午飞机起飞前能好吗？”
　　“很困难。我斟酌过了，这几天，你就呆在家养病。”
　　“啊？我得跟着你们啊。”
　　“不行。”
　　傅言川正色道：“过去后会很忙，你这个状态不能参与工作，一个人躺在酒店又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这么大个人了，发烧而已，哪需要这么麻烦。”陆沉笑了笑，不赞同地摇头，“工作室又没个秘书，我不在，谁来负责管理和交涉？再说——”
　　话音未落，他喉咙一痒，猛地咳嗽起来，脸蛋涨红得不像话。
　　傅言川赶紧上前帮他顺气，递过温水，动作温柔，语气却很强硬：“这些我会另想办法，但你不能去，没得商量，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不是，言川——”
　　陆沉还想说话，敲门声适时闯入两人耳朵，傅言川起身去开门。
　　医生看了陆沉的咽喉和舌苔，又给他量了体温，二话不说直接支架子吊水。陆沉衣服都还没穿，针先扎上了。
　　“有点严重。”医生说，“布洛芬已经吃过了是吗？你先吊着这几瓶水，病情很可能会反复，这两天都得输液。
　　我这儿没有设备，只能看个大概，如果今天下午高烧还不退，一定要去医院查血化验。”
　　陆沉一愣：“下午？那我就赶不上飞机了啊。”
　　“赶飞机？你？”
　　不等傅言川出声，医生冷冷睨他一眼，“如果脑袋没被烧坏，建议还是多卧床休息。”
　　陆沉：“……”
　　既然医生都发话了，陆沉再也没法拗过傅言川，只得选择妥协。
　　下午两点，那几瓶药才见了底，他窝在床上，内心复杂地看着傅言川帮他拆针。
　　“我叫来了季江林。”傅言川垂眸，将棉签稳稳压在陆沉的手背，“这几天，麻烦他照顾你。”
　　“哪里用得着……”
　　“用不着？”
　　手背上的力道霎时重了几分，陆沉连忙改口：“用得着用得着宝贝你轻点……”
　　宝贝……
　　这个称呼似乎很久没听到过了。
　　好像从他们在一起，陆沉脸皮便逐渐变薄，没再这样叫过他。
　　以前怎么叫的来着？
　　宝贝儿室友？
　　还老是调戏自己来着。
　　傅言川笑了笑，松开手，把棉签丢到脚边垃圾桶里，拿起亮屏的手机看了眼。
　　“你要走了？”陆沉问。
　　“嗯，专车正在路上，季江林也到楼下了。”傅言川补充，“我的车钥匙在床头柜里，要是需要，就拿去开。”
　　“我？我没有驾照啊。”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意外，晚上病情反复，让季江林开车带你去医院。”
　　陆沉：“噢。”
　　陆沉咋舌。
　　季江林大概也想不到，他堂堂人民教师，被傅言川喊着来这儿做苦力来了。
　　想想还有点好笑。
　　行李箱停在门口，陆沉忍着不舒服站在玄关，跟傅言川道别。
　　临走前，傅言川又把药用量复述了一遍，那叫一个苦口婆心，陆沉那点略微旖旎的心思遣得干干净净。
　　他病殃殃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了——”
　　慵懒地、用拖长语调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傅言川话音便渐渐停下，垂眼注视着他，上前将他抱在怀中。
　　隔着单薄的衣物，陆沉高于常人的体温被清晰感知，恰逢门外的热风吹进来，周身都变得滚烫。傅言川心头一软，“我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
　　“嗯。”
　　陆沉半开玩笑说：“要记得想我。”
　　“嗯，我会的。”
　　傅言川莞尔：“你也是。”
　　他离开后，陆沉又在原地站了会儿，便撑不住想倒回床上。
　　刚准备拉上门，一只手伸进来阻止他的动作，季江林喊到：“等会儿！”
　　陆沉愣了愣，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电梯不是才下楼吗？
　　季江林沉吟片刻，实在想不起原话：“从什么玩意儿早中晚饭后一次两片开始。”
　　陆沉：“……”
　　这么久了。
　　陆沉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一条路：“进来吧。”
　　“你没事吧？听说都烧到三十九度了？”
　　“这会已经没什么大事了，才测的体温，三十八度二。”陆沉揶揄，“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发烧而已，能有什么事？”
　　季江林放下背包，跟着他进了卧室。
　　陆沉侧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又有些眩晕。
　　季江林不赞许，“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是病毒性？或者从根源上，肺结核什么的，那也不轻松了。”
　　“那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张扬地笑了笑，显然没把季江林的话放在心上。
　　“是。”
　　季江林看他一脸得意，也不担心了，调侃他说：“你就偷着乐吧。”
　　“江鹭怎么没来？”
　　那小姑娘灵动可爱，光是看着心情就能好一大半。
　　季江林：“我疯了，让女朋友去照顾她青梅竹马？”
　　陆沉顿了顿，嗤笑：“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也是，怪我魅力太大，挡都挡不住。”
　　“是是是。”
　　季江林心道，你是病号，你说什么都对。
　　晚上八点，傅言川发来了信息，他们已经下了飞机，这会儿正在去酒店的路上。
　　「陆沉」：嗯，注意安全！
　　半秒后，一个视频通话弹出来，陆沉下意识按了接听。
　　“吃过晚饭了吗？”
　　傅言川的声音带上电流传进耳朵里。他坐在车里，身边是不断划过的夜景。
　　画面里，陆沉侧卧在床上，悠闲地吃着水果，“吃过了。季江林做的。”
　　他偷偷靠近屏幕，嫌弃地小声说：“难吃死了，还不如你做的。”
　　也不知这话是褒是贬。
　　傅言川笑了声，刚欲说话，一张脸登时闯进画面。
　　“陆沉！”向杭凑过来，激动又高亢。
　　陆沉看着他嘴皮子开合，默默摘下耳机，边惬意地吃东西，边看他跟个猴似的乱蹦。
　　对方显然发现了这个举动，面部变得狰狞，但嘴没停。直到傅言川很轻地蹙了一下眉，移走手机，张嘴说了句什么，陆沉才戴回耳机。
　　陆沉：“等会儿你有什么安排吗？”
　　“有，晚上八点钟工作室内部要开个会，明天早上八点半各个配音工作室总负责人还要开个集体会议，应该是针对未来七天的具体行程和注意事项。”
　　见面会时间只有三天，但活动周期一共有七天，包括了彩排。
　　陆沉懊恼，早没事晚没事，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烧。隔这么远，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说：“那你这几天多注意休息，三餐记得按时吃。”
　　傅言川失笑：“你以为我是你？”
　　陆沉：“……”
　　也是，毕竟年龄摆在那，论养生，傅言川比他懂得多。
　　没说几句话，傅言川到达酒店楼下，两人挂断了视频。
　　这会儿还早，季江林在客厅看书，陆沉毫无睡意，吃过药后已经退到了37.6℃。低烧，没什么大碍，就是嘴里没味儿，总想吃点甜的。
　　水果吃到底，他从床头的盒子里摸了块糖含上。
　　陆沉抬眼，扫到黑屏的电脑。反正傅言川等会要开会，他开个直播，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大不了先斩后奏。
　　【嗯？？不是请假了吗？？】
　　【卧槽我刷到了什么？！】
　　【大爷？！是大爷！！我他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本来是请假了，要出趟远门。就最近那个声优见面会，有的人应该知道。”
　　陆沉对着镜头，薅了把睡翘的头发，“不过临时出了点状况，就不去了。”
　　【大爷说话怎么带着鼻音？感冒了吗？】
　　【感觉眼睛也没什么神。】
　　【连骚得要死耳钉都没戴！】
　　“没神吗？”陆沉猛地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就生了点小病，不碍事。”
　　“你才骚，那耳钉这么酷炫，没眼光。”
　　他靠在靠椅上，漫不经心看着划过的弹幕：“今天玩什么？轻松一点的，吃鸡和LOL就算了。欢乐斗地主……你们就是想看笑话吧，明知道我出了名的牌臭。”
　　话音刚落，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弹幕幽幽飘过，瞬间吸引了陆沉的注意力。
　　【重生之称霸后宫！！通关之后所有接近我老公的小婊砸都是本宫的手下败将！】
　　这么神奇？
　　陆沉目光一凛，还没仔细思索，指尖已经摸上键盘，开始敲打名字。
　　作者有话说：
　　在码番外了，魏城朝和易卿尘的part！


第60章 、YC123
　　不多不少，正好圈下一轮月亮。
　　在第四次被贵妃陷害死后，陆沉彻底黑化了。
　　“丫头们，刚刚害本宫的是哪一个，你们还记得吗？”
　　陆沉拿腔作调，“等会咱们重开一把，非把那贱蹄子手刃了不可。”
　　【回娘娘，是刘贵妃！】
　　【哈哈哈】
　　【草娘娘玩得实在太烂了，恕奴才告退！】
　　【救命orz为什么有人玩橙X游戏都能这么好笑！】
　　弹幕调笑声一片，跟陆沉这边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再次进入游戏，也不打算读档了，重新创造角色。
　　“咱这回叫什么？”他倚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皇甫铁牛？王大柱？诸葛翠花？”
　　【噗！！】
　　【名字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狗头」】
　　“这就接地府了？这才哪跟哪啊？诶，有了。”
　　陆沉灵光一闪，敲动键盘，“咱们这回就叫人间杀妈客。”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绝了，取名鬼才真的】
　　确认两个字还没点下去，鼠标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垂眸漫不经心扫了眼。
　　「老公」：在做什么？
　　陆沉看了眼时间，缓缓在心中打出一个问号。
　　十一点三十四，这个点，他不开会不睡觉吗？这都能逮到？
　　陆沉不动声色地回复：怎么了？
　　会议内容比较简短，只是关于这几天的内部粗略策划，一个多小时绰绰有余。
　　这会儿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两个在帮忙收拾多媒体。
　　看到消息弹窗，傅言川返回聊天界面，发了张截图过去。
　　只看一眼，陆沉呼吸一滞，从心口虚到尾椎骨。
　　——他的直播界面！
　　画面右下角还有个脑袋，毛茸茸一团，像个毛球。
　　陆沉抬头飞快看向摄像头，那团棕球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一张呆愣的脸，带着难以忽视的病气。
　　【怎么了？？】
　　【怎么不说话了？？中邪了？？】
　　【大爷！醒醒！！】
　　他男朋友就在那边，摄像头对面静静注视自己，没准儿还看完了自己被宫斗游戏暴虐的全过程。
　　陆沉微微张嘴，觉得只要解释清楚了事情就还有拯救的余地，舌尖在口中转了几圈，没来得及说话，季江林忽然夺门而入：“陆沉！你他妈还直播？！”
　　刚打好一半的腹稿不幸卡壳，陆沉看向季江林，脏话脱口而出。
　　季江林：“？”
　　【这是……木木老师？】
　　【垂死病中惊坐起！草木CP这是又开始营业了吗！】
　　【这可不兴磕啊！这俩都有对象了！】
　　【所以为什么木木老师会在这……】
　　陆沉思绪还停留在「生病开直播，被男朋友当场抓获，证据确凿」这个事实，轻轻蠕动嘴皮子，不小心说了实话：“来我们家当保姆……”
　　季江林：“？”
　　什么？
　　“不、不是。”陆沉一个激灵坐直，向摄像头绽放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我男朋友托他来照顾我——谢谢亲爱的男朋友，谢谢善良的木木老师！”
　　室内传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像是挠了挠沉闷的空旷。
　　工作人员迈出的左脚一顿，疑惑转过头，不知道声音源于自哪里。
　　放眼望去，只有会议桌前坐着不苟言笑的傅总，手机横放，大概在办公。
　　见鬼了……
　　他摇摇头，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
　　“你是不是烧坏了？”
　　季江林蹙眉，手背轻轻贴在陆沉额头，自言自语：“好像又烫了点。”
　　怪不得精神状态这么迷惑。
　　陆沉拍开那双带着凉意的手，嫌弃道：“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起来。
　　「老公」：不要直播太晚，身体不舒服就告诉季江林，或者跟我打电话；
　　「老公」：我这刚开完会，回去洗澡就直接睡了；
　　「老公」：晚安。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出现了熟悉的画面，树枝在四个角沿着对角线往中心攀岩，绿色逐渐铺满整个屏幕。耀眼的绿色整整持续了一分钟，附带一行字。
　　【YC123送出青树⚹5】
　　陆沉看着那串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大佬ID一下从贡献榜窜到第一，思维兀自发散，短暂陷入了沉默。
　　当时怎么没发现，这ID名这么有个人特色。
　　季江林见他迟迟不说话，帮忙开口：“谢谢这位YC123送的礼物。”
　　“老板好高冷，都不说点什么的吗？”
　　季江林扫过弹幕，惊愕，“已经走了？现在的大佬都么酷炫狂拽吗？扔完钱就走，我怎么就没遇到过？”
　　陆沉一脸复杂，努力回想第一次见这ID的那场直播有没有说什么匪夷所思的话，罕见地没理会他。
　　相比之下，宫斗游戏俨然无味，十分钟后他便下了播。
　　再怎么也不好让客人打地铺睡沙发，陆沉收拾好房间，把自己的床让了出去。
　　“那你怎么办？”季江林洗完澡出来，微微偏头，左手擦拭湿发。
　　陆沉：“我睡我男朋友那屋。”
　　说罢，季江林点点头，反应过来：“你们俩分床睡？”
　　“嗯。”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情侣不是每天都非得黏一块儿，他们俩工作时间也刚好错开，分开睡更方便。
　　情趣吧这可能就是。
　　季江林若有所思，接过新套好的枕头。
　　半夜，热意又慢慢涌上来，汗水渗出皮肤。陆沉在床上蹙着眉翻来覆去，迷蒙间看到熟悉的枕头，伸出手攥紧，小声呢喃：“热……”
　　响久，没有人回应。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睁开眼睛，目光有几分焕散，茫然眨了下。
　　以往睡这间屋子里，身边都会有人的。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明明很平常一件事，心底却被失落充斥，叫嚣冲撞着每一个细胞。
　　陆沉侧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温度计，想了想又放下，叫醒隔壁的季江林。
　　恰是午夜，季江林睡意正浓，冷不防受到亮光刺激，艰涩掀开眼皮，看到陆沉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颊。
　　“又烧了？”他二话不说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嘶哑，“马上，我换套衣服——记得把车钥匙拿着。”
　　等到坐上车，困意还没散干净。马路车辆寥寥，只有路灯兢兢业业树在两旁。
　　尽管如此，季江林仍不敢掉以轻心，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陆沉靠着车窗，低眉顺眼的，也不说话，愣愣把指尖望着。
　　季江林余光扫到，直觉不对劲，“不舒服？”
　　“有点。”
　　他又补充，“但还好。”
　　那就不是身体原因了。
　　季江林了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想你男朋友了？”
　　他兀自说：“我女朋友生病那会儿好像也这样，会比平常更依赖身边的人。”
　　陆沉有些疑惑，无精打采道：“可我是男的啊。”
　　“管他男的女的，不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吗？再说，依赖一下自己对象怎么了？伴侣伴侣，在人生中不就是该起到陪伴作用吗。”
　　季江林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准备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他给说明白，“你看钱钟书跟杨绛，他们夫妻俩修东西的还一直都是杨绛先生呢。”
　　经典的语文相关事例，陆沉正郁闷，并不想听这些，闭了闭眼打断施法：“知道了季老师。”
　　作为一位合格的语文老师，讲课时绝不会因为学生的意愿随意更改教学内容。
　　“没人规定男人女人该是什么样子——”听到陆沉的话，季江林舌头都没停，一心想接着说下去，转头看到他软绵绵窝成一团才悻悻闭上嘴。
　　又是医院。
　　陆沉从睡梦里被拉起来，抬眼便看到大大的「十」字。
　　今年见的次数可太多了。
　　他眨眨眼，无可奈何起身。
　　大半夜的，医院也冷清，只能挂急诊。
　　季江林极富责任心，全程跑上跑下，又是拿药又是拿检验报告。
　　打点好一切，陆沉坐在凳子上吊水，身边的季江林困得快要睁不开眼，还强撑着陪他说话。
　　“要不你还是睡会儿吧……”陆沉于心不忍，“水吊完了我叫醒你。”
　　“没事，我不困。”
　　话音刚落，季江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张得能吞个人。
　　陆沉：“……”
　　季江林：“……”
　　“不是——”
　　陆沉不打算听他鬼扯：“睡会，不然死了还得怪我。”
　　“姓陆的……”季江林愕然，瞪圆了眼睛：“你有没有良心啊？”
　　话虽如此，他不再决意逞强，不厌其烦嘱咐陆沉有事一定要叫醒他，才安心枕着胳膊假寐。
　　夜探到深处，暑意消弭。
　　走廊空荡荡的，一眼能望见窗外的天。窗棂四四方方，不多不少，正好圈下一轮月亮。
　　最是可怜天上月。
　　一夕成环，夕夕都成玦。
　　大约是受季江林影响，初中课外记过的词，突然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这么一想，他可比月亮幸运多了，有什么好矫情的？
　　陆沉蜷了蜷食指，将扎了针的手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空出来那只摸出手机。
　　8月11日，星期三，03:29。
　　这个点，耗子知道没油水偷，早蹲窝里睡觉去了。
　　傅言川肯定不能联系。陆沉百无聊赖，周围又没个人说话，垂眸靠手机解闷。
　　屏幕上青树logo转了两圈，随即跳出首页推荐。
　　推广是声优活动的海报，“风从川山过。”跟其他几个著名声优的名字一道，稳稳当当贴在上面。
　　陆沉没点进去，想了想拉出顶部搜索栏，单手打出几个字符：YC123。
　　搜索用户。
　　一个板正、严肃的灰底头像。如果忽略ID旁边「野草」的粉丝牌，这号的主人仿佛极其难以相处。
　　这很傅言川。
　　陆沉忍不住好奇，戳进他的主页。
　　关注列表一片惨淡，只有「路边的野草」孤零零一个。但粉丝倒是不少，一个无聊成这样的号，粉丝竟然都有两千多。
　　动态下头是个小小的「6」，不用猜，应该是转发或者软件自动设定的类似生日祝福这样的东西。陆沉心底明白，却还是鬼使神差点进去。
　　最早的一条是2016年，一张照片，手写的「年度最佳配音演员」，名字被打了码，只有右下角落了个狂放的签名。
　　陆沉看不懂，转头去翻评论。
　　评论1：天啦噜！这是赵老师的亲笔签名吗？！
　　——YC123回复：是的。
　　——赵老师好可爱！楼主也是赵老师的粉丝吗……我超喜欢他配音的《风中之烛》，老片子了，现在还没看腻！
　　——YC123回复：我是他的学生。
　　——啊咧⊙⊙？！
　　评论2：好厉害！这是哪个大佬呀？！
　　——评论3：可恶！这层楼怎么不回复了！
　　——评论4：别怪我没提醒，这种隐藏大佬，先关注再说！
　　第二条来自2018年，一件平整的白大褂。
　　第三条来自2019年除夕，只有一句普普通通的「年年岁岁」。
　　第四条直接跳到2021年2月3日——
　　【是有点喜欢。】
　　这时候他们俩已经住在一块儿了。
　　陆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忍不住点进评论区看看别人都说了什么。但愿不是他多想。
　　热评ID还是YC123，发布自2月5日：不是有点，是喜欢。
　　——回复：甜甜，有被谢到！
　　评论一：立春了嘛。
　　评论二：看来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日子，注定有人要失恋。比如我「大哭」。
　　评论三：喜欢就冲冲冲！！干他丫的！
　　心悸得厉害。
　　陆沉偷偷瞄一眼季江林，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
　　第五条，2021年2月12日：再见，我的角宿一。
　　评论一：？？什么意思？！BE了吗？
　　评论二：角宿一是啥？？
　　角宿一……
　　陆沉还记得。
　　从密室出来那天，傅言川曾提起过。
　　还说，还说总有一天，他会遇到自己的角宿一。
　　陆沉靠着墙壁，脑海中响起傅言川的声音：“所以不要觉得遥遥无期，终有一天你会为你的角宿一跨越银河。或者，你的大角星会拨开云雾狠狠拥吻你。”
　　抬眼一望，月亮只剩半个，窗角缀了两颗星星。
　　他现在就很想狠狠拥吻他的大角星。
　　可是为什么要说再见？
　　陆沉想不明白，评论也没能解读出什么有用信息，只好忍着疑惑退出页面继续翻。
　　最后一条，停留在6月19日，没有配文，是两张拼接而成的截图。两个微信备注，上头是「老公」，下面是「老婆」。
　　只扫一眼，心脏就突突响。陆沉捂着心口，幸福的同时竟然有些忧虑。
　　我不是心脏出问题了吧？怎么光看几条动态就跳成这样？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陆沉又解开锁屏，仔仔细细看起来，连「老」都已经变得陌生了还不放开。
　　太令人惊喜了。就跟上次翻微博时一样。
　　陆沉想，在他知道或不知道的地方，男朋友都在以各种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从不模棱两可。不紧不慢，用极简的文字图像记录只属于两个人的故事。
　　仿佛就这样，自己介入了一段人生。然后，人生里便存在两个人。
　　梦里刚跟学生上完课，课堂氛围活跃，授课进度飞速，季江林醒过来，睡眼惺忪，下意识往周身看了眼。
　　还是安静，入眼炫目的白，刺得眼睛流出生理眼泪。
　　“还没吊完？诶，怎么感觉多了两瓶吊水？”
　　他抬手揉拭眼角，动作顿了顿，疑惑道：“你笑什么？”怪渗人。
　　陆沉低着头玩手机，也不知在看什么，傻傻笑了下：“我开心。”
　　季江林：“？”
　　陆沉：“太喜欢我男朋友了，想他。”
　　季江林：“？？”
　　不是，他睡这一觉是错过了什么吗？
　　嗯，没什么好矫情的。
　　陆沉坦荡，他就是想男朋友了，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黏糊小人儿，就爱围着他男朋友转。
　　所以要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地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魏城朝易卿尘的番外已经存稿五章——


第61章 、我愿意。
　　与你，行至朝朝又暮暮。
　　距离第二场见面会正式开始还有28小时，沉川工作室的配音演员刚完成排练，这会儿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傅言川横放手机，单耳挂着蓝牙，将刚才托人录下来的排练视频又看了一遍，不厌其烦地拖动进度条，重复有问题的片段。
　　向杭坐在一边，亲眼目睹自己那几帧画面重播第七次，实在忍不住出声：“怎么了师哥，我这几句话没给对吗？”
　　傅言川轻轻抬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在心底里措了下辞，“太虚了，气没给够。还有，你在这个时候跟受只是萍水相逢，没产生什么情愫，不用有意无意放柔。”
　　工作室二把手也表示赞成，温和地跟向杭解释：“嗯，大部分观众可能爱看这个，但咱们要做的，是把故事走向和人物情绪正确展现出来，你说是吧？”
　　二把手出道早，曾跟傅言川搭过不少戏，也算是配音圈里比较有名的老牌演员了。
　　不过中途有段时间遭遇事业低谷，找不到合适的活，傅言川跟他是老搭档，就趁着机会把他签了下来。
　　向杭在配音这个领域称得上有经验，指点两句就能明白，而且这些疥癣之疾都只有内行才深究，倒算不上什么毛病。
　　傅言川不担心他，淡淡说：“把沈玉楼叫过来。”
　　啧啧，他师哥这班主任挨个儿找人训话的即视感。
　　也不知道他那兄弟陆沉，是不是也每天都在经历这样的心惊胆战。
　　向杭暗自腹诽两句，不敢耽误，转头去找人。
　　沈玉楼还在加餐，端起外卖鼓着腮帮子就来了，含混不清道：“怎么了傅老师？”
　　二把手一直都挺喜欢这半路拐来做配音的小孩，贴心拿来张小板凳，“小沈，坐着吃。”
　　“谢谢宋老师。”
　　“说话气息不太稳，接话也慢，是不是有点紧张？”傅言川开门见山，“你舞台经验并不少，还没克服？”
　　“有点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那档子事儿，沈玉楼总有点怕他，说话也怵，擦干净泛着油光的嘴，实话实说：“以前是上台唱歌，我是唱见出生，比较擅长那方面的东西，但还是第一次参演舞台剧，上一场见面会在台上差点忘词，心底就留了个疙瘩。”
　　“别想那么多嘛。”
　　二把手宋老师笑眯眯的，十分和蔼可亲，“就当是玩了，观众也会理解的。”
　　傅言川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往前推了推手机，“来，这里。”
　　他断开蓝牙，把画面调出来给沈玉楼看，“其实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没问题，但一说话，之前堆好的感情就垮了，表现出来的不够伤感。
　　你有天赋，不然我也不会破例签你，放平心态，有时间找其他演员多练练基本功，比如、比——”
　　微信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来，极其突兀，打断了他说话的思路。
　　沈玉楼边听边盯着屏幕，没有半刻分神，一不小心就将跳出顶部的消息尽收眼底。
　　“老婆”：“图片”“图片”
　　「老婆」：狗日的，季江林把他女朋友叫来了，这不明摆着欺负我对象不在身边吗；
　　「老婆」：还在排练？
　　「老婆」：完你妈的蛋，又开始想你了；
　　两人都默了一下，宋老师打破这莫名其妙的气氛：“怎么了？谁发消息来了？”
　　“没谁，我男朋友。就先这样，你吃饭去吧。”
　　下达完指令，傅言川拿起手机往人少的地方走。
　　而沈玉楼坐在原位，动也不动，目光呆滞，愣愣抱着餐盒。
　　什么也不用说，整个人就是大写的低落。
　　“怎么了小沈？”
　　宋老师靠过去一点：“不高兴了？”
　　思绪被打断，沈玉楼回过神，扯着嘴角笑了下：“没有。我先走了宋老师，向杭刚让我说完事去找他。”
　　“诶，去吧，要是饭不够吃就告诉我，钱统一记公账上。”
　　“好。”沈玉楼呼出一口气，闭闭眼，朝向杭的方向小跑过去。
　　距离开学只剩两三个星期，江鹭要提前准备辅助教学的PPT。
　　材料都在U盘里，英语组长催命一样要，电脑又正好在数码店维修，江鹭忍不了了打电话跟季江林抱怨。
　　电话开的免提，内容尽数被陆沉听了去。刹那间，助人为乐、天下为公的美好景愿油然而生，他十分热情提供出自家电脑。
　　而现在，陆沉窝在床上吊最后一瓶水，冷眼看着床边举止亲昵的两人，只想回到三小时前捂住自己那张多事的嘴。
　　“不行，太花哨了。”
　　季江林就着江鹭放在鼠标上的手，耐心贴上去，删掉刚加的贴纸，“学生会被这个吸引注意力，学习效率会打折扣的。”
　　因为这个举动，江鹭被拥在他怀里。
　　陆沉：呵，男人。
　　白眼还没开始翻，手机铃声响起来，电脑前的两人都下意识停下动作，转过头望着他的手机。
　　陆沉看到备注，想起自己之前都跟傅言川发了什么，斟酌两秒，起身推着吊瓶杆出了卧室。
　　“喂……嗯在家吊水呢……已经差不多没事了，医生说了，这是最后一瓶……嗯我知道……”
　　陆沉还是不太好意思叫其他人听见自己跟男朋友的电话内容。季江林在的时候，哪怕只是聊聊日常，也得关上门说。
　　傅言川卧室没开空调，在里头闷片刻就热得慌。可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燥意竟淡了些，陆沉静静坐在床沿，耐心温和地答话。
　　发消息说想他，并不只是被季江林江鹭刺激到而已。
　　真奇怪，明明也才分开四天。
　　暑意不停蒸着他，有什么东西逐渐消融，像沸腾后冒出的水蒸气，一个劲往上钻，试图冲开锅盖。
　　“有什么想要的特产吗？我问过了，有员工是本地人，我可以托他去买。”
　　傅言川的声线一如既往，低沉而稳重，但语气流露出隐隐绰绰的疲惫，藏也藏不住。
　　大约打这通电话的时间，也是好不容易从空余里抽出来的。
　　“没有，我不要特产。”
　　陆沉按捺不住，彻底丢掉心理负担：“言川，我想你了。”
　　陆沉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一改往常的吊儿郎当，正儿八经重复了一遍：“我想你了，晚上睡觉抱不到就睡不着的那种想。”
　　这话亲口说出来，跟在网络上打几个字发出去的感觉是不同的。陆沉又畅快又心慌，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多用了几分力。
　　对面似乎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消弭不见，只剩路人交谈的杂音。
　　响久，傅言川轻轻笑了一下，磁性的声音盖过所有嘈杂：“你不该告诉我的。”
　　他说：“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只想撂下担子飞回去抱你。”
　　那可不行！
　　陆沉愕然，以为对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不不不，你还是——”
　　“我知道。”
　　傅言川仿佛料到他将要说什么，“我不乱来。我再努力忍忍，多忍几天，等一活动结束，立马就回去。”
　　直到挂断电话，陆沉心头还是暖得厉害，哐当一下后仰倒床上，抹了把快要笑僵的脸。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才慢悠悠走出去。
　　“小沉哥……”江鹭听到开门声，往后看了眼，“药快见底了，我给你拆针吧。”
　　曾经在医院待得太久，闲来无事，医生教过她一些东西，拆针就是其中一项。
　　陆沉听她说过，点点头，将手伸出去。
　　江鹭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通过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小沉哥，你男朋友不在，想好七夕那天怎么过了吗？”
　　“七夕？”
　　陆沉前几年忙得跟陀螺似的，从没闲工夫注意这节日，这会提起来，才想起自己如今是有资格过了的。
　　针拆好，陆沉收回手，用棉签按着手背，“七夕是多少号来着？”
　　江鹭：“十四啊。”
　　八月十四？那不就是后天？
　　陆沉默了片刻，坐回被窝垂眸思忖，余光扫到紧闭的衣柜，倏忽之间灵光乍现。
　　正好……
　　第二场见面会粉丝总数最多。同时，场地也最有限，人群从入口到场内络绎不绝，一直到售卖摊位，空隙才渐渐变大。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陆沉拉下口罩猛地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心有余悸往后一望，人头攒动，乌压压连成一片，像是要朝这边涌过来。
　　这阵仗……
　　陆沉咋舌，赶在人潮来临之前拔腿离开。
　　没来过这地方出展，标志物也看不到半个，陆沉看着手机里的电子地图，愁得额头皱纹能夹死蚊子。
　　“诶？”
　　陆沉被轻轻拍了下肩膀，转过头，是三个穿着cos服的女生，高个子那个还不是很确定：“请问您是……草大爷吗？”
　　“我是……”陆沉正身，摘下口罩，对她们弯了弯眼睫，“你们好。”
　　“卧槽。”看起来最斯文的那个直接爆了句粗口，“居然是活的。”
　　好在陆沉早就习惯自己粉丝是个什么德行，泰然自若问：“你们是来这逛展子吗？”
　　女孩摇头，望着他说话时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参加声优祭。”
　　末了，她激动补充：“就是你男朋友参加那个。”
　　巧了……
　　陆沉将手机屏幕亮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们知道入口在哪吗？我不太会认这上面的东南西北。”
　　有对象后，他自觉收敛不少，跟女孩说话也不再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意味。
　　“知道呀。”女孩说，“我们正好要过去，一起吗？”
　　光凭口头指路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陆沉深谙此道，没理由拒绝，几个人边聊天，边往入口处走。
　　进入观众席，那几个女生问他座位号多少，想着能不能有缘分坐一块儿，结果陆沉神秘一笑，“我不坐这儿。”
　　“啊？这也没有空中的vip包间啊。”
　　“嗯，我去后台。”
　　女生恍然。
　　草大爷是「关系户」，怎么可能跟一群只会对着自己男朋友鸡叫的疯婆娘坐在一起？
　　拌一路嘴，肯定不像刚见面时那般生疏。高个女生嫌弃得直摆手：“走走走，妈的有男人了不起。”
　　陆沉心底暗爽，面上却只是莞尔而笑，朝她们挥手告别，转身拨通了电话。
　　女生找到座位，目送他离开。
　　只见那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在台边等了会儿。随后，一名同样戴着口罩的男人从后台出口跑过来，目标明确，右手直接勾过他的脖子，在安保人员注视下拽着他进了后台通道。
　　打心底说，画面看起来不太和谐，像是人口贩卖人员刚抓到了新鲜的肥羊。
　　“那谁啊？不是川哥吧？”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举止。
　　女生沉思：“向杭？感觉有点像。”
　　“卧槽，双厨狂喜！”
　　通道出口比较狭窄，往里多走几步，视野便开阔起来。
　　再往前，是一排化妆间，大多关紧房门，每个房间前只有几位交谈的工作人员，耳上挂着蓝牙，领口栓着麦。
　　两人靠得太近，像是在扭打，引起不少人回头侧目。陆沉无意间跟工作人员对视，还认出几张熟面孔，点头打了个招呼。
　　“还没到？”
　　“你着什么急，师哥又不会跑了。”
　　陆沉睨他一眼，暗中使劲，想解救自己困于水深火热的脖子，没成功。
　　“小沉哥？”
　　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人就着姿势艰难回头，看到一脸茫然的沈玉楼，“你们……这是在？”
　　陆沉趁机推开向杭，不屑道：“单身狗的无能狂怒。”
　　沈玉楼：？？
　　就是问个话，怎么还被内涵了？
　　“啧，自己要秀。”向杭气不打一处来，“你有本事把刚才电话里说的东西重复一遍，欠揍的小･逼･崽子。”
　　电话里说的什么？
　　陆沉仔细回想了一下——
　　嗯行，我来接你，不过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明天不是七夕吗，我来找言川一起过节。
　　七夕？这几天都忙得揭不开锅，师哥明天也没空陪你啊。
　　我知道，白天不行晚上总有空吧，我可以让他拥有一个快……活……的……夜……晚——
　　……
　　哦你应该还没体会过，说了你也不懂。你知道吗，我刚在外边买了三盒t——
　　……你他妈等着，老子现在就来鲨了你这个不孝子。
　　算了……
　　这些骚话顶多能在兄弟面前说，其他人……
　　陆沉战术咳嗽，面不改色转移话题：“言川让你们吃过晚饭了吗，等会儿得很晚才能回酒店吧。”
　　向杭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正欲开口，就听沈玉楼回答：“随便吃了点，声优祭结束之后再吃正式的晚餐，应该是宋老师订的餐厅，傅老师请客。”
　　“嗯，听起来还不错。”
　　“小沉哥要一起吗？”
　　“我——”
　　“他哪有时间啊——”向杭抓住机会阴阳怪气，“不得抓紧时间跟师哥联络联络感情吗——”
　　“我这会儿还不确定。”
　　陆沉说完，死死拖起他往前走，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微弱声音：“你他妈知不知道沈玉楼以前喜欢我，还因为我跟傅言川在一起哭了。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不是存心给别人找不痛快吗？”
　　向杭一顿：“卧槽！真的假的？我他妈上哪知道你惹的一屁股桃花债——等等等，照你这么说，沈玉楼也喜欢男的？！”
　　向杭轻轻敲门，扬声道：“师哥，是我。”
　　须臾，里头传出低沉简短的回应：“进。”
　　转动把手，缓缓推开门，房间里格外安静，配音演员都换好衣服，有两三个正在上妆。
　　方才发出声音的男子身着黑色的修身衬衫，领上扣子严严实实，袖子挽到肘间，露出充满性张力的小臂。
　　他微微俯身，跟另一位老师低声交谈，听见有人开门，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动声色提醒：“快去换衣服，等会抓紧时间找化妆师补个妆。”
　　“好嘞。”向杭松开扒着门缝的手，走进室内，身后那个人便出现在众人视野。
　　“陆总？”有人发现。
　　“诶？您不是还生着病吗？怎么还到这里来了？”
　　“哦！”众人茅塞顿开，“所以向杭刚才出去是接你去了啊。”
　　“是我，我来看看你们。”
　　陆沉笑着关上门，径直走向某处，“我那就是小病，养两天就没事了。”
　　从那句「陆总」开始，傅言川就抬起头，目不转睛看着他，直到他来到自己跟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坐这么久飞机，累不累？”
　　陆沉摇头。
　　“吃过晚饭了吗？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陆沉又摇头，明亮的双眼盛满笑意，张开双臂，靠过去短暂地抱了他一下，“惊喜。”
　　哑然失笑。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怀里的温度，周遭便只剩冷气了。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惊喜。”傅言川抬了抬唇角，压下心底那缕还未餍足的私欲，“桌上有小零食，饿了就吃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要亲眼看看现场的演出效果吗，陆总？”
　　听到调侃般的称呼从他口中说出，陆沉忍俊不禁，从善如流回道：“当然，好歹参与排练那么多次，我不得验收验收成果。”
　　尽管不在录音棚，那群配音演员掀开幕布站上舞台，却好像仍是会发光似的。
　　上场前，向杭对陆沉做了个wink，不知道是不是聚光灯过于耀眼的原因，居然也没那么欠揍了。
　　从侧面往台上看，所有人的侧脸都被打上柔光，耳麦顺着下颚，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绝伦的视觉盛宴。
　　而一开口，各种好听而有辨识度的音色落入耳中，又是另一番美的享受。
　　沉川表演的也出自于某部耽美广播剧，题材却不同于其他工作室——刑侦。
　　本着粉丝大多抱有来看福利的心态，这个选择剑走偏锋，大胆，又匠心独运。
　　观众屏息敛声，只有偶尔剧情推入高潮，才发出克制的低呼。
　　唯二的气氛热烈，是傅言川饰演的反派说出经典台词，以及表演落下帷幕，演员鞠躬致谢的时候。
　　后者更是仿佛要把演出场地翻出个底朝天来。
　　表演结束，他们在台上跟观众互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退场。观众的每一个问题，每一句话，都被给予真诚的回应。
　　因为外表冷淡，又带有制冷气场，刚开始鲜少有观众主动将话头引到傅言川身上。
　　直到某位大胆的女生站起来，操着一口东北话：“川哥好！既然主持人说什么都能问，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我也是「路边的野草」的粉丝，前几天还在看他的直播，知道他因为生病了所以才没跟着工作室来到现场。那我作为粉丝有点关心，请问草大爷的病好了吗？”
　　傅言川调整了一下耳麦，眼神漫不经心落到某处，又缓缓收回来，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已经好了。而且，您刚才说得不对。”
　　粉丝还沉浸在被回复的喜悦中，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就见他轻轻挑了下唇角，“今天他也在现场。”
　　观众席瞬间传出起哄声。
　　摄影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发现了角落光明正大偷看的草大爷，自作主张，一个摄像头扫射过去，陆沉的侧脸立刻放大投影到大屏幕上。
　　想装作若无其事都不可能。
　　陆沉飞速藏好眼底的错愕，露出一抹完美无瑕的弧度。
　　粉丝激动地语无伦次，脑子里想到什么词就抓来用：“啊啊啊太般配了！祝你们琴瑟和鸣笙箫伉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直到坐上总负责人特地准备的专车，陆沉脑子里仍然回荡着那位粉丝口不择言的话，不厌其烦，甚至5D环绕。
　　他恍惚地往车窗外看了眼，揉了揉耳朵，终于反应过来是向杭这傻逼在耳边重复，声情并茂，还擅自添加了很多注脚。
　　一遍又一遍，跟精神污染似的，脑瓜子吵得嗡嗡响。
　　简直太离谱了。
　　陆沉眼一闭，反手就是一巴掌，响亮又干脆。
　　“我操……”向杭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你真下得去手啊！”
　　陆沉活动手腕，无情嗤笑，“我这算轻的了。”
　　向杭张嘴，准备接着跟他互怼，生生被傅言川拦住话头。
　　他叫停司机，朝后排望了眼，放轻声音：“陆沉，我们下车。”
　　陆沉不知道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拉开车门，扶着门框下了车。
　　车被太阳晒得发烫，正常人碰一碰都受不了。傅言川看到了，将他的手拉过来，“当心。”
　　向杭从车窗探出头，“师哥，你们不一起去聚餐吗？”
　　傅言川眼睑往下垂了点，“不了，你们吃。”
　　“那……”
　　“放心，还是我请客。”
　　向杭狡黠一笑，识趣道：“那就好，你们好好玩！”
　　跟S城比起来，这里的夜晚天生带了些凉意。特别是走在江边，风清月皎，空气裹挟水面的阴快。
　　一眼能望到头的湖泊，倒映着硕硕繁星与万家灯火，仿佛天地间所有热闹、所有光晔，所有都融进这一隅之地。
　　所谓尘寰万里，不过日日晨昏里的琐细。
　　风吹过来，湖面皱起涟漪。陆沉额间碎发被人轻轻拂了下，琥珀色的眼睛便露出来，驻了水一般清洌，盛几许流光，半分潋滟。
　　今晚的他，似乎格外可爱。
　　“你笑什么？想到什么事了？”陆沉倚着栏杆，衣角扬起，微微拧起眉峰，面上略带不解。
　　傅言川摇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语气里的疲惫已经卸下，眉间舒展，看得出无比放松。
　　“这样就够了？”
　　陆沉调侃：“那你也太容易被满足了。”
　　“嗯。”傅言川没有反驳，鼻尖发出愉悦的单音，目光掠过湖面，落在对面的树枝。
　　月色攀附其上，留下半枚淡淡的吻痕。
　　周围渐渐嘈杂，谈论声中参着孩童嬉戏的欢笑。陆沉看过去，发现人群在朝某处聚拢，正好经过他们，才携带了一点儿喧嚣。
　　陆沉撑着下巴，望不见他们往哪里去：“怎么了？”
　　神色里藏匿好奇。
　　傅言川不爱吵闹，看到他的模样，却改了主意：“一起去看看？”
　　拨开人潮，一名相貌出众的女性站在中间，穿着纯白色长摆婚纱，眼尾上挑，覆了一层清辉。几位摄影师和助理半蹲在她身前，快门声被尽数淹没。
　　与人群之间的空隙，还有个西装革履的男性，安静看着她，藏不住笑意。
　　画面过于和谐，美好得让人恍惚，陆沉看得出神，不忍心发出任何声音打破。
　　傅言川被身旁的人挤了一下，往侧边走两步，手背碰到他的肌肤，顺势握住那只手，“很羡慕？”
　　陆沉笑了笑，“其实还好。”
　　傅言川低头，吻了下他的眼睑，沉声说：“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事，跟我道歉做什么？”
　　陆沉被他认真的表情弄得胸口突突直跳，状若无意扭过头道：“结婚不就是走个形式吗，我又不需要。再说，婚礼现场的牧师还神叨叨的，每次都是同一段台词——”
　　他清了清嗓子，学得有模有样，“请问你愿意嫁给面前这位先生吗？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这段话，好像一切声音都变远了。
　　拍婚纱照的那对新人正携手朝远处走去，打光师提起设备跟着。
　　身侧熙熙攘攘，几位涉世未深的少女面上挂满对幸福的憧憬，同他们擦肩而过。
　　头顶灯光破开了浓郁夜色，在四周难以化开的喧闹中，陆沉听见傅言川说：“我愿意。”
　　那么严肃、陈恳。
　　陆沉情不自禁对上面前那双眼睛。瞳仁里正正当当只一个自己，其他的，似乎什么也装不下了。
　　而他，亦是如此。
　　余光中，人影幢幢，都在笑着奔向自己要去的方向。
　　仿佛只要路还在脚下，手中还握得住幸福，便不是不能在生活的裂缝中寻求一个立足之地。
　　情･欲从未来得如此猛烈。
　　在傅言川说出那三个字后，陆沉便忍不住扑上去，将人堵在栏杆上，踮起脚狠狠亲吻他。
　　他气势汹汹，眼角泛红，好在意识还算清醒，知道这是在公共场合。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愈发多起来，陆沉逐渐松了力气，往后撤两步，低低喘气，抬眼嗔怪地瞪着傅言川。
　　狠起来还挺吓人。
　　傅言川舔了舔下唇，一股血腥味。
　　他好笑道：“你怎么了？”
　　陆沉：“谁让你什么话都应？我那就是一句玩笑话，你胡乱回答什么？”
　　“我没有胡乱回答。”
　　傅言川说：“是真的。”
　　陆沉又快不行了。
　　陆沉沉默两秒，倏然抓起傅言川的手腕往街上走。
　　傅言川不认得路，一头雾水跟着他：“这是去哪？”
　　陆沉回头，斩钉截铁：“开房。”
　　“你笑什么？”
　　陆沉蹙眉，加快了脚底的速度：“这很严肃。我现在脑子是乱的，得靠下半身才能思考。”
　　他也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完全不熟悉，左顾右盼找酒店。
　　“难怪刚才感觉硌得慌。”
　　陆沉分神回答：“你感觉错了，那不是。”
　　“那是什么？”
　　刚要脱口而出，他神色一顿，想了想，“避･孕･套。”
　　大概是太心急，陆沉口不择言，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嘴里吐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词。
　　直到关门后骤然被圈在门口亲到头晕目眩，才隐约想起自己说错过话。
　　衣物分明还老老实实穿在身上，却已经皱得不像话。摔在床上的刺痛感如此清晰地传过来，陆沉揉了揉眼尾，发现傅言川衬衫衣领最上面两颗扣子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扯掉了。
　　陆沉鬼使神差就着衣领把傅言川扯到自己眼前来。
　　不过毫厘距离之间，暧昧发了疯似的弥散。
　　理智所剩无几，徒劳地兀自挣扎。
　　箭在弦上，陆沉却没了动作，用一对勾人的含情眼，就这么静静把人看着。
　　直到睑间那颗痣被吻得颤了一下。
　　陆沉粲然而笑：“七夕快乐。”
　　“嗯。”傅言川的声音已经低得不像话，“七夕快乐。”
　　陆沉松手摸了摸，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毛绒小盒子，在傅言川面前摊开手。
　　亮蓝色，四四方方，不到一拃长。
　　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个我买了好长时间了，一直不知道怎么给你。”陆沉打开盒子，一对简约漂亮的戒指安静躺在里面。
　　“毕竟睡我也不是白睡的。”他拿出那枚稍大的戒指，痞里痞气一笑，“傅先生，从今往后，要做我的人吗？”
　　第一次说这种话，陆沉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羞耻。
　　“好。”傅言川哑然失笑，向他伸出左手，“这算什么，「身份证明」吗？”
　　指间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心脏却被不可名状的暖意冲撞。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那枚戒指沐浴在熏黄的灯光下，仿佛神圣得不可亵渎。
　　傅言川屏息，难得有些局促，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帮另一枚戒指找到归宿。
　　陆沉细细端详两人的手，看不厌一般，在光下比对品味，冷不防闷哼一声，尾椎酥得无力。
　　盒子滚到床底，雪白色床单被抓得凌乱不堪，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荡漾出一层一层同心圆。
　　枕边，一对银戒紧紧扣在一起。
　　与肌理、来路相属，行至朝朝又暮暮。
　　作者有话说：
　　走到这里，《这世界跟我八字不合》就正式完结了，我跟大家的故事也将告一段落，但傅言川和陆沉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书写他们的人生。
　　从2020年2月16日开始写下了第一个字，到这本书完结，历时将近两年，无论有没有一起走到最后，谢谢每一位读者的陪伴与阅读。
　　特别感谢某些一直坚持不懈的读者小朋友，你真的很可爱！谢谢你！
　　《这世界跟我八字不合》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第一次以作者的身份，将目光从言情转向耽美。
　　这本书，无大纲无人设无内核，基本是想哪写哪。不可避免的，我在感情和细节处理上出现了很多问题。
　　再加上自己的人生阅历不足，所以呈现出来的故事很怪异，人物形象不够立体。用我初中语文老师说的话，就是「假，不够真情实感」。
　　我知道自己在写作上存在很多问题，未来也会一步一步去改进、攻克，成就更好的自己，写出更打动人心的故事，努力刻画出一个又一个生动的人物。
　　最开始想写这本书的时候，源于某天我做什么都不顺心，心想，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快来个人好好疼一下我吧。
　　后来某次上课走神，灵光一闪，妈的，我自己写不就行了吗？于是陆沉和傅言川的人物设定就出现了。
　　其实那时候攻受叫陶醉和方醒：攻疯狂沉醉于受，受却很清醒，明白自己会给别人带来灾祸，所以远离攻（虽然后面写故事时也没远离，觉得拉拉扯扯的太麻烦）。
　　改名字是由于某次放学回家，在轻轨上的两个小时胡思乱想，觉得陶醉方醒太草率，不行。
　　然后我就写出几个心仪的字「沉、川、言、枕、南、笑」，拼拼凑凑就成了陆沉和傅言川。可我又很喜欢「笑」，于是夹带私货，又有了程一笑。
　　20年疫情，那段窝在家的时间太无聊，我就提起笔，把之前盘踞在脑海里的故事写了下来。然后，《这世界跟我八字不合》开坑了。
　　刚写的时候一个读者也没有，纯粹为爱发电，直到某次网课划水，发现有了收藏和第一条评论，天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开心！
　　真的！那堂课基本没听进去，都在想要不要跟这位小朋友认识一下！（你们不要学我，认真上课！）
　　我有一个玩得还不错的朋友，有几篇同人文在老福特（写的大ip）点赞收藏很多，就拿这篇文给她看了一下下，希望能够指出我的不足。
　　后来2020年生日，她送了五盒明信片给我，全是我宝贝们的艺术字！真的好满足！高兴飞了！
　　我希望自己写的永远不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角色，而是一群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好像透过白纸黑墨，我能看到他们在世界的另一头过得活色生香。
　　反省一下吧。
　　必须承认，这本书出现了诸多问题，故事情节与矛盾冲突都处理得很草率，包括人物的身份，陆沉的主播职业体现之处少之又少，大多都只是浮于表面的「点」出来。
　　侧面描写，细节描写也比较潦草，文章基本上就是平铺直叙，更别说连单单叙述都存在啰嗦，动作描写不到位的情况。
　　这本书写到刚开始攻受的见面，我自己看着都有些尴尬，想着该怎么改呢，但又没有改进的方案，于是将错就错。
　　心想，去他妈的，就这样也挺好的，两人刚开始见面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不就该尴尬吗？
　　于是，攻受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文中两人的感情升温速度极快，但后来我都控制不住，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了，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
　　剧情衔接很生硬，感情也没有循序渐进，就跟开火箭一样，直达终点。
　　后来在b站某up主的视频里看到过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没有大纲。
　　啊！我深刻意识到了大纲的重要性！
　　这本书写到中后期，因为学业繁杂还有构思匮乏，我，不幸卡文了，很严重的卡文。
　　甚至是想到了剧情，但无法下笔，或者写出来的故事不尽人意。用一句话概括——不会写了。
　　写不出来。那段时间很焦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索性放下笔全身心投入到现实生活中。
　　后来也是同up主告诉了我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没有大纲。
　　嘶！大纲！多么重要！以后写文，必写大纲！
　　这本书其实完结得有点匆忙，但我自己感觉呈现出来的效果还算在预期之内。
　　不知道以后的自己怎么觉得，但就当下而说，我本人还是比较满意的，况且目前我在现实生活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很难再匀出多余的精力。
　　好啦，就说这么多，后续会不定期掉落一些番外。程一笑的我不准备写了，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想给他的结局也不同，所以决定权还是留给大家。
　　再回来开新文，应该是2022年7月以后（因为需要时间写新的大纲和脉络，还有存稿）。
　　未来可能会写的几个故事。
　　①纯爱：《在？我家黑粉？“娱乐圈。”》
　　邹琮森×段沮尘；
　　「洁身自好」的华语乐坛顶尖歌手×打死也不信娱乐圈真的有人干净的偏执狗仔；
　　②纯爱：《饮光「无限流」》
　　易城花×柯释然（攻受可能会改名）；
　　散漫小少爷×优雅贵公子，两个疯批美人；
　　③纯爱：《假正经》
　　尚疏狂×江倦；
　　混混头子×纸醉金迷的中医大夫；
　　④纯爱：《阳光与猫「校园」》
　　谢刍×许厌行；
　　不算很聪明但努力的憨憨学霸×聪明但懒惰的斯文败类；
　　⑤言情：《名字没想好「校园」》
　　贺颓山×林旧；
　　人前阳光学长人后恶劣老狗逼×人前帅气假小子人后羞赧小猫咪；


第62章 、城卿篇1【16岁年龄差，慎入】
　　“我喜欢舅舅呀！”
　　第一次见到魏城朝，是在六岁，一个暖意恣肆流窜的暮春，他借读结束，回到H城专心致志备考。
　　那时候小，没什么美丑的概念，但看魏城朝第一眼，易卿尘就觉得他帅，又帅又漂亮。
　　现在想起来，会觉得魏城朝漂亮，应该是当时还没太长开，清秀俊朗，还生了双含情的桃花眼，时不时就噙着笑。
　　小易卿尘腆着脸，被妈妈带着，支支吾吾说了句：“舅舅好。”
　　魏城朝笑了笑：“你好，小豆丁。”
　　易卿尘其实是捡来的。四岁时，被扔在乡下的一条小河边，蹲在石子儿铺成的小路上，哭得差点背气。
　　记忆中的片段很模糊，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已经完全没印象。
　　不过没关系，新家人对他很好，给他营造了温暖和谐的家庭氛围。
　　就这样就很好。
　　被丢弃过一次后，易卿尘学会了懂事，学会了听话。
　　他很知足了，也没考虑过去找亲身父母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
　　“姐，这就是你捡来那小孩啊？”魏城朝很欠揍地凑到魏城嫣身边，当着小孩的面，说话跟缺根筋一样，“那你跟姐夫以后有孩子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
　　易卿尘在一旁听着，突然愣了一下下。
　　妈妈将来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宝贝的，可是他呢？他怎么办？
　　他毕竟是捡来的，当然没有立场阻止，如果有了弟弟妹妹，他也会用尽一切去爱他们。就像爸爸妈妈爱他那样。
　　不过，胸口酸酸涨涨的，还是有点不高兴。
　　易卿尘窝在沙发里，郁闷地瘪起了嘴。
　　“你说什么呢？”
　　魏城嫣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把易卿尘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宝贝别听舅舅乱说，舅舅被喜欢的人抛弃了，见不得有人过得比他好。”
　　“你这才是乱说吧。”魏城朝失笑，“什么抛弃不抛弃的，就没开始过好吗？”
　　易卿尘还是打不起什么精神，小心翼翼地拽着魏城嫣的袖子：“妈妈，你会抛弃我吗？”
　　她安静听他说，联想到过往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儿是在害怕什么，登时心疼地不行，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不会的宝宝。对妈妈来说，你比舅舅都重要，就算把舅舅丢掉也舍不得丢掉你。”
　　魏城朝：“……”
　　我他妈……
　　魏城朝的表情被易卿尘尽收眼底，把他逗得咯咯笑，连忙说：“不要丢掉舅舅，舅舅好可怜的。”
　　“是啊。”
　　魏城朝自我放弃似的往后一倒，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跟从厨房走出来的男人对上视线，喟叹道：“姐夫，我好可怜啊！”
　　姐夫忙着拿鸡蛋，随口打趣：“怎么？又失恋了？”
　　魏城嫣落进下石：“不然呢，哪有人看得上他啊。”
　　没有吗？
　　魏城朝不信。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不然身边的好兄弟也不会喜欢上自己。
　　虽然那兄弟辜负了他的暗恋对象很他妈的可恶就是了……
　　“有的。”
　　易卿尘悄咪咪探出脑袋，声若蚊蝇，“一定会有女孩子喜欢舅舅的。”
　　易卿尘理所应当地想，班上就有女生喜欢他，说他可爱什么的，舅舅这么好看，肯定也很讨人喜欢的吧。
　　魏城朝望向声音源头，眯了眯眼睛，颇有兴致。
　　这小孩儿，屁大点，懂得倒挺多。
　　魏城朝莫名生出几分揶揄的想法，坐起来，不正经地笑了笑：“可舅舅喜欢男孩，也会有人喜欢吗？”
　　易卿尘呆呆看着他，眨了眨眼，像是犯了难。良久，他张开双臂抱住魏城朝：“我喜欢舅舅呀！”
　　这当然不是同一种喜欢。不过他也没期待什么。
　　魏城朝忍俊不禁。
　　果然，小屁孩还是小屁孩，一米多点儿，脑子大概也装不下多少东西。
　　话虽这么说，六七岁的小孩最懂得讨人欢心，长得乖巧，说话也甜得仿佛抹了蜜，跟那天的风一样，渐渐暖了魏城朝的心。
　　他回抱，捏了捏易卿尘的脸。婴儿肥还没褪去，水嫩嫩的，手感极好。
　　“那……”魏城朝说，“谢谢你的喜欢。”
　　回答应该是这样的吗？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易卿尘疑惑：“舅舅不喜欢我吗？”
　　“嗯……不太喜欢。”他姐和姐夫都进了厨房，就没什么可以顾忌的，实话实说，“我不喜欢小孩儿。”
　　魏城朝笑了笑：“不过，或许以后会喜欢的吧。”
　　“吃饭了。”魏城嫣端着盘子走出来，用围裙抹了把手，“城朝，别坐着了，你还得抓紧时间回去复习。卿尘也是，多吃点，长得高。”
　　魏城朝抱起易卿尘过去，笑眯眯的，“姐，我也能长高。”
　　这破人真是什么都想比比。
　　魏城嫣翻了个白眼：“随便，你爱长就长。”
　　一个多月后，魏城朝高考结束。考最后一科的时候，易卿尘跟魏城嫣都在考场外边等。
　　那时易卿尘不懂，不明白高考意味着什么，看着魏城嫣干着急，还以为是舅舅出了什么事情，面上也显出些慌张。
　　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见到魏城朝意气风发地走出来。
　　那模样，好像所有都在他掌控之中，又臭屁又不容置喙。就跟要到来的夏天一样霸道热烈。
　　“姐！”他扬声跑过来，注意到身边的小孩，“哟，你也来啦。”
　　看她弟这么自信，魏城嫣的心跳也趋于平稳，被感染地笑起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能上B大。”
　　“这么狂？”
　　“那是。”
　　“你别怪我给你泼冷水啊……”魏城嫣笑容藏都藏不住，“期待得放低点儿，免得查分的时候崩溃。”
　　话虽如此，但魏城朝看得出来，他姐比他还高兴呢。
　　魏城朝不屑：“放心吧，我又不是你。”
　　“啧，你这人……”魏城嫣咋舌。
　　易卿尘听不懂，乖乖站在旁边听着，但莫名觉得舅舅厉害，油然升起几分仰慕来。
　　月末查分，魏城朝本人丝毫不在意，影子都找不到在哪儿。
　　魏城嫣看着电脑屏幕，比谁都兴奋，猛地跳起来，“考上了！这小子真的考上了！卿尘，快给舅舅打个电话！”
　　易卿尘点点头，屁颠屁颠跑去拿，翻到号码后用肉嘟嘟的小手按了下绿色按钮。
　　那头传来摸索的动静，魏城朝懒懒的声音传过来，“姐，我现在有事，有什么——”
　　“舅舅！”
　　魏城朝一愣：“是你啊？怎么了小家伙？”
　　“妈妈说，舅舅考上啦！”
　　“昂。”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那就这样吧，先挂了，回去说。”
　　易卿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好……”
　　挂断前最后几秒，他听到那边有人沉声说：“城朝，你别问我了，文续早就退学了。”
　　“不问你问谁！”魏城朝怒了，“你他妈都做了什么？！”
　　易卿尘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脾气，想张嘴安抚，就听到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暑假的时候，魏城朝拢共就没落过几回家，家里人也一点不担心。
　　这么大个人了，长得高，还是男生，不去祸害别人都算好的。
　　不过天天在外边晃悠也不像话，魏城朝被强制叫回去过两次，魏城嫣都笑他，说他不知道一天在外边干嘛，谈恋爱都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魏城朝掀起眼皮，没精打采：“我倒是想谈。”
　　“谈恋爱？”易卿尘问，“那是什么呀？”
　　“就是……”魏城嫣看了自家老公一眼，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就是先找个喜欢的人，想办法跟他在一起，如果比较顺利，以后就结婚。”魏城朝说，“结婚你知道吧，就像你爸爸妈妈。”
　　易卿尘两眼放光，“那我喜欢舅舅，也跟舅舅在一起，这样就算谈恋爱了吗？”
　　魏城朝噗嗤一声笑出来，却还是无情道：“当然不算。”
　　“为什么？”
　　让这个年纪的小孩分辨不同的喜欢好像有点难，魏城朝换了个角度，“我们是家人，在一起之后可不会结婚。”
　　易卿尘又蔫了，一个人坐在角落，独自不开心。
　　姐夫推了把眼镜，一边看报纸，一边说：“你不是喜欢你们班那个什么文续吗？毕业后没追？”
　　魏城朝叹了口气：“人都是会变的啊。”
　　魏城嫣最看不得他这幅样子，以为自己多成熟似的，“你变心啦？”
　　魏城朝：“……”
　　魏城朝：“这么说也对。”
　　如果只看结果，这话的确没错。
　　不过前提是文续没有变，不然他大概会继续暗恋下去吧。
　　“这样不行。”姐夫放下报纸，严肃道，“我知道你这年纪和长相很难保持专一，但也不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太荒唐了。”
　　魏城朝可冤枉：“我没有。”
　　“算了不说了。”
　　魏城朝把角落的易卿尘捞过来：“小豆丁，舅舅带你去游乐园，你去不去啊？”
　　方才的低落一扫而光，易卿尘雀跃不已，“去！”
　　魏城嫣：“怎么突然想去游乐园了？和同学一起啊？”
　　“嗯。”魏城朝搂着小孩儿，爱不释手地掐他脸，“初中同学。”
　　“那回来过后，你跟S城的高中同学还联系吗？”
　　魏城朝顿了顿，“不怎么联系了吧。”
　　“诶？那什么，傅言川，多帅一小孩，你们俩不是好兄弟吗？高一高二天天裹一块儿，我手机里还有他电话。”
　　“不是了。”
　　魏城朝抱着易卿尘往阳台走，“以后都不是了。”
　　那句话轻飘飘的，像是一阵轻描淡写的风，桌上报纸轻轻扬起一个角，又若无其事垂下去。
　　“舅舅。”易卿尘扒着窗户，回头看他。
　　魏城朝的思绪还在漫游，闻言回过神来：“嗯？”
　　“舅舅不高兴吗？”
　　“嗯。”
　　没什么不好说的，再说，小孩能懂什么，就当倾诉了。魏城朝假意撇下嘴角，“舅舅不高兴。”
　　“为什么呀？”
　　“因为舅舅的好朋友跟舅舅吵架了，舅舅很生气，再也不要跟他好了。”
　　“吵架了也是可以做朋友的呀。”
　　“不要。”
　　“舅舅不可以这么任性哦，好朋友是不会因为几次吵架计较的。”
　　这一刻，也不知道谁更像小孩。
　　魏城朝细细想了想，觉得他们俩的对话有点好笑，忍不住扬起嘴角，亲了下易卿尘的脸蛋。
　　那是他第一次亲易卿尘，易卿尘心里有点高兴，不一会又丧成一团。
　　“怎么了小屁孩？不让舅舅亲啊？”
　　“我以后要是跟舅舅吵架，舅舅也会不理我吗？”
　　“会……”魏城朝乐了，“不想啊？”
　　“不想。”
　　“那你就听话点，嘴甜点，别惹舅舅生气。”
　　“噢……”
　　去游乐园那天是个仲夏，太阳挂在天上，整个H城分外亮堂。
　　易卿尘背着小挎包，魏城嫣往里放了瓶水几包纸巾，就把他送到了魏城朝楼下。
　　魏城朝穿的大码墨绿色体恤，破洞牛仔，右耳戴了个耳钉，头发还染成了金色。这么打扮，愈显邪气，像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
　　魏城嫣嫌弃地不行，牵着易卿尘，有点犹豫该不该把孩子交给他，“你这样子，开学像什么话？”
　　“你有脸说我？”
　　魏城朝拉过易卿尘，“你当初毕业的时候多妖艳自己心里没点数？”
　　“嘿，你这兔崽子。”魏城嫣往他脑门上一拍，“行，不说你了，把卿尘牵好啊，他怕生，估计得黏你。”
　　“知道了。”魏城朝拖长了调子，敷衍地打了个哈欠。
　　魏城朝这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细心认真肯定没得话说，托付这些话他私底下都明白。
　　魏城嫣翻了个白眼，转身上了自家老公的车，准备去度过一天难得的二人世界。
　　“小屁孩，你还怕生啊？”公交车上，魏城朝抱着他，调侃道，“那怎么你第一天见我一点都不怕呢？”
　　易卿尘有点害羞，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舅舅好看。”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颜控。”
　　他脸皮薄，听不得魏城朝老提这个，转头拿手捂住他的嘴，把魏城朝逗得直乐。
　　那几年的游乐园，人流量还不算特别多，魏城朝又长得高，一眼就看到他那几个初中同学。
　　“诶！”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也发现了他，兴奋地直招手，“城朝！”
　　“等了多久了？”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回答：“没多久，我们都刚到。”
　　“好久不久啊！”高马尾冲过来，抱住另外几个女孩，喜悦溢于言表，“想死你们啦！”
　　“最想的还是城哥，咱们这两三年起码还见过几面，城哥都呆在S城。”
　　“是啊是啊！城哥，去了大城市，感觉怎么样？”
　　魏城朝笑了笑，“没什么区别，还是家里舒服。”
　　“哈哈哈那肯定还是不一样——诶，城哥，这小孩是谁啊？长得好可爱！”
　　“私、私生子吗？”
　　“胡说什么呢？城哥才多大？”
　　“我侄子，叫易卿尘。”魏城朝蹲下来，“来，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什么叔叔阿姨啊？！叫哥哥姐姐！”
　　魏城朝：“他叫我舅舅，那你们不就是叔叔辈儿的吗？还是说，你们想比我小一辈儿啊？”
　　众人：“……”
　　不过易卿尘还是会说话，红着脸小声地说了句哥哥姐姐好，就整个人羞赧地往魏城朝怀里钻。
　　“还是小孩会说话。”高马尾赞赏道，“这小孩真讨人喜欢。”
　　“对，还是咱们家小豆丁会说话。”魏城朝把他抱起来，漫不经心道：“走了，儿子们。”
　　众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张牙舞爪地跑去骂他。
　　易卿尘脑子转不过来，头埋在魏城朝肩膀，从手臂缝隙里看到他们呲牙咧嘴的样子，咯咯咯地笑出来。
　　游乐园里很多刺激的项目，为了照顾易卿尘，魏城朝都没跟同学一块去。
　　他就坐在游乐项目旁边的长椅上，跟易卿尘聊天。
　　想起当初他很抗拒小孩这种物种，现在居然还挺喜欢，甚至有了想生小孩的冲动。
　　可他喜欢男生，除非人类雄性基因突变，不然根本不可能。
　　所以也只是想想，再说，他才十八岁，喜欢不喜欢都在一念之间，说不定过几年兴趣就淡了。
　　不过就论当下，他乐得跟易卿尘在一块，也愿意陪他多玩一会。
　　就当，趁他还没成为一个无聊麻木的大人，再保留几年童真吧。


第63章 、城卿篇2
　　魏先生总是这么不解风情。
　　魏城朝去B城上大学以后，回家的日子更少了。
　　易卿尘老是念叨，说他想舅舅了，可当魏城嫣帮他拨通了电话，他又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诺诺连声好半天，然后顶着个大红脸把手机推开。
　　每年易卿尘生日，魏城朝都会寄一些小玩意和零食回来。但什么都比不上春节，因为每到那个时候，魏城朝一定会从B城赶回来，无论多忙。
　　魏城朝一天天成熟，头发染回了黑色，棱角逐渐分明，当初的少年稚气一点点褪去，大学毕业后，已经出落得不复当年模样。
　　易卿尘也在慢慢长大，从当年的一米多点，一下窜到了一米五，跳高点能整个人扑到魏城朝身上。
　　但爱害羞的毛病还是没改。
　　就这一点，就足够讨女孩子喜欢。
　　初中后，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好多女孩儿给易卿尘写情书表白。他无一例外，都一一回绝。
　　即便如此，易卿尘会将女孩们送的东西都收下，除了太贵重的，都存在一个小盒子里，他想，毕竟是一份心意，退回去会薄人家面子，也算是青春的记念了。
　　有时候，身边的朋友也难以置信，问他：“这么多女孩追你，你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吗？”
　　易卿尘摇了摇头，“没有。”
　　“奇了怪了。”朋友说，“那有好感的呢？也没有？”
　　“怎么样才算有好感？”易卿尘问。
　　“就……”朋友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哎呀，不心动，但还可以。”
　　这算什么？
　　易卿尘斩钉截铁：“没有。”
　　他收拾好书包，“就这样吧，我回去了。”
　　“这么急？不多在教室自习一会儿？”朋友疑惑，“家里有事？”
　　“嗯，我舅舅回来了。”
　　“就你天天说那个，又帅又好的舅舅？”
　　朋友感叹，“我念女朋友的次数都没你念你舅舅的次数多，我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不够喜欢我女朋友？”
　　“我没有……”
　　易卿尘脸微微红了，没回应他的话，“我走了。”
　　朋友往后靠，椅子单腿儿立在地上晃了晃，要倒不倒的，抬手挥动，“拜拜！”
　　易卿尘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周见。”然后轻快地跑出去。
　　还没出校门，远远的就看见外边停了一辆车，有个身材颀长的男人靠在车边，穿着一身样式夸张的卫衣，低头摆弄手机。
　　不一会，他抬头，同样认出了人群中的易卿尘，用拿着手机那只手招了下。
　　易卿尘喜滋滋的，眼里盈满笑意，暗中加快脚下的速度。
　　“小易！”有人叫住他。
　　易卿尘转过身，看向来者：“竹恒？怎么了？”
　　“小易。”他气喘吁吁跑过来，别扭地拿出一封信。信封颜色很素，是普通但养眼的米白色。
　　“这个我一直想拿给你，但之前都不太敢。”邱竹恒说，“国庆以后我就跟着我哥去S城了，再不给，可能就没机会了。”
　　易卿尘接过来，愣了一下，“你要转学啦？以前怎么没听你说？”
　　“嗯，临时决定的，我的户口本来就在那儿。”
　　邱竹恒不舍道：“高中应该也就在那边上。”
　　“那以后多用手机联系呀。”
　　“嗯！”邱竹恒如释重负扬起一个笑，“我可以最后抱你一下吗？”
　　说完，也不等易卿尘反应，上前把他紧紧拥住。他比易卿尘高半个头，几乎能把他圈进怀里。
　　“再见啦！”邱竹恒飞快松开手，倒着往回跑，时不时跳起来挥手，看得出很高兴。
　　易卿尘一愣一愣的，反应迟钝地捏了下手中那封信，回头看到还停在原处的魏城朝，脑袋里登时什么都不剩了，向他奔过去。
　　“舅舅！”他扑进魏城朝怀里。
　　久违闻到舅舅的气息，世界都跟着明媚了起来。
　　“好久不见，小不点。”魏城朝笑了笑，“不能说小不点了，长得挺快。”
　　“还不算高。”易卿尘羞赧道。
　　“是，离我还差得远。”他不改当年欠揍，“但就够了，不能比我高。”
　　易卿尘乖乖点头，钻进副驾驶。
　　“你能坐副驾驶吗？”
　　他小声说：“我有十四岁了。”
　　“都十四了。”
　　魏城朝顿觉恍如隔世，“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
　　他捏着钥匙转了半圈，随后传来发动机的响声，车子驶入马路。
　　易卿尘把书包放在怀里，想起手里还有封信，慢慢拆开来。
　　魏城朝扫了眼，漫不经心：“刚才那小屁孩给你的？”
　　“嗯……”易卿尘抬头看他，嗔怪道：“不要随便叫竹恒小屁孩。”
　　“叫这么亲热？”
　　魏城朝嗤笑，“舅舅告诉你，我可是阅人无数，那破小孩存的什么心思一眼就能勘破。你这性格长相男女通吃，可要小心点儿。”
　　“怎么可能……”易卿尘经不得这么揶揄，特别是在魏城朝面前，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埋头看着信，屏息敛声，忽然手忙脚乱扣到膝盖上，胡乱折成一团塞进信封，呼吸都有些不稳。
　　“怎么了？”魏城朝觉得有趣，把车停在一边，笑眯眯看着他，“我没说错吧。给我看看？”
　　魏城朝那双笑眼落入视线，仿佛能洞察一切，令易卿尘愈加心慌，胸口莫名跳得飞快。
　　他抿唇摇头，把信捂在身后。
　　“舅舅帮你物色物色……”魏城朝像是想起什么，“还是说，你不喜欢男的啊？”
　　魏城朝自己一个人待久了，潜意识里差点就认为别人也是同性恋了。这小孩应该喜欢女生才对。
　　“没有！”
　　意识到自己毫无由来的激动，易卿尘话音一顿，渐渐平复心情，缓声道：“我不知道……”
　　他伸手，将信放到魏城朝掌心，心有余悸地偏过头。
　　信封被拿走的时候，两人指尖碰了下，易卿尘迅速收回手。
　　他闷得慌，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吹散脸上突如其来的燥热，不敢去看魏城朝的表情。
　　“这小屁孩挺厉害啊。”
　　魏城朝一目十行，囫囵吞枣看了个大概，“能考到这个中学，以后肯定是个人才。”
　　易卿尘不太清楚：“很……厉害吗？”
　　“厉害。不过跟我比就是相形见绌了。”魏城朝把信还给他。
　　易卿尘不动声色挑了挑唇角。
　　他也这么觉得。
　　汽车又开始发动，魏城朝不动声色：“那你怎么打算的？拒绝？”
　　“嗯。”易卿尘说。
　　魏城朝很赞同，“那就拒绝得干脆点，不要让他心存幻想。”
　　易卿尘：“朋友还是可以做的。”
　　“但要保持距离……”魏城朝瞥他一眼，“看看刚才，搂搂抱抱像什么样？”
　　易卿尘向来听他的话，点头回答：“嗯……”
　　回到家，饭菜的香气能将一切驱散，易卿尘把书包放回卧室，洗了手，坐上桌跟家人一起享用晚饭。
　　魏城嫣跟她老公的手艺都还算不错，所以魏城朝也老爱到他们家蹭饭。
　　魏城嫣突然说：“卿尘。”
　　“嗯？”易卿尘从碗里抬起头。
　　“初三开学都一个月了，你有想好去哪所高中了吗？”
　　易卿尘垂下眼睫，呆呆看着碗沿，咀嚼速度放慢了几分。
　　魏城朝给他夹了一块牛肉：“没想好啊？”
　　“没有……”易卿尘问，“舅舅是在S城上的高中吗？”
　　“嗯。”魏城朝朝他微微一笑，“中考分只要够高，就有渠道去那边借读，到高三最后一个月再回来。”
　　“要多高的分？”
　　魏城朝：“你想去S城上高中？”
　　如果回答是的话好像有点异想天开，毕竟他的成绩离优秀还有一截距离，可打心底里，易卿尘想去舅舅以前的高中上学。非常想……
　　说不上来原因，可能是崇拜、敬仰。他想，以后要跟舅舅一样了不起。
　　易卿尘迟疑道：“嗯……”
　　“好啊。”
　　出人意料的，魏城朝一点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开始畅想以后：“等你来了S城，可以跟我住一块儿，我上下班就送你上学放学，也方便。”
　　跟舅舅住一块儿？
　　易卿尘脑子有点晕乎乎的，蜷了蜷指尖，筷子杵着碗里那块牛肉。
　　那句话好像不过饭桌上随口一提，被当做玩笑一样被忘记。家里的人从没再提起。
　　只有易卿尘谨记在心，国庆放假第二天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写作业。
　　笔尖在草稿纸一遍一遍演算，想到不远的将来，苍白的符号也不再那么枯燥。
　　“小屁孩……”独属于魏城朝不可一世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我进来了。”
　　不等主人准许，魏城朝自顾自推开门，端来一大盘水果放到易卿尘手边。
　　“真在做作业啊。”
　　魏城朝顺手拿了块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我还以为你在房间里偷偷打游戏。”
　　易卿尘分神回应：“怎么会？”
　　他笔尖一顿，轻轻笑了下。
　　舅舅初中时应该就是这样吧。
　　“怎么不会。”
　　魏城朝一屁股坐在床上，懒洋洋往后倒，半撑着手臂问他：“小屁孩，你有什么题搞不懂吗？初中知识我应该还是能记得一些。”
　　易卿尘手上的事情没停，同时回答：“现在还没有。”
　　“行吧，那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嗯。”
　　回应以后，魏城朝便不再说话。
　　房间陷入岑寂后，另一个人的存在便变得格外明显，甚至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易卿尘思考的速率逐渐变慢，呆呆望着题目，已经开始有当机的趋势。
　　背后仿佛迎着炎炎天光，易卿尘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攥紧笔杆，默不作声瞥一眼面前反光的玻璃，又在电光石火间收回视线。
　　他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跟舅舅有过对视。好像被发现了，又好像只是错觉。
　　可对视又能怎么样呢？
　　易卿尘后知后觉，不过是被抓到开小差，最多调笑一两句，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反倒是自己风声鹤唳。
　　思考明白，他回过神，将题目重新读了两三遍，铅笔不断勾勾画画，思路才逐渐理清。
　　化学作业留得不多，也还算简单，易卿尘伸了个懒腰，无意间透过玻璃上瞥到魏城朝的影子，愣愣地看了几眼。
　　舅舅盘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不清什么表情。
　　总之，没有在看自己。
　　易卿尘讷讷垂下手臂，觉得有一点不开心。
　　只有一点。无缘无故。
　　他换了本语文作业，篇幅很长的小说阅读题。易卿尘趴在手臂上，只露出一双溜圆的眼睛，眼珠随着文字一行行转动。
　　「艾尔琳丝从圣地亚哥赶回来，要给自己的丈夫一个惊喜。她站在门口，手里拖着行李，风尘仆仆，却吹不乱心中的雀跃。
　　她理所当然地想，魏肖格先生一定也在准备着什么。毕竟，今天可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们都会记得。
　　很久没有人开门，艾尔琳丝愈发期待，笑容几乎要扬到天上去。
　　她的丈夫应该还没布置好，要给他一点时间。可她不能总站在外边。风呼呼吹着，钻进袖子里。
　　没关系，她可以帮魏肖格先生一起布置，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礼物。
　　艾尔琳丝推开门，笑容凝在了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上。
　　“魏……肖格先生？”
　　什么布置也没有，房间乱糟糟的，连魏肖格先生的影子都见不到。但没关系，或许他只是还在准备。
　　她往楼上走，跟刚起床的魏肖格碰个正着。魏肖格睡眼惺忪，嘴里喃喃着什么，好像还在说梦话，蓬乱的卷发很久没打理，像鸡窝盘踞在头顶。
　　他看到艾尔琳丝，堆满胡渣的脸皱成一团，很难辨认那是不是笑：“美丽的女士，请问您找哪位？是……不不不，这可不行，我有夫人了，您请回吧。”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看样子，他根本就不记得。
　　艾尔琳丝心脏猛地沉下来，她想，早该习惯了，魏肖格先生总是这么不解风情。」
　　字迹越来越模糊，握在手心的笔慢慢滑落，睡意占据大脑，易卿尘眨了眨眼，如蜉蝣撼树无济于补。
　　意识混沌之间，脑袋里轻飘飘宕过一句话——
　　早该习惯了，魏先生总是这么不解风情。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


第64章 、城卿篇3
　　他想，总归……不会是心动。
　　身边的手机一直亮个不停。
　　魏城朝摸索着，凭肌肉记忆划开屏保，看了眼屏幕。
　　页面停留在聊天界面上，顶部的备注令他一愣——邱竹恒。
　　这谁？
　　魏城朝将手机壳翻过来，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
　　也难怪，易卿尘的手机就是他买的，跟自己的还是同一个型号，质感重量都没有差别。
　　屏幕信息还在不断跳动，魏城朝本不欲窥探易卿尘的隐私，但无意间看到几个字眼，倏然改变了主意。
　　「邱竹恒」：我知道这不对；
　　「邱竹恒」：可我老是忍不住想你；
　　「邱竹恒」：小易；
　　「邱竹恒」：好了我不说了；
　　「邱竹恒」：你别不理我；
　　看到这几行字，魏城朝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这人是谁。
　　不是前几天胡乱抱他家小屁孩儿的小兔崽子还能是谁？
　　果然啊，心怀不轨的东西。他就知道。
　　魏城朝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又向上划了几下，发现了易卿尘昨天的回复。
　　「易卿尘」：竹恒；
　　「易卿尘」：信我看了；
　　「易卿尘」：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抱歉，我不能答应你。我一直都把你当很好的朋友，以后也是。
　　「易卿尘」：而且你去了S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比起来，我就不算什么了。
　　「邱竹恒」：可我现在真的好喜欢你；
　　「易卿尘」：那就不要喜欢，少给自己一点心理暗示；
　　魏城朝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邱竹恒」：你跟我说，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邱竹恒」：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会真有吧？
　　魏城朝捏着手机，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个年纪，谁没点龌龊又美好的小心思。
　　「易卿尘」：没有吧，我也不知道。
　　「易卿尘」：就这样吧，我舅舅让我睡觉了。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
　　好像每次问这方面的问题，易卿尘的回答都挺模棱两可。昨天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男孩，他也这么回答。
　　魏城朝不明白。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怎么还不知道。
　　那多半就是有情况啊。
　　魏城朝目光在手机上没移开，“小屁孩？”
　　没人回应。
　　他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易卿尘安静趴在书桌上，已经睡得熟了。魏城朝把手机扔到一边，蹑手蹑脚下了床。
　　笔尖在作业上划了长长一杠。易卿尘嘴巴翕张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均匀且微弱，像只温顺的猫。
　　魏城朝俯下身，左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其整个横抱起来，措不及防沉了一下。
　　这小屁孩，看起来挺瘦，没想到还有点重。身高腿长的，多抱几回他估计得脱力。
　　魏城朝暗自腹诽，把易卿尘抱到床上，替他捻好被子。
　　易卿尘迷迷糊糊睁开眼，喏喏喊了声舅舅，魏城朝随口说：“你睡。”
　　然后他便听话地坦然阖上眼睛。
　　再醒来，已经到了傍晚，淡淡一层夜色，几簇浓云悬在天边，窗外飘满了黯淡的蓝灰，阴郁无光。心底莫名浮起一阵孤独无助来。
　　四肢睡得酸软。易卿尘揉了下眼睛，往左翻了个身。
　　“醒了？”
　　魏城朝那张帅脸与他眼底的错愕撞个正着。
　　易卿尘迟钝地叫了声：“舅舅。”
　　“嗯。”他回应，神情悠闲，正将手里的东西随意把玩。
　　那是一叠字典厚的纸。每张纸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还折在信封里，譬如最顶上那份，易卿尘前晚才放进去。
　　他心脏一跳，生出些紧张来。
　　“一个学期就收了这么多情书……”就听魏城朝戏谑道，“咱家小屁孩果然有魅力。”
　　易卿尘屏息敛声，看着他翻转的指尖，愣愣说：“啊？”
　　“随我。”
　　易卿尘不是很能跟上他的思路。他怎么突然就夸上自己了？
　　“你存起来干嘛？”
　　易卿尘思绪卡顿，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些情书，“纪念。”
　　“纪念年轻的自己有多受欢迎？”魏城朝说出来后忍不住笑了下。
　　有什么好笑的。易卿尘垂眸，窘迫地攥紧了衣角，“不是……”
　　这样说，自己好像很虚荣似的。
　　但他就只是单纯想留作回忆，很久以后再翻出来看，这些青涩又美好的情愫，都会变成过往中一道绮丽的、不可替代的风景。
　　“好了，我就随便问问。”魏城朝发现他的为难，不再揶揄，话锋一转：“你爸妈出去了，晚上吃什么？叫外卖？”
　　眼底的慌乱还没散尽，易卿尘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舅舅，你不会做饭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魏城朝把情书都按照原样收好，挑眉反问：“你长这么大，吃过一回我做的饭吗？”
　　易卿尘：“……”
　　没有，当然没有。
　　魏城朝面上的笑意太过晃眼，还直勾勾的看着他，易卿尘觉得胸闷气短，又转回了原来的方向，盖过被子，瓮声瓮气：“那就点外卖吧，我要吃披萨。”
　　“好。”
　　身边的位置不再凹陷，是魏城朝下了床。
　　察觉到动静，易卿尘掀开被子：“怎么了？”
　　魏城朝正低头找拖鞋，回应道：“上个厕所。”
　　易卿尘没了声音，静静躺在被窝里，目光落在魏城朝皱成一团的衣角上，一动不动。
　　遭。他刚才好像抓错衣角了。
　　目睹他出了房间，易卿尘才后知后觉收回目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他伸手，划开屏幕，随意扫了几眼最新消息。
　　“邱竹恒”：“图片。”
　　“邱竹恒。” ：快看我的新卧室！！酷！
　　“易卿尘。” ：好看。
　　邱竹恒立马回：小易，你今天有事吗？怎么这么久才回消息？
　　“易卿尘。” ：没，刚刚睡着了。
　　对面很快回复：哦哦！
　　久吗？
　　易卿尘看了眼上条消息的时间，也就半小时前，也没有很久吧。
　　他一顿，指尖轻轻往上扒拉，看到了邱竹恒之前发来的，满屏的消息，暧昧不清。他一条都没看过。
　　可刚才，红点上明明只有个 2。
　　易卿尘瞪大眼睛，被名为紧张的情绪占据，握着手机的指尖泛起青白。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得飞快。
　　“你怎么了？”魏城朝坐回床铺，好笑地看着他。
　　易卿尘松开手，哑声：“你看过我手机了。”
　　“嗯。”魏城朝坦荡。
　　他不觉得有什么，他们俩关系一直很铁，也没什么秘密。与其说是舅侄，还不如说是兄弟。
　　但看易卿尘的反应，他又有点不确定了，“你……很介意？”
　　易卿尘没有回应，一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边小声说：“我不喜欢邱竹恒。”
　　魏城朝一愣：“啊？”
　　他坐起来，翻开聊天记录，把手机塞到魏城朝掌心，“你看，我不喜欢他。”
　　魏城朝哑然失笑：“我知道啊。”
　　“我也没有喜欢别人。”他乱了阵脚，手足无措地补充。
　　“嗯。”魏城朝含笑揉了把他的后脑勺，“乖。”
　　“我……”后颈附上温热，易卿尘卡壳，突然想不起打算说的话。
　　魏城朝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接着往下说。
　　透过那双澄澈的眼睛，易卿尘看到了茫然的自己。响久，他泄了气，郁闷地钻进被子里。
　　易卿尘：“没事。”
　　说来奇怪，易卿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害怕，亦或是紧张，被大人发现了这些小秘密，出现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总归……
　　他想，总归……不会是心动。
　　那可是他舅舅。
　　易卿尘的生日在四月。一个草长莺飞、绿意蓬茸的好时节。
　　准确说来，那不算是他真正的生日，而是被捡回家的日子。
　　他重生于春日，从那以后，便再无隆冬。
　　生日当天，正巧遇上周末。易卿尘睁开眼，发现昨晚睡前背的文言文小册子被压得有些变形。他撑起身子，将床上的书收拾好，通通放在枕边。
　　「邱竹恒」：小易！十五岁生日快乐！！
　　「邱竹恒」：给你的生日礼物已经到了！记得去取哦！
　　易卿尘揉了揉眼睛：好，谢谢。
　　他退回主页，把祝福一一回复，又反复将消息页面刷新，来来回回十多次，置顶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这几年来，还是头一回。
　　易卿尘叹了口气关上手机，无奈作罢。
　　脚丫在床沿晃，易卿尘抬眼看了眼外边，白日青天，有风踩着窗棂翻进来，跟他撞个满怀，刘海立了半秒，又怏怏不乐地垂下去。
　　“起来啦？”
　　“爸。”易卿尘转头看过去，“刚醒。”
　　“洗脸换衣服吧，你妈在化妆了。”
　　“好，马上就洗。”他微微一笑。
　　坐上车，易卿尘打开车窗，清新的空气瞬间充斥鼻腔。
　　“小尘，你是不是要中考啦？”
　　易卿尘回头，眨眨眼：“是的，外婆。”
　　“那你有信心吗？听说你进步特别大，想去跟你舅舅去S城啊？”
　　易卿尘点头，“想跟着舅舅。”
　　没说有没有信心，也没说想不想去S城。
　　魏城嫣转过头，“妈，今天卿尘生日，让他好好放松一下，咱就不聊学习了。”
　　外婆：“好好好，说的是，该放松了——都十五啦……第一次见你，才这么矮点，一下窜了那么高……”她说着，拿手比了一下，眼神里都是温柔。
　　“哦对，说起这个，你知道你名字怎么来的吗？”
　　易卿尘：“知道……我学过了，渭城朝雨浥轻尘。”
　　说完，他后知后觉，脸有点发烫，悄悄撇过脑袋。
　　“对。”外婆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名儿取得好，你才这么黏你舅舅。”
　　以往家人也这么说。毕竟是事实，他没反驳，但这会儿，他竟然觉得有些别扭，小声回答说：“也没有很黏……”
　　外婆忽地一顿：“嫣啊，朝是不是谈朋友了？”
　　易卿尘愣了愣。
　　“没吧。”魏城嫣说，“没听他说过。”
　　“害，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能什么都往家里说——最近给他打电话动不动就在通话中，问他干嘛也支支吾吾的，几个月了，也没回一趟家。”
　　“他不老是这样吗？”
　　魏城嫣调侃：“从小就不爱呆在家里。”
　　目的地是正出名的海洋乐园，游客很多，入口处几乎是人挤人。
　　易卿尘捏紧票跟在魏城嫣身后，手机适时响了起来，阳光太烈，看不清屏幕上写的是谁，他拿手遮了遮，却还是于事无补。
　　眯着眼睛看的时候，外婆正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远，易卿尘连忙抬头去追，顾不得是谁，按下接听。
　　“生日快乐，小屁孩。”
　　熟悉的声线，跋扈而乖张。易卿尘整个人停在原地，听到了对面电流的微弱声音，还有自己心跳的鼓动。
　　确实有点被吓到了。他想……
　　他回过神，若无其事笑了笑，继续拨开人群：“谢谢舅舅。”
　　“你在哪呢？”魏城朝懒懒地说，“这么久才接。”
　　“海洋公园。刚刚光太刺眼了，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嗯，跟你爸妈一起？”
　　“还有外婆。”
　　“那你好好玩，我这儿最近忙得走不开。等七月你来了S城，我给你补一个生日。”
　　生日的日子那么特别，怎么补？
　　这些仿若埋怨的腹诽易卿尘却没说出来，反而问：“舅舅，你谈恋爱了吗？”
　　“嗯？”魏城朝那头笑了声，轻佻道，“怎么？你要帮我找男朋友吗？”
　　“没有。”
　　魏城朝的不正经让他心跳漏了几拍，不过易卿尘能听出来，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还没谈。
　　“那你问这个干嘛？”那边传来其他人声音，好像在叫魏总什么的，魏城朝沉声说了句别吵，又跟易卿尘说：“那就先这样吧，别玩脱了，记得注意安全，有事就跟我打电话，我都会接。”
　　不远处，魏城嫣在朝他招手，易卿尘语调微微上扬：“嗯。”
　　短促的尾音落下时，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第65章 、城卿篇4
　　“我也到能谈恋爱的年纪了。”
　　有风轻轻擦过云片，牵扯出薄薄的白色绸缎，太阳，于是被一层纱线浅浅盖住了，朦朦胧胧，挡不住光。
　　阳光铺陈，从苍穹泄下一道，车水马龙延绵到马路尽头。动也不动，却无一声鸣笛。
　　“你真打算让卿尘去S城？”
　　“嗯，他不是想去吗。”魏城朝漫不经心瞥了眼前头，还是毫无动静。
　　“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那边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也……”
　　“没问题，一顿饭的事。对了，这事儿你别告诉他。”
　　“为什么？”魏城嫣不解，“人情往来不是很正常吗？他迟早要长大，这些都会懂的。”
　　是，易卿尘总会长大，他知道，可他还是希望能够慢点，哪怕慢一点呢，让小屁孩多保留几年纯粹。
　　何况……
　　魏城朝痞痞地笑了一下，“他把我当偶像呢，偶像，得保持人设。”
　　这种找关系的事，不适合他来做。要是被易卿尘知道了，恐怕接受不了吧。
　　光是想想那小屁孩失落的表情，都觉得不得劲儿。
　　魏城嫣自然不知道他心里什么想法，不留情面地嗤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帮我缓解压力吗？”
　　魏城朝挑眉：“就当是吧。”
　　指针走到十一，中考最后一科结束，马路终于有了松动的趋势。
　　而魏城嫣捏紧的双手却没放开。
　　“魏城嫣。”魏城朝踩下油门，单手撑在车窗上，叫她时拖长了语调，流里流气的。
　　听到称呼，魏城嫣皱了皱眉，刚要开骂，就听他说：“别紧张，能考上。”
　　“放心……”魏城朝微微一笑，“我家小屁孩分肯定不会低。”
　　“你怎么知道？”
　　车速平缓地行驶在路上，树影不断后退，他侧过头，眼底笑意清明，语气却不容置疑：“信我。”
　　“也要信他。”
　　魏城嫣莫名其妙被他的气场威慑住了，捏紧的十指也无意识松开。
　　响久，她神情不定，动了动嘴皮子：“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大朵阳光底下，少年一路奔跑，裹挟着热烈的风，猛地扑到男人身上。
　　“舅舅！”
　　十五岁的男孩，身形已靠近成人，冲力如何也不能小觑。
　　而魏城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回过神稳稳接住，还把人搂在怀里帮忙顺了顺气。
　　怀里的男孩呼吸不匀，鬓角浸出一层薄汗。魏城朝觉得好笑，调侃说：“怎么每回我来接你，你都是跑着出来的？后边有人追，还是怕我等久了？”
　　易卿尘没回，仰头朝他弯了弯眼睫。
　　大概是跑得太急，过于激动，白净的脸颊晕染了一点红。魏城朝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打开车门。
　　坐进去才发现车里还有个人。
　　易卿尘张了张嘴，莫名感到狭促，不自在道：“妈妈。”
　　就像是小时候跟着舅舅偷糖吃被当场抓包，心虚又害怕。
　　这没由来的想法令他顿了顿，略带疑惑蹙起眉峰，愣愣拂过留有余温的发顶。
　　“外头很热吗？脸竟然晒得这么红。”
　　见到自家小孩，魏城嫣没完全问他对中考是否有把握，仿佛刚才那个坐立不安的女人就没存在过。
　　“喝点水。”她说着，拧开瓶盖递过去，“明天还要去学校？”
　　“嗯，要对答案拍毕业照。”易卿尘接过来，没立刻喝，神思恍惚地把手背往脸上贴了贴。
　　有点烫……
　　透过后视镜，还能看到没完全退下去的红晕。
　　外边儿其实根本不热，只是看着晃眼。刚才跑过来，虽说是慌了点，但也没夸张到这地步。
　　他若有所思抿了一下杯沿，堪堪润湿嘴唇，就见眼前伸出一只手。
　　骨节分明，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从手背攀岩的筋仿佛蕴藏了无限力量。
　　那手指却只是轻轻勾了勾。
　　“给我喝一口。”手的主人说。
　　于是易卿尘便看到自己受了蛊惑，将杯子伸到魏城朝跟前。
　　魏城朝专心看着前头要松不松的车流，抬手等了会没得到回应，刚准备说话，垂眼就看到直接跑到唇边来的保温杯。
　　杯口微微抬起，竟是准备喂他。
　　魏城朝一顿，瞥到留有水痕的杯口，没来得及多想，舌尖倏地一湿，一小口水稳稳落尽嘴里，半点没滴出来。
　　渴觉得到缓解，意识也开始回笼。他后知后觉从易卿尘手里拿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方才闪现在脑海里的、模糊的、某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瞬间被水流冲成齑粉。
　　这一路都是接考生回家的车，俨然浓稠温热的琼脂，以聊胜于无的速度流动着。
　　旁边是人行道，总有人影落到易卿尘手臂，两秒就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会手机，内心激宕逐渐安然。
　　仿若终朝飘飖的风雨欲来。刹那间，波澜不惊，狼烟未起，一切又回归平静。
　　然而，海面下愈演愈烈的暗涌只有自己才明晰。
　　魏城朝陪了易卿尘整整一周。从书香肆意的书店，到人声鼎沸的音乐节，本城游玩场所和自然景点都走了个遍。
　　为了尽兴，还特意在市中心开了间高级酒店，熬夜晚起也不会有人管。
　　只有舅侄俩，没有其他人，连魏城嫣两口子都被绝情地扔在了家里。
　　疯到没边的时候，魏城朝甚至带他去了夜店。
　　涉世未深的易卿尘提早领略了能把人闪瞎的魔幻灯光和把人耳朵震聋的动感音乐。当然，还有蹦得跟癫痫一样的人。
　　光是远远看上一眼，都能感觉到脑浆被摇匀的晕眩。
　　两人没呆多久，心照不宣对视一眼，一齐往外走。
　　“城朝。”
　　怕被人群冲散，魏城朝牵着易卿尘，刚迈出的脚又收回来，转身看向来者。
　　“真是你啊！好久没见你来了，哥几个还以为是天桥底下那家新开的gay吧把你唬住了！”
　　魏城朝觉得这话有问题，说得他好像多纸醉金迷似的，其实他去这种地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八点过了，迪厅人越来越多。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易卿尘往自己跟前带，一面调侃：“少败坏我名声——我现在住S城，不怎么回来。”
　　“哦哦，都懂！做大老板了！”
　　朋友说话天生带点阴阳怪气，没什么恶意。魏城朝挡住递过来的酒杯，解释道：“就不喝了，还要开车。”
　　“行。”
　　他很好说话，侧身放下杯子，注意到面前的小孩，拧眉思索片刻，豁然开朗，“这是你那个乖侄子吧，这么大了。”
　　没想到舅舅朋友会认识自己，易卿尘回过神，轻轻勾起嘴角：“嗯，叔叔好。”
　　“你舅舅老说起你——你应该见过我，不过那会儿你才十岁，不记得了也正常。”
　　朋友笑眯眯的，又将目光移向魏城朝，一脸神秘：“对了城朝，你还记得老齐吗？”
　　“嗯。”魏城朝挑眉，让他继续说。
　　“他谈恋爱了！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朋友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他对象才多大吗？”
　　“多大？”
　　朋友指了下易卿尘，伸手比划起来，“就比他大一点儿！简直了！你说混蛋不混蛋！”
　　魏城朝不假思索：“混蛋。”
　　说完，他看了眼腕表，“下次聊，我们先走了。”
　　朋友正在兴头上，冷不防被打断，蔫蔫道：“这么早？”
　　“不早了。”魏城朝说，“他长身体，要早点睡觉。”
　　话音落下，却没得到朋友回应，只出现一张表情凝滞的脸。
　　魏城朝：“怎么了？”
　　“奇怪……”朋友欲言又止，目光在眼前二人间流连，终于说：“你刚才那话跟老齐说过的一模一样。”
　　包括标点符号。
　　魏城朝轻笑一声，牵着易卿尘出了店。
　　热浪滚过肌肤，易卿尘对上他眼底的笑意，烫得缩了缩手。
　　“怎么样，好玩吗？”
　　这是在问蹦迪的事。
　　易卿尘摇头。
　　意料之中。
　　魏城朝勾唇：“既然不好玩，以后咱就不来这地方了。”
　　“你也不来了吗？”他试探。
　　“嗯，不来了，我也觉得没意思。”
　　易卿尘脸色稍霁，弯了弯眼睛：“好。”
　　话音刚落，有人从夜店追着出来，停在易卿尘身旁，轻拍他的肩：“小弟弟。”
　　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烫了一头雾蓝色大波浪，装束时髦，落落大方。她走过来，空气中都开始弥散名贵香水的粒子。
　　她问：“弟弟，你今年多大呀？成年了吗？”
　　易卿尘拧不清状况，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思忖间，已被魏城朝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问：“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
　　光听语气，吊儿郎当的，没有半分尊重，甚至称得上恶劣。
　　女人听出他的言外之音，不以为意，眼睛反而亮了亮，“别这样嘛，就是交个朋友——这位帅哥，我记得你，去年我哥就是在这跟你认识的。后来你们俩干嘛去啦？我哥说他几晚上没睡好觉，啧啧啧，你也太——”
　　“不好意思，我想你认错人了。”魏城朝不善打断，“没什么事麻烦让一让，你挡着我们的车了。”
　　“认错了吗？”女人没细想，抛下思绪，又继续问易卿尘，“说话呀弟弟，留个联系方式呗，姐姐想跟你做朋友。”
　　“不用了。”易卿尘探出头，温声细语，“抱歉，我不喜欢把联系方式给陌生人。”
　　“啊。”女人遗憾道，“好吧，那算了。”
　　“没关系。”不到两秒，她粲然一笑，“漂亮的小弟弟，有缘再见！”
　　说完，她往回一路小跑，大波浪在夜色下一跳一跳的，看起来很有弹性。
　　“别看了。”
　　眼前蓦地一黑，双眼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霸道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易卿尘往后退了两步，肩膀撞上魏城朝的胸膛，迟钝转过脑袋，路灯下，清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空气中还有香水味残留，又闷又熏，魏城朝不适蹙眉，把易卿尘囫囵塞进副驾驶，“走了，回酒店。”
　　洗完澡窝进被子里，脚丫子都是热乎的。易卿尘趴枕头上，出神地看着魏城朝办公，连细微的绒毛都尽收眼底。
　　大概是目光太过坦荡，魏城朝反而觉出些不自在，抬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臭屁道：“小屁孩，不好好睡觉看什么呢？”
　　“舅舅。”
　　他眨眨眼：“你怎么还没谈恋爱啊？”
　　这问题周围人问过很多遍，包括易卿尘。
　　确实，按他这个性格长相，早该做臭名昭著的海王了。可现在别说海王，鱼塘里连根草都没有，往里头扔石子儿都泛不起水花的。
　　“不想谈。”魏城朝说，“你这么大点儿瞎什么操心。”
　　“我不小了。”
　　易卿尘撑起身子，眼里有些固执：“我也到能谈恋爱的年纪了。”
　　魏城朝一嗤：“能谈什么，你那叫早恋。”
　　“可你那个朋友不就是吗？跟我这么大的人谈恋爱。”
　　魏城朝脑袋飞快运转，总算从杂乱的记忆里想起他说的是哪个朋友。
　　“所以我才说他老齐是混蛋——跟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谈恋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小孩儿也是可怜……”
　　没等他把话说完，易卿尘背过去一把盖过被子，气鼓鼓地往床边挪。
　　魏城朝话音顿住：“怎么了？”
　　“睡觉，不想跟你说话。”
　　“小白眼狼。”
　　魏城朝把电脑放到一边，卷吧卷吧将易卿尘裹成一团，凶狠地往自己这边捞。小寿司卷想挣脱，却被两只手臂牢牢窟住，动弹不得。
　　他像只海豚似的摆了两下，索性不动了，就这么被拥在对方怀里。
　　心跳声愈演愈烈，魏城朝鼻息落在裸露的后颈，温热且瘙痒。
　　背脊一阵过了电的酥麻，易卿尘咬牙弓起身子往铺盖里头钻了钻，风声鹤唳，害怕叛逆的心跳声透过那层棉絮被感知。
　　夜俨然深了。易卿尘被连人带被搂着，快要忘记了怎么呼吸。
　　颅内烟花独自炸了半宿，易卿尘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突然生气。还有舅舅，为什么抱着他，这么快入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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